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一边狗腿一边起义-正文-陪你一起走过-啃书·书阁

　　王跃之在最短的时间内征服了高二零四班所有同学的心。

　　他是个风格独具的班主任，有时严厉，有时轻松。

　　因为他教的是外语，有一部分同学底子差，听不明白，他会把要点，难点反复的讲，务必最大限度的让同学们都听明白。有时讲得力竭声嘶，那分较真让人无法不动容。

　　每天的早自习，他会雷打不动的过来监督，他会以高深莫测的表情无声的研究台下的每一双眼睛。他喜欢即兴而来，若在讲课中途联想到什么，就会不知不觉的停下课程，把自己的所思所想告诉大家。他的角色常常互换，英语课讲得好好的，突然就摇身一变成了训导班主任了，对于这样的“跑题”，同学们是乐于接受的。课讲得再细致，也会有听乏的时候，但是听人侃大山则是永不言倦，多多益善的。

　　建立了自己的威信后，王跃之修了面，他的胡子不见了，露出二十八岁老师年轻而睿智的脸。没有了胡子的他看起来更亲切。

　　沈霖怀疑王跃之就是怕自己显得太亲切，所以一开始以凶恶大胡子形象示人，现在没了胡子就常常板起脸装严肃。

　　一样是新来的老师，胡建的遭遇就比较惨了。

　　他在最短的时间内，人气跌至谷底。

　　胡建教书是很热忱的，可惜他的形象，他的性格太具话题性。

　　他那年轻而瘦削的脸上有一双标准的吊梢桃花眼。

　　注意，不是会放电的那一种，只是给人一种很媚的感觉，配上他那张偏黑的男性面孔，看起来极之不协调。

　　其次，胡老师有一副“削肩”。

　　注意，此削肩非彼削肩，不是古代仕女们瘦弱不堪一扶的香肩，而是真正如斧似刀削平的肩。两肩如山平平的向外延伸开来，衬上清瘦的脸盘，还是不协调。

　　据说中国古代四大美人之一患有狐臭，胡建与此姝同病相怜，又因姓胡，就有恶劣的学生当面背地里都叫他胡臭，胡建只充作不闻，其实是尴尬的。

　　一个老师走上讲台，受到评判的决不仅仅是学术与专业，外型与性格无可避免的落在凝视的眼中，激起或褒或贬的情绪。

　　如果他讲课有邵若言的风采，就可以掩盖住一切天性的不足与不公，但是他没有。

　　他是敬业的，事无巨细，必自躬亲，因此性格显得婆婆妈妈，一件小事反复的碎碎念，很容易引起同学们的反感。

　　他是“另类”的，九月里天天穿同一件白衬衫，同一条褐色裤子，有同学恶意的在他裤子上甩墨水，第二天再观察，会发现那一处有被洗淡的墨水迹，有来不及熨平的搓痕。

　　他任教的八班有学生在教师节送他一束剑兰，他不明其意，一脸笑容，殊不知那个学生不过是以花名来讽刺他。

　　不只是学生，连与他共事的老师也对来自农村，装扮天天如一日，性格不讨喜的他颇有微词。沈霖就知道王跃之对胡建是持保留态度的。

　　不能不说胡建是特别的，只不过他的特别对他不具建设性。

　　于是他和同学们成了天平的两端，而沈霖会向其中一边靠拢。

　　这一天是九月二十三号，离中秋节还有两天。

　　上午的外语课，沈霖发现王跃之的嗓子哑了，由于这段时间上外语课连续的用嗓过度，他原本清晰明朗的嗓音再也发不出声来，外语课只好自习。

　　“他刚来那一天嗓门多有气势，带了我们不到一个月就累成这样，话都说不出来了。”沈霖想着就觉得很难过，她抬眼看着王跃之沉静的面容，脸上写满了关切。

　　关心一个人有时很简单，

　　一瓶“金嗓子喉宝”被放在了王跃之的办公桌上，在药品说明书的背后沈霖写着：王老师，您清晰的嗓音就像阳光中的水，流动在高二零四班所有人的心上。希望一瓶金嗓子喉宝能稍稍化解它的疲劳，它的辛苦，全班都期待您的外语课，全班都期待您的声音！

　　有趣的是，下午的语文课胡建的嗓音也微带一点嘶哑。

　　胡建一进教室，突然倒出一句惊爆的话：“同学们，我今天失声了。”

