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会考前夕-正文-陪你一起走过-啃书·书阁

　　王跃之的行事风格果然与众不同。

　　没有哪一个班主任会像他那样敢于放手让学生管理班级里的一切。

　　五月底，王跃之交给沈霖一项新任务，排座位。

　　早在四月份决定开展一帮一学习活动时，沈霖就考虑到调换座位的可能性，如今真的有机会去做，她不得不谨慎。

　　全班65人，不可能人人都满意，毕竟视野最佳的座位只有十六个。

　　新教学大楼所有的教室都是六边形的，高二零四班的教室也不例外。

　　在这个六边形的空间内，2，3组被并在一起，每行四人，前四排是最佳座位；而1，4组则从第一排的每排三人递进到第四排的每排五人再依次递减到最后一排的每排两人。最偏的位置在1，4组的中间，离黑板的距离可以用遥远来形容。

　　一般的同学绝对不愿意被发配到1，4组的边疆，如果是王跃之的安排，即使不服气也无可奈何，但作出安排的如果是沈霖呢？

　　如何将不满减至最低，如何尽量做到公正，如何通过这次排座位调动大家的学习积极性，都是沈霖现在要考虑的问题。

　　早自习的时候，沈霖一个个的进行询问，准备依次记下谁的视力不好，谁有特殊要求，谁愿意和谁同桌。

　　原以为大家都会对自己有所要求，僧多粥少还怕自己会难做，可是经过询问，沈霖发现敢于向自己提要求的同学真的是凤毛麟角，除了一个男生坚决要求坐前两排，考第二名的吴美琼强烈要求发配边疆以及几个视力不好的女生委婉的表达了希望把座位尽量靠前的想法外，其余同学要么显得不在乎要么不敢提出自己真正的想法。

　　是什么原因呢？

　　沈霖私下挑选了些自己认为有潜力的同学一一向他们传纸条再询问一遍。

　　易流星的回条是这样的---

　　沈霖，谢谢你！不过我觉得位置还是别换了，我想了很多，觉得自己的基础太差了。我也曾试着去学过，可不到一节课就搞得我头发疼，因为我的底子实在太差，实在听不懂。如果真让我坐前面，反而会影响其他同学学习，我现在会尽量克制自己上课不讲话。

　　程黎阳的答复如下---

　　我十分赞成你的主张和见解，应该现实一点为好。一个人的能力是有限的，只要尽力就行了。总之付出了汗水一定会有所收获，请相信自己，相信会干出成绩。至于我为何不换座位，是因为我害怕，我怕换了一个环境，坚持不了几天又厌学了，我怕别人说，更怕自己没这个勇气和决心。谢谢你对我的鼓励和信任，还有一点，我的意志力很薄弱，容易动摇。

　　胡广宇的回答一样是拒绝---

　　我的心情非常的复杂，以我现在的情况连拿毕业证都困难，我控制不了自己，只能上课睡觉，睡觉的话坐在后面比较好。

　　……

　　自此，沈霖完全明白了。

　　不自信的不仅仅是自己，因为自己不是靠优异的成绩当上班长，总觉得底气不足，任何整顿纪律的新措施出台后，收不到预期的效果，看不到同学们的热烈反应，因而失望，因而怀疑自己，因而不坚定。

　　尽管下课后自己依然和开心小兽们玩得很开心，但内心里潜藏着的是焦灼。

　　同样的，易流星，程黎阳，甚至是全班同学都不够自信。

　　为什么？

　　因为有三个快班排在前面，因为考试成绩是不容回避的现实。

　　表面上再怎么开心，因成绩而生的失落是那么深的存在，它刻在了高二零四每一个同学的心里。

　　易流星总是懒洋洋的笑，张漫天总是满不在乎，程黎阳总是沉默，在他们不一样的面部表情背后，隐藏的都是一颗刻意逃避的心。

　　原来不只是自己一个人脆弱！原来我和你们一样！

　　沈霖又想笑又想哭。

　　想笑，是因为她不再感到距离，不再感到孤独，她和他们还是一体，有一样的弱点，有一样的归属---高二零四！

　　想哭，是因为她和他们有一样的悲哀，她敢于自信的说会考要一次pass，但实际上能不能通过会考，能不能考上大学，对现在的她而言还是个未知数，而更多更多的同学之所以不回应是因为他们连说的勇气也没有！

