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他是为了你！-正文-陪你一起走过-啃书·书阁

　　五月份的时候，沈霖的右手受伤了。

　　中饭是妈妈做，晚饭则不固定。有时碰上妈妈加班，回来得晚，沈霖会在下午放学后买菜做饭，然后赶6：40的晚自习。

　　这一天沈霖在家里系起围裙当起了大厨，做家人最爱吃的藕夹。

　　也许是还有一个小时就要上晚自习，时间很赶，所以很焦躁；也许只是因为不小心让生水进了油锅，当沈霖用筷子夹起藕夹出锅时，突然爆起的油花溅到了她的右手上。

　　沈霖扔下筷子，赶紧把烫伤的两根手指放到水龙头下一个劲儿的冲凉水。

　　冲了几分钟，抬起手一看，右手的中指和无名指上各起了一个花生大的水疱，没有破，看起来红溜溜，光滑滑的，让人有忍不住想把它戳破的想法。

　　好痛！对了，家里有清凉油，涂一点会不会很清凉？

　　沈霖在瞬间做了一个愚蠢的决定，她把清凉油均匀的抹在水疱上，刚抹完就觉得很不对劲，那水疱更疼了。

　　见鬼的清凉油，越涂越火辣辣！

　　什么成分嘛！难道里面不是冰冰凉的薄荷，反而是些要命的小辣椒？

　　受不了的沈霖打来一盆凉水，把右手整个放进去浸着。

　　过了一会再拿起来看，水疱由原先的通红光润变成苍白死灰，被烫伤的皮肤软塌塌的皱在一

　　起，水疱已经破了，疼得直钻心。

　　沈霖最怕痛，不停的朝伤口吹着气，又把右手使劲的来回甩动，希望籍此转移自己的注意力，缓解疼痛。

　　折腾了好久，又找出两个创口贴，一根手指贴一个，收拾好饭桌就上学去了。

　　第二天才发现伤口恶化了，有发炎的迹象，撕下创口贴时，和创口贴凝固粘黏在一起的受创表皮也被连带着撕下来了。沈霖痛得直吸气，看着重新变回通红光滑的创口，沈霖决定去药店买支烫伤膏对付它！

　　抹上黄油油的烫伤膏，缠上纱布自以为搞定的沈霖放下心来。

　　结果到了第二天，伤口开始渗污黄色的淋巴水，手指也肿起来了，看起来更严重，不信邪的沈霖还是用烫伤膏对付它。

　　上课时，沈霖无限烦恼，抄笔记吧，一顶着中指写字手就疼，不用中指，光用拇指和食指写字又不是那么回事，一个个的字轻飘飘的都不着地，很有群魔乱舞的迹象。

　　求助于同桌关静？还是算了，关静的字像些小虫在爬，比群魔乱舞好不了多少！

　　到了第四天，沈霖不得已去看门诊，医生说伤口发炎了，要打三天吊针，给她处理好伤口后又说现在天热了，最好不要包扎，这样才好得快。

　　沈霖带着一肚子郁闷回到学校，心情超级不爽，既心痛看诊花了妈妈120元钱，又肉痛自己可怜的右手始终不见好。

　　心情不好，下课也不到处跑了，只坐在自己的座位上盯着两根受伤的手指发呆。

　　怎么电视里那些女孩子受伤后包一块白纱，更形娇弱，越发的楚楚可怜；

　　怎么自己的伤处要裸露着才能好，看起来是那么丑陋，红肿不堪还流污黄的水，滴滴答答一直往下落？

　　刘兮看见了吐一下舌头：“拜托！你那两根香肠别随便拿出来晃，会吓死人的！”

　　游小绢打趣：“厉害！做个饭也能把好好的爪子折腾成一级残废，佩服佩服！”

　　相比两名损友，还是田津厚道，田津说：“你要快点好起来！放学后我陪你一起去换药！”

　　沈霖简直要感激涕零，好田津，只有你看到了我的痛苦！我爱你！

　　上课的时候，沈霖拿出草稿本，练习左手写字。没写几个字就烦躁起来，真难看！我的右手什么时候才会好？越想越烦躁，干脆拿笔在纸上用力的划，纵横交错的线条把稿纸一一划破。

　　有一只手横过来，拿走了沈霖的历史笔记本。

　　沈霖惊愕的抬头，是程黎阳。

　　他没有说什么，拿过沈霖的笔记本就开始抄写邵若言的板书。

　　关静笑眯眯的朝沈霖眨了一下眼。

　　沈霖忽然就不烦躁了，坐正坐好，直视着黑板，听邵若言讲课。

　　程黎阳是个什么样的人？

　　沉默内向，心地善良，也许在外型和性格上都不怎么出色，但他是沉稳而踏实的，会让人觉得安心。

　　看着笔记本上那些工整端柔的小字，沈霖在心里说着谢谢。

　　下课的时候，高昕回过头，扔过一管不明物体：“沈霖，接着！”

　　明明伸出了手，但反应还是慢了一步，没有接着，不明物体掉在了地上。

　　她一边低下头去拣一边在心里抱怨：上次在易流星家打扑克牌时已经输得很惨了，一副超级菜鸟的样子，让他们都看了笑话；现在接个东西也接不着，他会不会觉得我很笨？

　　很怕高昕会看轻自己，在高昕面前，沈霖的一举一动都刻意要表现到最好，谁知事与愿违，因此拣起不明物体时，沈霖的脸色不是很好。

　　“你那什么表情？不是毒药，是治烫伤的特效药。我家的医药箱储备齐全，反正用不着，给你算了。”