　　听起来就像“同学们，我今天失身了。”全班大笑，胡建尤不知自己的表述存在问题。

　　他说话总是直来直去，不加修饰，常常冒出不得体或不成熟的措辞。

　　沈霖常常觉得语文是个奇妙的课程，它锻炼人的表达，它加深人的理解，它可以一词多义，它也可以千般变化。作为语文老师的胡建是很真的，他教语文，但不具备游刃有余的语言技巧，他本着自己的心，想说什么就说了出来，哪怕效果是反面的。

　　过了两天，王跃之的嗓音稍好，进了教室表情愉悦的说：“前两天我的嗓子哑了，拉了两节课，今天会尽快补上进度。不知道班上哪一位同学放了一瓶金嗓子喉宝在我办公桌上，其他班上的老师知道了都夸我们班上的同学很懂事，知道体恤老师的辛苦，我听了特别高兴，特别自豪，看来你们是值得我教的！我很有信心带着你们走过高中剩下的这两年，带着你们一起毕业！”

　　快乐是可以传染的，一瓶金嗓子喉宝换来王跃之的笑容，而王跃之的信心保证又给在座的同学们带来无限希翼。

　　王跃之说完来到了沈霖身边：“沈霖，有个事跟你说一下。你们的语文老师胡建跟我说他上次印资料花了十元钱，找我要了多次，但班费还没有收上来，你在班上收十块钱去交给胡老师。”王跃之的声音透着一点不悦与不屑。沈霖猜想一定是胡建找王跃之要钱时说话又犯了技术性失误，引起了王跃之的反感。

　　全班65人，一共交十元钱，天哪！平均一个人只要交一毛六分钱，这可怎么收？这个胡建真是的，十块钱也不放过！沈霖的劣根性上来了，在王跃之出教室后，她一脸诡异的走上讲台。

　　给胡建开个玩笑吧，不知道会不会太过分？沈霖坏心的开了口：

　　“同学们，我们尊敬的胡老师说他上次给我们印资料时花了人民币共计十元整，现在要从班上收上来。请各位同学伸出你们的手，掏一下你们的口袋或者书包里的角落，找出两毛钱来，越破越好，越旧越好，新币不收，大钱不要。”

　　教室里的同学全都会意的大笑，立刻翻找起身上的零币来。

　　沈霖拿起讲台上已经用空的粉笔盒，沿门托钵似的从第一组收到第四组，有的同学身上没有零钱，最后清点，统共收上来九块零八毛。

　　第一节是语文课，当胡建走进教室时，沈霖把装满又旧又破的零钱的粉笔盒恭敬的送到胡建面前：“报告胡老师，总共收上来九块零八毛，还差两毛钱。”

　　胡建貌似平静的接过，清了清嗓子，发表自己的观点：“君子爱财，取之有道！该我得的，我一分不会少，不该我得的，我会不要！”

　　一番话说完，引起嘘声一片，这时从第一排又传上来两个一毛钱的硬币，在讲台上醒目的转了一下，停在了胡建的手边。

　　胡建的脸色微微变了，最后下课的时候，他带走了装满零钱的粉笔盒，但停在讲台上的两个硬币他只看了一眼，没有带走。

　　胡建的爱财宣言让他的人气跌至最低，同学们都在此起彼伏的谈论着胡建的种种可笑之处，教室里一片讨伐之声。

　　沈霖坐在自己的座位上冥想。

　　胡建不是她心目中的语文老师，如果能换一位老师就好了。

　　不去争取，就没有意外！对！至少要试一试！

　　她找出一张正规而标准的横纹信纸，决定发动“中秋起义”，想了想，开始下笔：

　　*联名书*

　　尊敬的高二年级组组长：

　　您好！

　　我是沈霖，高二零四班的语文课代表，现在谨代表全班向年级组郑重提出申请，请求撤换我们的语文老师胡建老师。

　　胡老师给我们授课以来展现了许多个人风格，让同学们难以适应。

　　首先是以郊区方言作为语文课的官方语言，胡老师身为语文老师，发音吐字不标准，给我们上课带来直接的误导作用。

　　其次胡老师的授课水平有待提高，他的课让多数人昏昏欲睡。我代表睡觉的同学在此作出检讨，但也请年级组正视胡老师本身的问题。

　　……

　　洋洋洒洒写了一大堆，沈霖首先签上自己的大名，然后叫来开心小兽神的其他成员一起签名。

　　高昕也签了名，并表示了自己的观点：支持但不看好。沈霖决定坚持到底，从第一组开始了集体签名活动。

　　一切顺利，沈霖很快收集了六十四个签名，只有学习委员张思洁一个人没有签名。

　　拿着联名书，沈霖去了高二年级组办公室。

　　她不想因自己的卤莽行事让高二零四班或班主任王跃之受到非议，所以并没有将联名书直接交给年级组长，而是交给了自己的班主任王跃之过目一审，如果王老师认为可行，再交给年级组长。

