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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四十七章真的想不到
 
  这一年的春节来得早,一月二十七是除夕。

  这一年的初雪下得早,元旦过后没多久就下了第一场雪。

  天气预报说近日有雪,注意防寒。

  高三零四班教室里门窗紧闭,兔巴哥正在讲台上讲话:

  “17号,18号全年级要进行一次摸底测验,你们记好了,17号的上午,也就是明天上午考政治,语文,下午考历史。18号是星期天,上午考完数学和外语,下午放半天假。这一次考试年级组很重视,我们要按照大考的要求来安排考场,严格考场纪律。我们班分两个考场,本班教室坐40人,其余的人去实验大楼考试……”

  沈霖不是很感兴趣的听着,例来大考为了防止舞弊,都会拉开考生与考生之间的距离,通常是按成绩表来安排考场。在成绩表中排在前面的安排在本班考场,在自己班里考试有着心理优势和地理优势。而排在成绩表后面的同学则安排在本班以外的考场。

  学校没有多余的教室,另外的考场通常是安排在大礼堂或者实验室,两者都是劣势考场。大礼堂的桌子是连成一条线的,本来只是用来放放茶杯,搁搁手什么的,所以高度特别低,在那里考试做题做久了,脖子酸得要命;而实验室则是长期闲置不用的,桌子凳子布满灰尘,考试之前还得打扫卫生,一不小心袖子就蹭脏了。

  不论是按哪一次的成绩表来排,沈霖都应该排在本班考场,所以听兔巴哥在念本班考场名单时,她很自信,拿着笔准备记下自己的考号。

  “……陈浩19号,李莎20号……”

  前二十个考号报完了,沈霖没有听到自己的名字,她继续等待。

  “……刘兮26号,左平平27号……”

  在前30个考号中沈霖听到了刘兮的名字,早知道兔巴哥不会把自己放在前面,不要紧,还有十个考号嘛!不急!

  “……关静38号,董长威39号,最后一个石彬40号!剩下的都去实验室考场。”

  始终没有听到自己的名字,沈霖在心里一声叹息,兔巴哥的安排是不能反对的,反对也没有用, 罢了!劣势考场就劣势考场吧,我一样会好好考!

  第二天,沈霖和田津一起来到了实验室考场。兔巴哥对田津也不好,有一次上数学课,田津开小差被抓到了,兔巴哥让田津在讲台前面罚站,当着全班同学的面狠狠的批评她,气得田津事后直骂兔巴哥是矮子矮,一肚子拐(坏)。

  沈霖和田津,同是天涯沦落人!

  对着考号,沈霖找到了自己的座位,离讲台很近,第三组第一排。

  正拿着面纸擦拭着满是灰尘的桌子,却看见兔巴哥拿着考卷走进来了。

  这个考场居然由兔巴哥亲自坐镇!

  沈霖无奈而笑,待遇真的是很不同啊!在教室里排座位,兔巴哥把她扔到角落里自生自灭,在考场上,兔巴哥把她放到眼皮子底下紧紧盯着。

  政治试卷发下来了,沈霖开始答卷。

  兔巴哥一直站在她面前,有时把目光平视,看看整个考场的情形;有时走几步停在沈霖的课桌旁一动不动。

  这是名副其实的监考,沈霖名副其实的被监视!

  难怪兔巴哥要这样,因为在兔巴哥的眼里,她有作弊前科,是重点看守对象。

  沈霖生气,不做选择题,改做论述题。

  她把试卷翻到背面,绞尽脑汁,洋洋洒洒努力把一大片空白填得满满的。

  做完一道论述题,再换下一道,就是要兔巴哥明白她并不是没有真材实料。

  政治考试,沈霖反其道而行,先做论述,再做选择,她以这种方式表明自己的态度,自己的反抗。

  下一场是语文考试,兔巴哥依然紧盯沈霖。

  沈霖依旧头也不抬的答卷,但即使不抬头,也可以轻易的看到兔巴哥的脚,兔巴哥的裤子,每不小心看到一次,沈霖便窝火一次。

  做完试卷,沈霖检查了一遍,考试时间还没有结束,干点什么呢?

  沈霖挪开试卷,在草稿纸上写打油诗:

  从前有座山,山上很多土,土有什么用,活埋兔巴哥!

  从前有条河,河水不能喝,要问为什么,中有兔巴哥!

  写完了,自己在心里笑,即使这首无聊之作被兔巴哥的绿豆小眼看见了,他也不会知道那个被活埋被水淹的可怜兔巴哥就是指他吧!

  语文考试,沈霖写打油诗,偷骂兔巴哥。

  下午是历史考试,沈霖继续安静的答题,兔巴哥继续守在一旁监视。

  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

  历史考试沈霖没有反其道而行,也没有写打油诗,她已经没有力气暗中反抗了,只有沉默的答题,努力忽视兔巴哥的脚,兔巴哥的裤子带给她的心理压力。

  兔巴哥在身边,兔巴哥很讨厌!

