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如此高三-正文-陪你一起走过-啃书·书阁

　　八月三十一号，高二零四升级为高三零四，教室也从教学大楼的四楼迁到了教学大楼的顶楼---五楼。

　　看着陌生的课桌，沈霖无比怀念自己用了两年的飞鸟课桌。

　　那张桌子，外表看起来和其它桌子一样普通，但掀开桌盖，背板上停驻着形态各异的纸鸟，沈霖管自己的课桌叫沈氏鸟窝。

　　空闲的时候，她会把彩色的信纸折成各种各样的鸟儿粘在桌盖的背板上，每一次掀开桌子取书本的时候看见那些神气的鸟窝成员她就会会心一笑。

　　给朋友写信的时候，她会依序取下鸟窝成员不同的一只，与回信一起寄给远方的朋友，这是飞鸟传书。

　　坐在五楼完全陌生的教室里，沈霖不知道沈氏鸟窝的下一任主人掀开桌子看到那些形态各异的纸鸟时，会和她一样会心一笑，还是不以为然随手丢弃？

　　两年的快乐时光仿佛也随着那些纸鸟，随着沈氏鸟窝一起留在了四楼，留在了不可追的过去。

　　新的班主任是赵千松。

　　又一个谁也想不到的意外！

　　竟然是他！怎么会是他？

　　四班的每一个人都认识赵千松，四班的每一个人也都不在意赵千松。

　　在高二的下学期，原任数学老师冯棠把主要精力放在了两个快班，结束了对四班的任课历史，接替他的就是赵千松。

　　赵千松生得矮小滑稽，笑起来有一点小憨，两只豆大的小眼睛眯成一条缝，露出两颗豁出来的兔牙，刘兮给他取了个外号“兔巴哥”。

　　除了外型，在其它任何方面，兔巴哥都是不引人注目，容易被人忽略的类型，没有人会去注意他，也没有谁去喜欢他。

　　他做了沈霖半年的数学老师，两个人是你不认识我，我也不看你，彼此相安无事的度过了高二的半年。现在他不只是数学老师，他还是吸引全班眼球的班主任，接下来的一年，还会相安无事吗？

　　兔巴哥在讲台上笑得很无奈：“我没做过班主任，我也不想当这个班主任，实在是没有办法才当你们的班主任。你们原先的班主任王老师跑到高一去了，没有人带你们，其他的任课老师也不愿意带，年级组非要我来带，我是真不想带啊！推了好多次推不掉，没有办法只好给你们当一年的班主任，把这一年混过去算了！”

　　听了这样的班主任宣言，沈霖简直想昏倒。班主任换成滑稽的兔巴哥已经让人接受不了了，何况兔巴哥本人还这么不情不愿，想当年王跃之的宣言何等有气势，何等慑人心！兔巴哥的一番话简直是把原本已经低落到半空的心情再往地上推。

　　“现在你们每个人拿出一张纸，写好自己的名字和文理科的选择，下午年级组会根据你们的选择重新分班，把这些事情都做好后，明天我们就开始正式上课。”

　　沈霖从作业本上撕下半张纸，写下文科两个字，又写下自己的名字，然后趴在课桌上发呆，一点想抬头的欲望都没有。

　　教室里走进来一个人，是历任高三年级组长汪洪飞。

　　他刚结束了前三个班的训话，来到了四班的讲台前开始新一轮的训话：

　　“这一届的高三有八个班，只有你们班换了班主任，加上赵老师没有经验，所以你们要主动配合赵老师的工作。高三学校取消了副课，取消了体育课，可以不参加运动会，可以不下楼做课间操，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你们要把所有的精力放在学习上！要力争在高考中取得好成绩！告诉我，对于考大学，你们有没有信心？”

　　汪洪飞的话音落下，教室里无人回应。

　　“班长是谁？班长起来告诉我，你们班有没有信心？”

　　沈霖站起来，响亮的回答：“有！”

　　“很好，就是要有信心才能把这一年坚持下来！”汪洪飞的眼睛在沈霖脸上停顿了几秒。

　　这是沈霖第一次与高三年级组长汪洪飞打照面，她觉得汪洪飞的训话水平一般，但眼神特别锐利，比王跃之有过之而无不及，一看就是个精明厉害的狠角色。

　　以前的高二年级组长潘剑桥面相温和，虽然讲起话来是太极高手，但人还是易于亲近的。而这一位，像一汪深不可测的井水，不是每个人都有一探究竟的勇气。

　　沈霖看他第一眼时就知道自己惹不起他，打定主意从此对新的年级组长避而远之，这时的她不知道有些事情是想不到的，有些见面是避不了的。

　　她以为她只是不起眼的无名小卒，她不知道汪洪飞从这一天起就记住了她。

　　下午分班结果出来了，高三零四，高三零五定为文科班，高三零六至高三零八定为理科班。选择文科的沈霖，刘兮，田津和关静一起留在了四班；而选择理科的游小绢，高昕等人分到了六班，易流星，程黎阳等人分到了七班，张漫天，洛小兵等人分到了八班。