　　王跃之没有即时发表意见，只是让沈霖先回教室。但沈霖看得出来，王跃之的态度是暗中支持的。

　　下午第二节课正在上课的沈霖被王跃之叫走了，说是年纪组长有请。

　　年纪组长的态度很温和，给沈霖的感觉他是一个打太极的高手，说起话来滔滔不绝，但听过后完全不知道他在说什么，很快就消失于无形。

　　“联名要求换老师，不说是在我们高二年纪组，就是在整个学校也是没有先例的。这种风气不可长，否则如何维持学校的秩序？但是我理解你们的心情……”

　　沈霖正襟规坐，听着年纪组长潘剑桥的教诲，心里纳闷极了，潘剑桥一开始就表明了态度，不会更换她们的语文老师，但下面的话又不是对她进行批评教育，说来说去都没什么重点。沈霖坐在那里郁闷得有点想打瞌睡了。

　　到第三节课年纪组长潘剑桥把班主任王跃之，语文老师胡建以及沈霖一起带到了高二零四班教室，开了一个即时班会，主题是沟通与了解，以踏平四班学生与胡老师之间的鸿沟。

　　整个班会由太极推手潘剑桥主持，很像是一场必要却不深入人心的官方发言，听起来一点意思都没有。

　　胡建在表态，以后会注意普通话的问题，请同学们给他一些时间……

　　沈霖看着胡建，其实胡建对她是有栽培提携之恩的，他选她做课代表，她发起联名书撤换他，这算不算某种程度的忘恩负义？

　　17岁的沈霖内心有点迷惑，再想一想，一个刚毕业的年轻老师遭遇这样的事，心里会不会很不好受？

　　既然没有意外，就得把握现有。

　　沈霖决定亲自和胡建谈一谈。

　　胡建也许不是个最好的语文老师，但他在努力的做个好老师，他的不协调之处仍然存在，但不是没有优点。

　　在天平的两端，她发起过联名选择背弃胡建；现在的她接受现实，选择做杠杆，做桥梁，选择沟通与协调。

　　放学后，沈霖相约开心小兽神一起去胡建的宿舍。

　　路上碰见王跃之，当王跃之听说她们是去主动给胡建道歉并请求谅解时，赞赏的一笑。

　　胡建的宿舍很简单，一张床，一张书桌及两张凳子。

　　观察完地形后，沈霖，游小绢和刘兮抢先占据相对柔软的床沿，坏心的把小凳子留给田津和关静。

　　胡建对她们的到访是欢迎的。

　　沈霖坐正，抬头看着胡建，一脸真诚：“胡老师住在这里晚上很吵吧，经常有火车来来去去的。我们也知道胡老师很不容易，所以是来道歉的，希望胡老师对我们今天签联名书的事不要太介意。”

　　“我不会放在心上的，其实你们不知道，学校里有很多内幕……”胡建又开始了直来直去。

　　内幕？听起来很吸引哦！要不要挖出来？

　　可是沈霖的心思被另外的东西吸引了。

　　坐在床前，抬头就可以看见头顶蚊帐旁拉着一根铁丝，铁丝上吊着两盒月饼，正在沈霖眼前晃呀晃的。

　　现在是晚上六点，还没吃饭的沈霖一看到月饼就觉得自己的肚子好饿，她的目光不时飘向那两盒包装精美的月饼，可惜胡建完全没有请客的意思。

　　沈霖忍住口水，试探性的开了口：“这是中秋节，学校里发的月饼吧？”

　　“啊！是的。我要带回去的。”胡建又补充一句：“一盒只有四个！”

　　看来胡建是舍不得把月饼贡献出来了，也罢，聊别的吧！

　　从胡建的宿舍出来后，刘兮就忍不住抱怨：“那个胡建真小气，吊着两盒月饼诱得我口水直流！”

　　“对呀对呀！我也看见了，我盯了那月饼老半天了。”游小绢作出同感同感的样子。

　　沈霖突然大笑起来，指了指刘兮，又指了指游小绢，说：“刚才我们三个一起盯着那两盒月饼的样子是不是让胡建很有危机感？所以那么强调月饼是要带回家去的，还说一盒只有四个，要是我们五个人一人一个，他会不会很心碎？”

　　五个人一起笑起来。

　　沈霖抬头望天，十五的月，很圆。

　　高二这一年的中秋，沈霖一边狗腿一边起义，狗腿对象王跃之，起义对象胡建，狗腿还算成功，起义遭遇失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