　　说出来了也就活在了别人审视研判的目光里，没有人会完全不在乎别人对自己的看法。

　　信心由自己争取，同时，也由别人给予！

　　如果说尽大话，最后却沦为笑柄，是不是还不如不说？

　　但如果不说出来，不喊出来，内心的声音会越来越小，到最后会渐弱渐无。

　　易流星说最难忘的事是让对他最好的人失望了，即使心里在乎，但面上总是懒洋洋的笑。

　　程黎阳是以前初三零一考第一名的班长，现在成绩滑落至此，他从来不说什么，他的心里会不会也有想下雨的时候？

　　无论怎样，笑总比哭好，即使那笑，是浮于表面的。

　　易流星的笑既然能吸引程黎阳---

　　那么，我就用高昕的执着去吸引易流星，用黎成的认真去影响程黎阳！

　　排座位，是近朱者赤，还是近墨者黑，我给你们各自一半的机会去证明！

　　沈霖马上做了决定，她把这四个男生全部安排在中间2，3组的第四排，易流星和程黎阳的中间夹着高昕和黎成。

　　程黎阳意志薄弱，容易受易流星影响，但同桌换成一丝不苟考第三名的黎成，应该会有所触动吧！

　　易流星和高昕打过架，其实有那么一点猩猩相惜的意思，让高昕做他的同位，希望带给他不同的感觉。

　　第三排沈霖安排了张思洁，卫宇，林丽和刘兮。

　　把张思洁安排在易流星的前面是完全杜绝他发展周边“话友”的可能性，闷也要闷死他，如果不想闷死，就朝高昕看齐。

　　林丽的外语单科成绩很好，刘兮的外语则差了一点，如果刘兮聪明就不会放过身边这个现成的外语课代表。

　　第二排和第一排分别安排了四名眼睛不好但有心向学的同学以及四名个子稍矮，不宜坐后的同学。

　　十六个黄金座位很快安排完毕，剩下来的是边疆和后灾区。

　　沈霖把游小绢，田津和关静都安排在了边疆，把自己安排在了后灾区。

　　这一次的排座位，她对得起易流星，程黎阳和刘兮，但非常对不起游小绢，田津和关静。

　　她不能徇私让自己所有的好友都有一个好位置，成绩好的同学太有限，视野好的座位太有限，总得要人牺牲。

　　对不起！非常对不起！我牺牲了自己人，牺牲了你们！

　　刘兮是我们五个人中综合成绩最好的一个，我不能耽误她，我希望她有一个好的开始。

　　但对你们，我很抱歉！

　　我布置教室，我办黑板报都是你们在我身边，帮助我，支持我；现在我排座位，却首先要牺牲你们！

　　游小绢你虽然笑着说没事，但我看出你有失落，其实你和刘兮在我心里一样重要！

　　田津你说无所谓反正你的成绩就那样，我除了抱歉，说不出别的。

　　关静你什么也不说只是一如既往的笑，我希望那是真心的笑，不带丝毫勉强！

　　边疆的问题解决了，剩下的是后灾区。

　　后灾区之所以叫后灾区是因为最后两排坐的都是成绩和表现相对较差的学生，基本上是男生的天下，这里是纪律最松懈，噪音分贝指数最高的地区，也是易流星同学不愿意离开的根据地和老巢。

　　沈霖把自己安排在那里，一是因为不能有私心，64双眼睛在看着，她不能只牺牲别人，不牺牲自己；二是因为坐在那里可以更好的管纪律，坐在雷区里，把自己当做一枚炸弹，试一试，哪个更厉害，哪个影响力更持久！

　　王跃之对沈霖的安排基本无异议，只提出一个问题：为什么把考第二名的吴美琼安排在那么偏的地方？

　　沈霖解释：那是她自己的要求。

　　吴美琼真的是一个有点奇怪的女生。

　　成绩好不用说，怪在性格和行为举止。

　　游小绢给她取了个外号“美女战神”---缘于吴美琼的绝技“生命不息，战斗不止”---挖鼻孔，一般女生当众绝对做不出来的事，只有美女战神不但敢，而且做的很频繁。

　　美女战神其实并不美，张漫天整天取笑她，把歌词“你再也不要在午夜里徘徊”改成“吴美琼，你再也不要在厕所里喝水，再也不要和赵晓相依偎”。

　　赵晓，高二零四班最矮最菜的男生。

　　面对张漫天每天课间的奚落，吴美琼反而显得很享受，真的很奇怪！

　　沈霖记得她在档案里的自我评价里这样说自己：

　　有一点小聪明，但很懒，对学习时冷时热，爱交友，和男生比较合得来。性格可以说开朗，但一般受气会自己忍受。

　　难道显得享受只是在忍受？

　　别人惟恐发配边疆，她强烈要求调去边疆，连王跃之也不能理解这个考第二名的女生在想些什么，沈霖遵从了她的意愿，但同样不明白她。

　　会考前夕的排座位就这么敲定了，排排坐，吃果果，希望我的安排于大多数人有好的帮助。

　　沈霖留恋的看着此时此刻自己还位于第四排的座位，

　　明天，高昕会坐在她右手边关静的位置，

　　明天，她会离开现在的位置去倒数第二排，

　　明天，会有一个新的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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