　　四班原来的65个人最后留下来的只有18个，加上从其它四个班补充进来的文科生55人，现在的高三零四是一个总共73人的陌生大集体。

　　五门任课老师中，有特色的三位走了。

　　教数学的冯棠和教历史的邵若言都把全部精力放在了快班，教外语的王跃之一个人去了高一。

　　语文老师还是发音吐字有个人风格的胡建，政治老师还是那个短发的年轻女老师朱敏华。

　　五名任课老师缺一不可，有离开的，就有来补充的。

　　高三零四新任的外语老师和历史老师又是怎么样的呢？

　　新任外语老师谢晚樱，四十多岁，戴副眼镜，性格很冷淡。

　　她上课的时候，连起立都免了，一句话也不多说，进来就直奔主题---讲课，上完课就走人，一秒也不多留。

　　正因为她的冷淡，上外语课纪律尤其差，谢晚樱视若无睹，好象教室里吵得天翻地覆也影响不了她，她不会多说一句，依旧讲她的课，依旧讲完课就走人，不多留一秒。

　　班主任换了，同学换了，沈霖这个班长没有换。

　　上外语课的时候，她会主动维持纪律。

　　只要教室里喧哗起来，她会不声不响站起来，高举纸笔，一边看着讲话讲得最大声的几个同学一边装作正在记他们名字的样子，这一招伪装很有效，教室里会立刻安静。

　　沈霖坐下，继续听课。

　　谢晚樱好象看不见面前发生的这一切似的，视线从来没有落在谁的身上过，她从不在课堂提问，既无视任何违纪现象，也无视沈霖的异常举动。

　　沈霖一直以为谢晚樱不曾注意过她，后来才知道谢晚樱也有一双眼睛。

　　历史老师三十多岁，长得粗犷魁梧，却有一个温柔而女性化的名字：於心竹。

　　他是教导主任的儿子，沈霖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此，他的行为才这么率性，有时令人啼笑皆非。

　　於心竹讲课照本宣科，没什么热情，有时讲着讲着自己也打起哈欠来。

　　历史课若安排在上午，於心竹的情绪会稍稍高昂一点。

　　他会在课堂上谈论他大学时期的旅游见闻，说云南的姑娘很美，要麦子（脸蛋）有麦子，要条子（身材）有条子，哪里的女孩都比不上。会谈论《阿甘正传》，会谈论男生与足球。

　　历史课若安排在下午第一节课，他如果迟到五分钟，讲课的时候会很没精神，一副没睡醒的样子。如果迟到十分钟，沈霖就知道要去哪里寻找高三零四班的历史老师来给她们上课了。

　　沈霖不会去高三年级组办公室寻找於心竹，她会直接下五楼，往后走，来到一幢两层楼的教师宿舍前，上二楼，走到第六间，通过虚掩的纱门可以清楚的看到正在屋子正中竹床上午睡的於心竹。

　　先敲纱门的边框，声音太小，於心竹尤在会周公。

　　沈霖顺手打开纱门，用力敲敞开的木门。

　　於心竹被吵醒了，睁开迷蒙的双眼，胡乱抹一把脸，搞不清楚状况的问：“做什么？”

　　沈霖忍着笑，一本正经的回答：“於老师，下午第一节是历史课。”

　　“哦！就来！你等我一下！”於心竹丝毫不以为杵，就着盆里的冷水随便洗了把脸，然后和沈霖一起往高三零四班的教室走。

　　於心竹给沈霖的印象是不拘小节，不怎么敬业，讲起课来很敷衍，这位老师唯一的过人之处是娶了个很漂亮的妻子。

　　在高三的初始，上数学课的时候，面对滑稽搞笑的赵千松，沈霖会想念儒雅斯文的冯棠；上外语课的时候，看着冷淡漠然的谢晚樱，沈霖会想念中气十足的王跃之；而上历史课的时候，面对率性敷衍的於心竹，沈霖会想念学术出众的邵若言。

　　是的，想念，很想念，但也只能是想念。

　　想念的不只是以前的老师，还有以前的同学。

　　新的高三零四有73个人，都是各顾各的，没有人会留意身边的脸孔长什么样，没有人会花心思探索自己以外的心灵，人情味淡到了极点。

　　这些同学来自五个不同的班级，沈霖想了解他们。她建议赵千松像王跃之那样收集班上七十三个同学的个人小档案，赵千松说这事你去办。沈霖很快把七十三份个人资料收上来，自己做了备份后把全部资料交给了赵千松。赵千松笑眯眯的说：“你能想到这些，还能去做，很不错啊！”

　　沈霖记得在整个高三，这是赵千松对她唯一的一次正面评价，之后的日子全部都是负面评价，即使把一个女生逼哭了，他也能笑着视若无睹。

　　赵千松和王跃之很不同，高三零四和高二零四也很不同。

　　学校新闻和班级新闻的定时发布会---班会，取消了。兔巴哥对当班主任没什么兴趣，对召开班会也没什么兴趣，每周五的班会时间照例自习。

　　让内心说话的机会---黑板报的更新也取消了。新的文艺委员九月份在黑板上画了四个庆祝国庆的大灯笼，这四个大灯笼一直挂在教室后面的黑板上，直到第二年的三月份才换成高考倒计时。

　　兔巴哥不管事，新的班委会也不管事。

　　门锁坏了，拖把烂了，水桶破了，是沈霖的事。

　　大扫除如何分工，学校分派的临时任务如何完成，也是沈霖的事。

　　沈霖把班费收上来，交给兔巴哥，兔巴哥不耐烦的说：“我不要！别放在我这里，就放在你那里。班上该买什么，不买什么，你自己看着办！”

　　握着275元的班费，沈霖说不出话来。把班费交给她保管并不是因为兔巴哥有多么信任她，而是因为兔巴哥对班上的事情根本不想多操一点心。

　　新的教室，新的老师，新的同学。

　　在这个完全陌生的教室里，老师是可有可无的存在，同学有不悲不喜的面孔。

　　这样的高三零四不是沈霖心目中的高三零四，它像一潭死水。

　　在这潭死水里，沈霖想做一条努力游泳的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