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勤工俭学-正文-陪你一起走过-啃书·书阁

　　高二的暑期补课历时一个月。

　　分别定在七月二号至七月十六号，以及八月十六号到八月三十号。

　　在七月泛着热浪的空气中，有高柳鸣蝉的喧扰，有澄江碧水的诱惑。

　　这些喧扰，这些诱惑随着仲夏的风吹进校园，吹进所有不安分的心里。

　　再也不用考试，再也不用上晚自习，每天上午两节大课，下午一节大课，比正式上课要轻松很多，所以课堂纪律更松懈了。

　　坐在倒数第二排与雷区对抗的炸弹沈霖逃跑了。

　　六边形的教室困得住人，困不住心。

　　无数地雷兴奋起来，一枚炸弹是抵挡不住的，何况沈霖也有一颗不安分的心。

　　在这个天气炎热，人心沸腾的暑期里，沈霖不想做冷酷的灭绝师太，强自镇压纪晓芙们的自由。

　　但是如何应付王跃之的询问呢？

　　很简单，炸弹弹药不足呗！

　　沈霖在七月十三号向王跃之请了四天的病假，逃之夭夭了。

　　哈哈！不是我不管，而是我看不见！沈霖躲在家里当起了鸵鸟。

　　放学时间到了，沈霖摸进学校，和开心小兽们会合，开了一个兽神会议。

　　会议的结果，开心小兽们决定开展暑期打工活动。

　　早在高一，她们就在二中附近的居民区挨家推销过沙河粉，这一次，她们来到了江城市就业中心，准备选择一个可以打短工的行业。

　　咨询过后才发现就业中心里所有的招聘信息都不怎么理想，要么要押金，要么要交中介费，要么不招暑期工。

　　暑期工没有着落，唯一的收获是知道了什么是红案，什么是白案---这两个名词也是所有招聘信息中出现频率最多的字眼。

　　为了找到不需要押金不需要中介费又只用做一个月的暑期工，她们跑遍了市中心所有的信息部，想方设法从接待员嘴里套出招工单位的真实称谓与确切地址。几天后，沈霖，游小绢，田津和关静四个人一起当上了《江城晚报》社的报纸征订员，押上了自己的学生证，换来工作证和盖着公章的收据，开始了她们的暑期征订之旅。

　　懒人一号刘兮同学猫在家里不肯出来晒太阳，放弃了这次的兽神集体活动。

　　经过了一番商量，她们决定首先锁定富人区。对于口袋鼓鼓的家庭而言，订一份天天有的看，一个月只需花费十三元的报纸应该是小菜一碟吧！

　　来到了明珠小区，小区门卫拦住了她们。

　　嘿嘿！不怕！田津脸不红心不跳的撒起了小谎：“我们来找同学的！那边！就那边七楼那栋！”

　　门卫放行，一行四人走到居民楼底下，还有一道上了锁的公用防盗门守着。

　　轮到沈霖出场，上前按了302的门牌号码，等对方拿起话筒，立刻无比礼貌的说：“你好！我是住六楼的，刚才下来忘了带楼下大门的钥匙，麻烦你帮我开一下楼下大门，好吗？”

　　对方没有说话就挂上了话筒，却通过室内操控打开了楼下的公用防盗门。

　　顺利通过第二关，接下来的是最重要的一关，挨家挨户的进行上门征订。

　　敲101，没人；敲102，还是没人。

　　上了二楼，敲201，202，也没有人。

　　三楼的302倒是有人，不过不好打照面，略过。

　　上了四楼，谢天谢地，终于有人来开门。

　　“你好！我们是《江城晚报》社的征订员，我们……”话没说完，对方“砰”的一声关上大门。

　　不要灰心，再上五楼。五楼的住户安了猫眼。

　　敲门的沈霖明明听见有脚步声在门口停下，却无人来开门。

　　看到那个小小的猫眼，沈霖知道自己正在被一道陌生的视线观察着，努力摆出一副笑脸。

　　笑了两分钟，腮帮子都僵了，还是没有一点开门的迹象。

　　沈霖的拳头忍不住握起“这里住的都是些什么人哪！一个个警惕性这么高！把我们当贼看是吧！我不跟你沟通，我上六楼！”

　　上了六楼，听见601传来打麻将的声音，很好！这一家人多，说不定可以争取一份订单。

　　敲门。

　　一位老太太打开门：“找谁呀？”

