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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月23日,沈霖又一次来到了学校。 走进二中校门,不经意的一瞥,在传达室的窗口上发现了一封写给自己的信。 取过来看地址,原来是好友甘雨茉的来信。 已经四个月没联络了,她会说些什么? 沈霖拆开,展阅---- 霖: How are you ? I miss you ! 很久没有联络,但是我永远不会忘记远方有你这位朋友。不知道你过得怎么样,在新的班级里可否找到自己的位置,可否找到与你相伴的人?你说过要来看我们,却始终不见音讯,大了一岁的我较以前多了一份平和,也明白了人生的许多状态都是等待。 以前我总埋怨上苍不公,但是经历了太多打击之后我反而觉得:既然生就是一匹骆驼,又何必羡慕苍鹰的歌?驼铃的声音依旧悦耳! 来这之后,我仿佛进了“劳渥得”,但我一直不愿与以前的旧友联系。因为写信给她们,让我知道远方有朋友,可也告诉我,朋友在远方。你说过,必须学会独行,所以在我最艰难的时候,身边是没有朋友的。但我毕竟走了过来,也将努力走下去。 很想知道你的近况,哪怕只有几个字的消息,几个字的鼓励,几个字的祝福。太多太多的话想说,在新年伊始,只想告诉你: keep well ! 我现在很忙,很累,有时想起以前阳光灿烂的日子总是好想哭。为什么上天不安排你,我,畅然,殷英是高中同学啊!不然我们会是多么快乐的“青春四人行”啊! 现在我有了自己的friend,我们总是在熄灯之后聊天侃地,但从不谈自己的感情,我想这就是她们与你的不同吧! 还有,这个月我们进入了总复习阶段,每日里做大量的习题弄得人头昏脑涨,但是我会坚持,坚持走完最后的路。 我不会忘记我们的约定:相会于大学校园! 你呢,过得好吗?还在坚持吗? 和我一起努力吧!期待我们在大学相会的日子,期待你的回音。 your friend for ever:雨茉 雨茉,对不起!我已经没有和你一起努力的机会了,我被判出局了! 相会于大学校园永远只是一个梦了! 沈霖握着信,站在教学大楼下,再一次仰望。 天很高,云很白,教学大楼很安静。 对于沈霖而言,远离了知识的殿堂,也就远离了幸福的高度。 那么想留下,却不可得!一天天的来到这里,一天天的仰望这里,又一天天的无奈离开这里。 这样的周而复始还要重复多久? 沈霖走上教学大楼,顶楼,是她想去的地方。 沿着五楼通往天台的楼梯,她来到了隔绝天台风景的那道铁门前。 铁门是关着的,它无情的隔绝着另一方天地。 看着锈迹斑斑的铁栅栏,沈霖觉得兔巴哥就是一道铁门,一样的铁面,一样的无情,一样的锈迹斑斑,他隔绝了她通往另一方天地的路,他隔绝了她继续求学的最大梦想。 坐在台阶上,沈霖展开甘雨茉的来信,又看一遍。 “让我知道远方有朋友,可也告诉我朋友在远方。” “在我最艰难的时候,身边是没有朋友的。” 雨茉说得很对!真正有事情的时候,往往只有自己一个人面对。 谁,也帮不了她。 父母帮不了她,朋友帮不了她,其实,人都是孤独的。 看起来热闹,骨子里孤独。 孤独的面对,孤独的承受,孤独的体味一个人的伤悲。 谁都一样啊!不独自己! 沈霖叹了口气,无言的悲哀涌上心头,是不是应该在这个没人的地方大哭一场,然后站起来,走出去,再也不要回头? 可是即使她站了起来,走了出去,又怎能不回头? 沈霖的眼睛湿润了,泪水一滴一滴的落下来,顺着面颊流进她的嘴里。 那是苦涩的味道。 苦涩,是心愿不能如愿以偿的苦涩。 苦涩,是希望变成绝望的苦涩。 下课铃响了,五楼的走廊上渐渐喧闹了起来。 沈霖多么希望那道铁门是打开的,让她可以躲在天台上,不用面对昔日同学的笑脸与目光。 应该没有人会来吧!沈霖抹干了眼泪,身躯僵硬的坐在台阶上。 有脚步声传上来,有人走上来。 沈霖抬头,是易流星和胡广宇。 胡广宇惊奇的问:“你怎么在这里?” 沈霖装出一个笑脸:“我来抢地盘的,我来监测空气质量的,我来抓躲在这里抽烟的坏蛋的。” 易流星看了她一眼:“装什么装,你就是想上天台,你今天运气好!”