  第三天考数学和外语。

  早上7:50离考试开始只有十分钟,沈霖还在家里没有出门。

  她坐在自己的小床上,有些茫然,有些无奈。

  昨天的三场考试兔巴哥的紧盯让她很恼火,但又很无奈,今天的考试她不想参加,她不想再看见兔巴哥的小脚,兔巴哥的牛仔裤。

  她不想让兔巴哥看到她答不出题来的样子。

  数学是沈霖五科成绩中最差的一门,拉总分后腿的就是它了。因为兔巴哥教数学,就很容易造成一个不好的印象:沈霖就是一个成绩很差的学生,加上上次的语文考试作弊事件,让他更不信任沈霖的成绩表,所以这次考试不但把她安排在劣势考场还从头到尾一直在旁监视。

  想到自己的数学成绩并不好,如果上了考场,做错了或者做不出,守在一旁的兔巴哥一定会看笑话吧!

  才不要让他看笑话,我不去,你要盯就盯着那个没人的课桌!气死你!

  18号的考试沈霖赌气没有参加,她一个人在家里胡思乱想,她的又一次任性让她在以后的日子里后悔莫及。

  19号,沈霖回到了学校才知道昨天下午学生休息的时间,老师们没有休息抢着把各科试卷改出来了,已经汇总,排出了成绩表。

  早自习,兔巴哥宣布,凡是这次考试总分在300分以下的人,一律不用参加高考,没有过分数线的人一律要走人。

  沈霖只参加了三门考试,有两科成绩是零分,另外三门加起来只有290,没有过分数线。

  游小绢无比惋惜的说:“这两门考试任何一门只要你来了,哪怕只做选择题,也会有十分!”

  如果她知道,她一定会来。

  她不知道,她没有来,现在后悔也没有用了。

  这是一次肃清运动。

  在老师们看来,大多数成绩不好的人表现也不会好到哪里去,趁着这次摸底考试让排在分数线以下的一百多名学生走人,没有他们的影响,可以让留下来的大多数人更安心的学习。

  校方说法这叫“劝退”。

  劝退,劝其退学,说是劝,其实带有强迫性。

  沈霖要被强迫离开学校。

  刚听到这个消息时,沈霖懵了。

  这对她绝对是个打击。

  她从来没有想过读得好好的,有一天自己会被突然退学。

  她不走,她要留在这里!

  19号的上午,她继续留在教室里听课,对兔巴哥的劝退通知置若罔闻。

  谁知道几个小时后,情况有变。

  当她下午上学走进教室时,惊异的发现她的课桌竟然不见了。

  不见了的并非只有她一个人的课桌,全年级有一百多个。

  各班附近的走廊里都堆放着大批课桌。

  没有过分数线的同学大多沉默的离开了学校。

  因为他们自己也知道以这样的成绩考大学是无望了,反正已经通过了会考,即使不参加高考也可以在半年后回学校领毕业证,既然如此,不如早点另寻门路。

  他们走了,他们的桌子被清出了教室,堆放在走廊上。

  沈霖看着突然宽敞了很多的高三零四班教室,紧紧的咬着嘴唇。

  她站在她的位置上,但那里没有课桌,那里很空。

  她要找到自己的位置!她要守住自己的位置!

  很快,她转过身跑出教室,沿着走廊上堆放的桌子一张一张的辨认,没多久就找到了自己使用的那一张,沈霖高兴的摸一摸,又使劲把它搬出来,再一点一点的从后门移进来,移到自己的位置上。

  19号下午,沈霖从走廊搬回自己的课桌,依旧留下来听课。

  下午第三节是自习,兔巴哥进来看见她还赖在教室里不走,只是看了她一眼,什么也没有说。

  劝退,说是劝退,并非一律强制,它有可商量性。

  例如林芳和刘畅,他们没有过分数线,但他们的家长来找兔巴哥求过情,兔巴哥认为他们平时表现不错,即使成绩不好也可以继续留下来读书。

  可商量性只适用于兔巴哥眼里的乖宝宝,沈霖不是,沈霖的劝退没有可商量性,沈霖找兔巴哥认错,兔巴哥理都不理她。

  20号的早上,沈霖继续到校,她的课桌再次不翼而飞。

  这一次,兔巴哥把她的课桌搬到了二楼的高三年级组办公室。

  沈霖站在五楼的走廊,不知何去何从,哪里是她的方向?

  进去,里面已经没有她的位置;离开,不甘心,不愿意!

  她想不到兔巴哥这么厌恶她。

  连边疆兔巴哥也不要她镇守了,她被驱逐出境。

  现在的她连后门角落里靠墙的位置也失去了。

  兔巴哥要做舒心的园丁,兔巴哥要拔掉杂草!