　　“您好！我们是《江城晚报》社的征订员，可以打扰您一下……”

　　“走走走！这里没有人要订报！”又是“砰”的一声，大门被关上了。

　　一旁的602探出一个脑袋，看一眼沈霖她们，也迅速关上门。

　　坚持就是胜利，上七楼！

　　七楼的两家都没有人。

　　坐在顶楼的楼梯上，沈霖直叹气：“我还以为很容易呢！一天应该至少可以订出去几份报纸，谁知道订一份也这么难！”

　　田津不在意道：“才刚开始呢！别着急！”

　　沈霖小声都嚷：“ 爬了七层楼，一无所获！”

　　“那又怎么样？”

　　沈霖站起来“我不甘心！”看着七楼雪白的墙壁，拿出笔在上面写了七个大字：沈某人到此一游！然后哈哈大笑：“留点纪念我就开心了！”

　　游小绢笑：‘别在这里搞破坏！走！我们下楼，去旁边那一栋！“

　　一连跑了五栋，沈霖得出一个结论：撤退！马上撤退！富人区的住户要么不着家，要么警惕性极高，防范意识特强，根本不让进门。

　　连进门的机会都没有，如何游说别人订报纸？

　　五次的奔波成了五场无用功。

　　接下来的目标是老式建筑---工人小区，在这样的旧居民楼里，大多数人喜欢开着大门，只留一道纱门，沟通起来容易多了。

　　“你好！我们是《江城晚报》社的征订员，这是我们的样报，你可以看一下，有兴趣的话，不妨订一份在家里看，一个月只需要13块钱。”

　　“样报要不要钱？不要的话，我留下了！订报纸？这里一大片都是下岗职工，饭都快没的吃了，哪还有钱去订报纸！”

　　“没关系！样报可以留下来看！”沈霖轻呼一口气，和田津她们一起闪人，去了另外一家。

　　开门的是一位和蔼的老太太，听说了她们的来意后，热情的让她们进了屋。

　　“天多热呀！你们这些学生伢还在外面跑！进来进来！喝口水，我冰箱里还有地瓜！”

　　老太太从冰箱里拿出一个老旧的搪瓷缸子，里面是洗净切好的几块地瓜。

　　田津摆摆手：“不用不用！您别客气！”

　　老太太可不依，一直把搪瓷缸子递到她们面前。

　　面对如此盛情，她们只好一人拿起一块地瓜。

　　关静暗暗做了一个怪相，她最不爱吃地瓜，又不能拂却老人的心意，只有拿在手里，吃又不想吃，丢又不能丢，很是为难。

　　游小绢最大方，率先咬下一口，老太太看得笑眯眼。

　　“好吃吧！甜着呢！我挑的地瓜，个个都水嫩嫩的！我要是识字也就订一份报纸了，可我又不识字，只能看看电视。要我说啊，你们应该去文化宫那里转转看，那里离退休干部多，都是有文化的，他们应该会订些报纸来看看，在我们这一片，你们怕是要白跑。”

　　虽然老太太并不订报，但她的热情和指点让人心里很温暖，沈霖和田津她们一起向老太太道了谢，准备坚持拜访完这一片居民区，再向下一个目标---文化宫出发。

　　在二楼，一位独自在家喝啤酒的男子订了一份报纸，他说：“单位订了报纸我不看，却自己在家里订报纸看，你们说，我是不是有毛病？”

　　沈霖看不出他有毛病，却看出他有重重的心事，重重的不如意。

　　借喝啤酒来宣泄郁闷的情绪，借看报纸来打发寂寥的时光。

　　第一份订单因这郁闷因这寂寥而带上了沉重。

　　这一片居民楼确实没有什么开发前景，很多人都在重复着说下岗了谁还有闲钱订报纸这句话，但并不是没有例外。

　　例外的是一位老退休工人。

　　这位老爷爷家里的摆设很陈旧，经济条件看起来不是很好，但他订了很多报纸。门口挂着一排报箱，有《南方周末》，《长江日报》，《楚天都市报》，其实很多报纸的内容都是大同小异的，但老人还是加订了一份《江城晚报》。