易流星说着,把手放进胡广宇的休闲裤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号的老虎钳子来:“看!我们把工具带上来了!胡广宇,你来开门,我去把刘兮叫上来。” “谁说我想上天台?你们自己玩,我还有事,先走了。”沈霖很快的说完,不待他们反应,就急匆匆的下了楼。 躲在四楼无人的女厕里,沈霖暗暗骂着自己。 你真没用!连昔日的同学和朋友也不敢见了!为什么不大方一点,留在天台上,和刘兮见见面,聊聊天?为什么要像个老鼠一样的夹着尾巴逃跑? 她并没有想到在这个时候会遇上自己的同学,突然的遇见让她手足无措,她不想面对,于是先装后逃,完全是下意识的反应。 课间只有十分钟,没多久,预备铃响了。 沈霖走出来,一边暗暗的想着“他们应该回教室了吧!”一边沿着楼梯再次走上了五楼。 在五楼通往天台的楼梯上,刚下来的胡广宇看见她去而复返,奇怪的说:“你怎么又回来了?易流星和刘兮刚下去。” “哦!我又想上去看看了,铁门打开了吗?” “那当然!刘兮刚才才告诉我们你被兔巴哥赶了,你真的不读了?” 沈霖沉默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 胡广宇也沉默了,看了她一眼,没有说什么,下楼去了。 沈霖推开虚掩的铁门,走上了天台。 被兔巴哥赶出学校是一件不光彩的遭遇,有多少人知道了? 易流星知道,胡广宇知道,高昕知不知道? 他又会怎么看?当初心心念念的想和他一起做一块闪闪发光的铜牌,如今连铁牌也做不成了。 沈霖颓然的坐在墙根下,连看天看云的兴致也没有了。 现在铁门打开了,她可以上来吹风了,她可以站在学校的最高处眺望学校的风景了。可是,真的上来了,她却已经失去了吹风看景的心情。 失去的不只是心情,还有和朋友一起同步成长的机会。 要如何给雨茉回信,告诉她自己被赶出了学校? 沈霖握着甘雨茉的来信,眼泪又忍不住掉下来,一滴滴的落在白色的信封上,渲染出一个又一个的心伤。 胡广宇走下楼梯,往七班的教室而去。 忽然背后被人猛拍了一记,大怒回头,见是易流星,没好气道:“搞什么?知不知道很痛?” “少来!你不是大力金刚手吗,哪有这么脆弱?”易流星把手随意的搭在胡广宇的肩膀上。 “我刚才看见沈霖了,她又跑上去了。” “天台?哈哈!她不是想跳楼吧!你先回教室,我去制造谣言,吓吓别人!”易流星表情愉悦的拍拍胡广宇的肩膀,然后转身往回走。 经过六班教室的时候,他径自走到高昕的课桌前,用手指敲击了几下,凑近了说:“沈霖要跳楼!” 高昕不信:“你不去上课,跑这里来胡说些什么?” “你还不知道吧,沈霖被兔巴哥赶了。刚才在天台上,我,胡广宇,刘兮三个人拉着她,拉着她……”易流星编不下去了,自己首先爆笑出来。 看见易流星有把自己的快乐建立在别人的痛苦上的嫌疑,高昕皱了皱眉:“她怎么被赶了?” 第二道上课铃响了,易流星伸出食指指了指天上:“她在上面呢!没人看着,八成又要跳楼,我要回教室了,你要问问她去!” 说罢,转身离开了六班的教室。 看着易流星渐去的背影,高昕从座位上站了起来,也跟出了教室。 楼梯间的铁门半开着。 高昕轻轻的推开一点,走了进去。 他看见沈霖一个人坐在墙角边,眼睛看着不知名的某处,脸上还有未干的泪痕。 不知道她是不是知道这里又多了一个人,高昕静静的站在后面没有说话。 察觉到异样,沈霖回头看了一眼,突然看到高昕楞了一下,然后迅速的低下头去,死也不肯再抬起头来。 高昕走近了几步:“我听易流星说你被兔巴哥赶了,怎么回事?” 沈霖装做没听见。 “你自己是怎么想的?” 沈霖咬着嘴唇不说话。 高昕犹豫了一下,也跟着蹲下来,在一旁低声说:“你知不知道这一节是我们老张的物理课,你知不知道我是从来不逃课的?我虽然是被易流星骗上来的,但也是真的想帮你,你不告诉我,我怎么帮你?” 沈霖悄悄抹干了眼泪,听话的抬起了头。 “说说看,到底怎么回事?”高昕的声音像阳光般温暖。 “兔巴哥看我不顺眼!”沈霖先控诉了一句,又断断续续的把自己被兔巴哥赶了的过程讲了一遍。 “你怎么老这样?”高昕听完,语气里有着不赞同。 “老这样是怎么样?”沈霖不解的问。 “是说你老惹事!好好的,偏要和兔巴哥去较劲,学生能大得过老师?孙悟空还翻不出如来佛的手掌心呢,何况你还不是孙悟空!我看,你应该去中药铺买一杆小铜称挂在自己脖子上,时时提醒你自己凡事多掂量一下,看看会不会得不偿失!你说你是为什么!跑去和老师赌气,这么幼稚低级的错误一犯再犯!” 高昕越说越生气,用词也开始恶毒起来:“你不是一般的人头猪脑!”伸出食指点点沈霖的脑袋,又指指她的眼睛,耳朵和心口:“这里,这里,这里,还有这里,都白长了!” 听着高昕满是不赞同的话,摸摸他刚才用手指点过的脑壳,沈霖闷头笑了起来。 高昕看着她突然而来的傻笑,问道:“你笑什么?” “我才发现你舌头很毒,也才发现我脸皮很厚!”沈霖觉得刚才的那一笑把胸口的郁闷全带走了,她站了起来,看着远处的青山,近处的高昕,由衷的说:“你骂得对!我是有点人头猪脑!我爸爸也说我很笨!” “你爸爸知道这件事吗?” “知道!我去找过汪洪飞,汪洪飞让我爸爸过两天去他家一趟。我爸爸认为汪洪飞是在暗示要送礼,他不愿意去。” “你想不想留下来读书?”高昕很认真的问。 沈霖点点头:“很想!” “我看朱敏华和兔巴哥关系不错,放学后我陪你一起去找朱敏华,让她帮帮忙,求一下情,也许你可以留下来。”高昕说出他的建议。 沈霖想不到高昕会真的帮忙,不确定的问:“找朱敏华,有用吗?” “我看可以!兔巴哥每次看到朱敏华笑得都合不拢嘴,至少兔巴哥对朱敏华很好是事实。如果朱敏华愿意帮忙,兔巴哥一定会放你一马。”高昕说得很有把握。 沈霖知道每个老师都会有几个自己偏爱的学生,高昕就是年轻的政治老师朱敏华所偏爱的学生之一。会考期间,朱敏华对高昕的偏爱表露无遗。现在由高昕去找朱敏华求情,再由朱敏华找兔巴哥求情,也许真的可以让她留下来。 绝望又可以变成希望,沈霖高兴的不知说什么好。 “那就这样说定了,放学你到楼下操场等我。”高昕抬腕看了看表:“我先回教室了,迟到25分钟总比旷一节课要好!” 在所有人都放弃了她的时候,有一个人向她伸出了手,想到这里,沈霖的内心一时无限温柔:“不想只是说谢谢。”她轻轻而迅速的抱了一下高昕,又说:“还是只能说谢谢!” 说是抱,其实并不准确,准确的说,只是用两只手很轻很快的触了一下高昕的肩膀。 高昕没有说话,头也不回的下楼回六班教室了。 这一刻,沈霖觉得高昕前所未有的美好。 目光像太阳,手指很温暖,说话不客气,但会出主意。 他知道轻重缓急,他有时间观念。 如果是她, 会因为迟到25分钟而旷一整节课! 高昕跟她太不一样了,沈霖觉得自己的心找到了一个可以期许的方向。 站在天台,可以看见操场上不再洁白的积雪,想到二十分钟后,可以和高昕在那里一起会合,沈霖的嘴角扬起微笑。 下课铃响了,高昕收拾好书本,下楼来到了操场。 远远的看见沈霖在踩已经变得黑乎乎的积雪,不赞同的说:“好好的,踩它做什么?” “它昨天冻过我的脚,我今天要报复它!”沈霖又使劲踩了一脚,才走过来:“你知道政治老师住哪里吗?” “听说住在后面的女生寝室楼,好像是二楼吧!到了那里,再问门卫。” “我来问,问人的事我很拿手,汪洪飞的住址也是我问出来的。” “政治老师对你印象怎么样?”高昕问沈霖。 想了想,沈霖回答:“她应该不认识我。我被兔巴哥扔到角落里坐着,她上课留意的都是坐在中间前两排的人。” “不认识也好,没有坏印象就行!”高昕领先向前走。 沈霖跟在他后面,脚下的积雪踩一下响一下,就像她的心,跳一下暖一下。 政治老师朱敏华住在女生寝室楼二楼第六间。 沈霖和高昕看见她正在寝室楼底下和一个年轻的男子在聊着什么,赶紧躲到了一边。 “那个男的我认识,听说是哪一个学校领导的儿子,想不到朱敏华会是他的女朋友!”沈霖悄悄的说。 “你的意思是什么?”高昕回头问。 “我想说朱敏华不一定会帮忙。她也是刚毕业来学校的年轻女老师,这么快就有可能成为学校领导的儿媳,她不是热心肠的人,她有点,有点,怎么说呢,有点像个很势利,很现实的人,也许我这么想不对吧!” 高昕沉默了一下,才说:“总要试一试!” 没多久,朱敏华送走了男友,回自己的寝室了。 高昕和沈霖跟上去,敲了敲门。 