　　咦？又是药！沈霖绝没有想到高昕会留意到自己的手，还带了药来，一时间有点发傻，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关静小声对沈霖说：“高昕给你送药是什么意思？”

　　高昕大概是听见了，很快解释说：“团支部上个月还在号召要助人为乐，你们两个别想多了。”

　　关静把脑袋埋进课桌，忍着笑说：“惨了！被他听见了！”

　　沈霖也有点不好意思，又不能学关静那样把脑袋埋进课桌，她得在高昕面前保持形象，只好低下头，装作研究药品包装的样子。

　　这是高昕第二次给她送药了，因为高昕总是提到他的医生妈妈，所以沈霖对高昕的妈妈很在意。上次家长会第一个送花给他妈妈，一部分原因也是为了表达迟到了十年的谢意，也许高昕的妈妈白海蓝作为一名医生，不知救助过多少大小病患，对给儿子的同学配一瓶药水这样的小事根本没有放在心上，但沈霖决不会忘记自己曾经受过的每一种关心，每一种帮助。

　　她知道高昕的妈妈和自己的妈妈很不同，潜意识里她认为白海蓝是一位很完美的女性，知性，温和，博爱，如果自己的妈妈是这样的该有多好！

　　沈霖一直活在自己的内心世界里，她渴望有长者给她精神上的指引，而这种指引，不论是她感情内敛的爸爸，还是性格粗率的妈妈都无法给予。

　　对于高昕的赠药之举，要说不开心那是假的，要说有多么开心却也不见得。

　　沈霖很矛盾。

　　八岁的时候，高昕第一次送药，是因为她头上生了虱子，说出来都丢人！

　　十八岁的时候，高昕第二次送药，是因为她右手烫伤发炎，看起来就恶心！

　　为什么不是头痛胃痛？

　　为什么要被他看见这些？

　　沈霖的心结放不开，她感谢高昕的心意，但也恼怒自己丢人的时候，恶心的时候都落入了高昕的眼里。

　　会有这样的心结是因为对高昕的在乎，也是因为对自己的不自信。

　　沈霖看着英文字居多，而中文字没有几个的药品包装，不禁要问：

　　自己是以班委会的名义给高昕的妈妈送第一支康乃馨，高昕却以团支部的名义解释送药之举，如果自己有一点居心叵测的意味，那么高昕有没有？哪怕只是一点？

　　不确定！只能猜！

　　然后从蛛丝马迹中找寻一点幸福的可能。

　　喜欢如果得到回应，就是幸福！

　　放学的时候，沈霖和刘兮一起回家。

　　穿过马路，穿过铁路，一旁的居民区有卖甘蔗的小贩。

　　刘兮蹦蹦跳跳的跑过去“我要一根！”又转头问沈霖：“你要不要？”

　　“不要！我牙不好，一边一颗虫牙！”

　　“活该你没口福！”刘兮笑嘻嘻的接过两截甘蔗，美滋滋的大咬一口。

　　“越看越觉得你是只小老鼠，这么能吃！”

　　“才不是老鼠！没看见我有两颗小虎牙吗？”刘兮趁吐甘蔗渣时反驳了一句。

　　沈霖觉得刘兮有时像个长不大的小孩，很招人疼，她希望可爱的刘兮永远是一副笑嘻嘻的模样。

　　走到二中车站，沈霖陪刘兮等公交车。

　　刘兮的家住在湖滨东路，沈霖每天和刘兮一起走到车站陪她等车，送走刘兮后再穿过宜景路回家。

　　刘兮吃完甘蔗，两手粘粘的，很不爽，干脆买了一瓶纯净水洗手。

　　沈霖笑道：“你跟易流星真是绝配，一个拿手帕擦鞋，一个用纯净水洗手！”

　　提到易流星，刘兮突然抬起头，直视着沈霖：“你知不知道易流星这些天为什么上课不讲话了，也不跟我传纸条了？”

　　看到刘兮难得的一本正经，沈霖不解的摇摇头。

　　刘兮很认真的说：“他是为了你！”

　　沈霖沉默，看着刚好到站停靠的公交车，转移了话题：“一路车来啦，快！”

　　刘兮挥挥手，一个人上了车。

　　沈霖穿过宜景路，脑子里尤在沉思。

　　刘兮这句话是什么意思？那样的郑重，那样的确定！

　　突然听到这样的说法，让她心里有一丝异样的感觉，仔细想了想，她认为易流星喜欢的是刘兮，对自己应该有一点欣赏，有一点友谊，只此而已。

　　也许是自己那些被易流星喻为“歪门邪道”的想法起了一点作用，也许是因为前阵子狠抓纪律，这几天因为手受伤松懈下来，整个人懒洋洋的一点劲儿也没有，让他起了少许恻隐之心，不管是什么原因，如果易流星有所改变，愿意约束自己，未来还是可期待的。

　　失之东隅，收之桑榆真的是一句至理名言。

　　这些天，因为手受了伤，身体上的疼痛和生活上的不便且不说，只心理上的负担就够重了——这是失之东隅。

　　但正因为如此，程黎阳帮她抄笔记，高昕给她送药，易流星这几天的忍耐和自律刘兮也说是为了她——这是收之桑榆。

　　现实没有沈霖想象的那么好，但也没有她想象的那么坏。

　　不坚定也好，不自信也好，沈霖作出的种种努力并不是完全没有回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