　　当他从抽屉里拿出一叠零钱，一块一块很认真的数出十三块钱交给沈霖时，沈霖觉得，那不仅仅是十三块钱的人民币，那里面含有一个普通老人对国家大事，对社会小事的浓厚关心。

　　对比明珠小区的冷漠与防备，工人小区的热情与无奈让沈霖感概万千。

　　社会贫富的缩影，人情冷暖的彰显都是如此的清晰。

　　结束了工人小区的拜访，她们来到了文化宫小区。

　　这里的文化氛围果然很浓厚，家家户户门口都钉着报箱。

　　游小绢敲开了一楼的住户。

　　开门的中年男子很好笑的说：“单位里多的是各种各样免费的报纸，谁还在家里订报纸看！”

　　不死心的上二楼再敲门。

　　开门的老大爷笑呵呵的说：“丫头！你们还不知道吧！这里是广电大楼的职工家属区，哪家没有报纸看！不说单位里成堆的报纸可以往家里拿，就是单位没有的报纸我们也都通过邮局早订了，没看见楼下那一排排报箱吗？你们还是去别的地方看看吧！”

　　看来文化小区的自主意识很强，不需要上门征订，放弃吧！

　　经过对三大小区的摸索，大家一起总结出今后的征订目标：豪华小区，绕过；老旧小区，绕过；文化单位的居民区也绕过，重点拜访中档小区，这样的居民楼里住的大都是口袋温暖的小康之家。

　　口袋温暖了，心窝也就幸福了，自己一家其乐融融，才有余情剩力去关心旁人旁事。

　　对这样的家庭来说，订一份报纸作为晚饭后的休闲，是可以接受的。

　　为了提高效率，她们分成两组，沈霖和游小绢一组，田津和关静一组，分别往不同的方向展开征订，每隔两天碰一次头，互相吐一下苦水，再互相鼓励一下。

　　这一天的碰头会，田津说：“今天我和关静往沿江西路跑，猜猜看！我们碰到了谁？”

　　沈霖猜不出，她和游小绢可是一个认识的人也没碰到。

　　“高昕！我们沿着马路一栋栋楼房进行拜访，居然跑到他家里去了。他妈妈很好，请我们吃西瓜，还订了一份报纸。”

　　“那高昕没说什么吗？”

　　“向他妈妈介绍我们呗！说我们是他的同学，正勤工俭学呢！他妈妈说你们两个真不错，我说，不是两个，我们是四个！高昕马上猜到偷懒的是刘兮。”

　　沈霖微微笑了，想着这个时候高昕会在家里干什么呢？看书？听歌？还是打球？当他每天从投递员手里接过一份《江城晚报》时，会不会想起他有几个同学在这个暑假里做着同一家报社的征订员？会不会想起这几个人中有一个人的名字叫沈霖？

　　如果他会偶尔想起，如果他有一点挂念，该有多好！

　　已经八月了，再过些日子，我们又会在学校里见面！

　　在八月七号，关静退出了征订队伍。

　　“太难了！我跑了这么长时间，腿都要断了，才订了12份。天哪！要完成30份的征订额才有一百块钱，还是算了！我都快晒蔫了，还不如留在家里吹吹冷气休养几天，反正再过一个星期又要开始补课了。”

　　沈霖，游小绢和田津继续坚持。这个时候，她们把征订目标放在了商业区的各个门面里，生意人空闲的时候拿一份报纸打发一下时间应该不错。

　　八月十二号，田津第一个完成征订任务。

　　两天后，游小绢也完成了任务。

　　在一个月期限的最后一天，沈霖也完成了30份的征订任务。

　　八月十五号，她们一起去报社发行部上交了工作证和收款收据，换回了自己的学生证，并各自领到了一百元的辛苦费。

　　这一百块钱真的是名副其实的辛苦费，不容易啊！在这三十天里，她们几乎走遍了江城市的大街小巷，沈霖这个路盲从此认识了东南西北，从此知道了老虎头在什么地方，牛尾巴在什么地方，牧羊湖在什么地方，鲇鱼墩又在什么地方。

　　这些有趣的地名带着汗水的味道深深地刻在了她的脑海里。

　　回到家，沈霖把领到的辛苦费交给了妈妈，心里很是自豪。哈哈！我也会赚钱了！虽然辛苦了一个月，只换来一张人民币，可是很值得。

　　一个小小的征订员，一个月的征订之旅，不仅让她认识了整个江城的地理环境，交通网路以及小区划分，也让她认识了很多不同的面孔，从这些不同的面孔中，她看到了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