朱敏华刚换下家居服,打开门见是他们,楞了一下:“有事吗?” 高昕笑了一下:“我们来找朱老师有点事,会不会很打扰?” 朱敏华犹豫了一下,侧过身:“都进来吧,有什么事?” 她的宿舍里飘散着雅倩定发水的味道,沈霖不由偷偷的把视线放到朱敏华的短发上,心里想着:好像来的不是时候,人家正在梳妆呢! “是这样的,这次的摸底考试沈霖因为没有参加另外两门的考试,总分只有290,没有过分数线,属于劝退的范围。她想继续留下来读书,但赵老师不同意,我们想请朱老师帮帮忙,让赵老师同意沈霖继续留下来。” 高昕的声音很清晰。 朱敏华看看沈霖,转头问高昕:“她就是沈霖?为什么赵老师不同意让她继续留下来?” “她是四班的班长,在班务上和赵老师的合作不是很好,可能赵老师对她有点误会。” 听了高昕的介绍,朱敏华把目光放在沈霖身上,上上下下的打量一遍,不以为然的说:“她怎么会是四班的班长?” 沈霖有点尴尬,她从朱敏华的语气中听出了很多不以为然。 高昕继续说:“没有参加完考试她也知道自己错了,她特别想留下来,朱老师能不能帮帮忙?因为好多同学都说朱老师政治课讲得好,为人也好,所以我们才冒昧来打扰朱老师。” 朱敏华并没有因为高昕的迷汤而飘飘然,她的目光狐疑的看看高昕,又看看沈霖,又问了一个问题:“你们两个怎么会在一起?” 沈霖发现高昕很能处变不惊,面对朱敏华并不热情的态度,他始终很镇定,语气也很从容:“我们以前是一个班的,她是班长,也是语文课代表,文科成绩比较好,在高二被班上的同学评为优秀班干,这是她好的地方。但也有不好的地方,比如她的数学成绩就不好,赵老师教数学,她在赵老师的数学课上是回答不出问题的。就这样不读,我觉得有点可惜,所以想帮一点忙。突然被劝退她自己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我说不如找找朱老师。我一直记得朱老师的政治课,会考的时候,朱老师带我们是很辛苦的。我现在转到了理科班,还一直记得朱老师是个很好的老师!” 朱敏华的脸上有了淡淡的笑容:“是啊!会考的时候,我带三个班,是很辛苦,有时侯嗓子累得都不想讲话。沈霖的事我会跟赵老师谈一谈,只要她好好读书,赵老师不会不同意她留下来。你们放心,明天我问过赵老师再给你们答复!” 高昕很诚恳的说:“谢谢朱老师!以前上课和会考的时候要朱老师费心,现在课堂以外的事也要朱老师费心,真的很过意不去。” 沈霖也跟着站了起来:“我也要谢谢朱老师!那我们就先走不打扰朱老师休息了。” 朱敏华送他们出门,然后对沈霖说:“你明天早上来一趟办公室,我告诉你结果。” 沈霖点点头:“麻烦朱老师了!” 走出朱敏华的宿舍,高昕对沈霖说:“我看还是有希望的,朱敏华答应了帮忙,应该会没事。你明天去办公室,记得要好好向兔巴哥认个错!” 沈霖再一次点头,只要能留下来读书,向兔巴哥认一百次错也行。高昕为她向朱敏华说了那么多好话,她不会辜负他的心意。 从19号被劝退,到今天已经有五天了。 五天以来,上下教学楼,寻找课桌,静坐,奔波,从希望到绝望,沈霖已经要放弃了。现在高昕又一次点燃了她的希望,沈霖的心里有一种最为温暖的感激不知要如何表达。 走出校门,一个向西,一个向中,说再见以前,沈霖看着高昕明亮的眼睛,由衷的说:“高昕,我很感谢你!就像你说的,我是真的不知道该什么办才好了!不管朱敏华能不能帮我,至少你的帮助我不会忘记,也永远感激!” “我又没做什么,你不用放在心上。你知不知道,易流星跑来骗我说你要跳楼,我虽然不信,但真的是有一点被吓到了!明天回到了学校,忘记那些不愉快的事,好好读书,别再惹事了!” 沈霖重重的点了一下头:“我会的!” 高昕笑笑,挥挥手,转身离去。 沈霖回过头,注视着学校大门上金光闪闪的“江城二中”四个大字,眼睛里有依依的感情。 明天,我还会来这里! 多希望,等待我的,是一个好消息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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