  沈霖不是杂草,她只是一株任性的野草,她被兔巴哥认定为头号杂草,毫不留情的把她从高三零四拔除了。

  昨晚下了一场雪,很大,今早的操场上还积着两寸厚的雪。

  沈霖和朋友们走在操场上,踏着雪,谈着话。

  开心小兽神五个人,只有刘兮一个人留下来参加高考,沈霖被迫要离开学校,游小绢,田津和关静也要一起离开学校。

  游小绢说以她的成绩是考不上大学的,不如一起离开学校,早点走上社会。

  田津的梦想是当老板,既然同样考不上大学,不如早点开始创业。

  关静爸爸的单位里正好招收职工子女培训,经过一年的培训可以入厂上岗,她的父母认为这是一次应当把握的机会。

  她们三个人是自愿要离开学校,但沈霖不是,她不想,她不愿!

  要怎么办?

  和朋友们一起离开,还是想办法留下来?

  沈霖有点动摇了。

  一个人的路太艰难,有人陪着一起离开才不寂寞。

  虽然内心那么想,那么想留下,又有那么多,那么多的无奈。

  地上的雪踩一下会发出一声响,像踩在沈霖的心里,如此沉重!

  和朋友们一起谈着明天,沈霖脸上在笑,心里在哭。

  刘兮很舍不得:“你们都走了,只剩下我一个!”

  沈霖想说:“我不走,但兔巴哥不让我留!”

  今年的雪下得特别大,沈霖的心里特别冷。

  劝退是一把比冰还冷的刀就那么突然划过沈霖不设防的心里,让她措手不及,让她茫然无所适从。

  上课铃响了,刘兮和她们说再见,一个人回五楼的教室。

  沈霖送走了游小绢,田津和关静,又回到了寂静的校园。

  不甘心哪!真的很不甘心!

  我要回教室!我要找到我的课桌!

  沈霖走上教学大楼,来到了位于二楼一侧的高三年级组办公室。

  办公室外面的走廊上堆着很多从五楼搬下来的课桌,办公室里面也堆着很多,从何找起?

  沈霖从走廊的这一头找到那一头,又从那一头找到这一头,一无所获。

  咬了咬牙,挺身进了高三年级组办公室,又开始了寻找。

  寻找,寻找,寻找我的位置,寻找我的梦!

  我的课桌里还有我的书,还有我的笔,你们在哪里?

  你们快出来,不要让我找不着!

  寻找,寻找,遍寻不着,欲哭无泪!

  想留下呀!那么那么想留下!却被人容不下!

  兔巴哥,我恨死你了!

  我从来没有恨过一个人,是你让我学会了恨!

  你怎么可以这样对我?我有那么坏吗?我有那么讨厌吗?

  沈霖悲从中来,忍着泪走出办公室,躲进了女厕所,一个人偷偷的哭。

  要怎么办?要怎么办?

  哭是没有用的,要继续!继续去寻找!继续来努力!

  洗了把脸,吸了吸鼻子,平静了下情绪,沈霖再次来到了高三年级组办公室。

  谢晚樱正好进来,看见在那些桌子边停留的沈霖,很惊讶的说:“你怎么也不读了?”

  沈霖咬着牙不让自己哭出来。

  谢晚樱的声音有点大,引起了另一位老师管致彬的注意。

  “怎么了?”她问谢晚樱。

  “哦,这个学生是我们班上的,她很不错,上我的课总是她维持纪律。”

  “我也认识她,我看着她从初中读上来的。”管致彬对谢晚樱说完,看向沈霖。

  沈霖想不到。

  想不到谢晚樱会肯定她,想不到管致彬说认识她。

  她一直以为冷淡的谢晚樱从来不曾注意过她,但是现在,在她这么无助,这么彷徨的时刻,谢晚樱肯定她。

  她认识管致彬,读初中的时候,管致彬是隔壁班的外语老师。

  学生们私下封了三大校园美女老师,教生物的秦鸥是素面美女,爱装扮的管致彬是粉面美女,沈霖认识管致彬并不奇怪。管致彬没有教过她却认识她,让她很意外,那句“看着她从初中读上来”听起来就像“看着她长大”,实在是很亲切!

  “你过来,我和你说几句话!”谢晚樱招呼沈霖过去。

  沈霖走近几步。

  “你记着,读书不是唯一的出路。离开了学校没什么,你还可以找更大更适合你的路。我以前教过一个学生,也没有参加高考,后来做生意做得很好,你也可以和他一样做得很好!”

  谢晚樱的话很简短,却很温暖。

  这是一种意料之外的温暖,这是一种雪中送炭的温暖!

  在沈霖最失意的时候,谢晚樱把她叫过去说了几句话,这几句话沈霖一辈子都不会忘,她一辈子都记得在高三有一位很冷淡的老师教过她,这位老师有一个美丽的名字:谢晚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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