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珍藏至殁的回忆之我的父亲母亲1-正文-陪你一起走过-啃书·书阁

　　~~~~~~~~~*我的父亲母亲1*~~~~~~~~~

　　人们说热闹背后都是寂寞的。

　　我想，是的。

　　学校里，我和朋友们在一起，快活得如鱼得水，在家里却竭然相反。

　　我很安静，不语，不笑。

　　从什么时侯开始的呢？自弟弟出生后吧！

　　小时侯，潜意识里觉得爸爸喜欢哥哥，妈妈喜欢我，自从弟弟出生后，我知道了有一个词叫失落。

　　两个大人的眼睛关注的总是那个最小的男孩子，我，成了隐形。

　　有谁在路上遇见自己的父母是当作不认识般走过的？我就是！

　　我不在乎他们吗？不！正因为太在乎，才表现出自己的不在乎。

　　他们不在乎我吗？答案绝不是简单的否定。

　　我想了很久，对父母最初的记忆是爸爸教过我写自己的名字，妈妈给我扎过小辫子。除此之外，这么多年下来，我不记得爸爸牵过我的手，妈妈摸过我的头。

　　爸爸，是内敛的，似乎对弟弟，哥哥有一种对男孩子的特别亲近，对于我这个女儿，疏远是在无形中的，但那不是有意。

　　记得有一次，爸爸和一些同事在家打麻将。

　　我给客人们倒茶，不小心碰倒了一只斟满茶的杯子，使铺在桌上的绒布湿了一大片。爸爸很生气，用冷冽的眼神狠狠的瞪我，我有些心寒，有些无措。他继续瞪我，骂我没用，后面又接着说了些什么，我已经听不见了，神经在那一瞬间麻木，眼睛里有种湿湿的感觉。我止住要哭的冲动，重新给客人倒了一杯茶，然后装做若无其事的样子离开客厅，走进自己的房间吸吸鼻子，擦拭湿润的眼角，再若无其事的走出去，面对一切。

　　那时的我在爸爸眼里不是一个伶俐的女儿。

　　那时的爸爸在我眼里不是一个慈爱的爸爸。

　　我曾演过一出离家出走的闹剧，给父母留了一封信，写下了许多疑问与不满。其中提到这样一件事：有时天下雨，忘了带伞，朋友们的爸爸妈妈都会来送雨伞雨鞋，好让我羡慕。而我的父母呢，从来不给我送伞，我自己淋雨回家后还会挨骂：“你怎么这么笨，不晓得带伞？”

　　那次事件后，妈妈骂我的次数减少了。

　　而爸爸呢？居然在后来破天荒第一次给我送了伞---

　　那天突然下了雨，我习惯性的不指望家人给我送伞。

　　和朋友走到校门口，我看见了爸爸，那时，感觉真像见了鬼。

　　他不说话，把伞递给我。

　　我也无言，撑开伞走路。

　　一路上，我们父女两人沉默的演着哑剧。

　　---那时的爸爸记起了女儿没有带伞，那时的我面对父亲突然的体贴无所适从。

　　哥哥过世后，每每过年，爸爸妈妈会带着弟弟一块回老家，我一个人在家里。

　　到他们回来的那一天，我忙碌了很久做了一桌子菜，等着他们回家一起吃团聚饭。

　　左等右等，菜热了三次，他们才回来，对我的精心布置，他们却没有感觉。

　　那种期待落空的滋味至今记忆尤新。

　　我安慰自己说粗线条的父母生了一个敏感的女儿，不能以自己一个人的心情和感受去评价一切，要学着理解，要学着体晾。

　　该说说母亲了。

　　母亲的内心是好的，只是琐碎的家事让她烦燥，厨房的油烟让她沉沦，因此嘴里常常不自觉的飞出小刀子。

　　哥哥在世时，因生活无法自理，常需要人照顾。

　　她呢，烦燥起来总是在给哥哥洗澡或洗尿裤被单时这样咒骂：“你怎么不死啊？你活在世上做什么？你想磨死我是不是？”

　　这样的抱怨无疑是伤人的，连我听了都难过，何况是噙着泪的哥哥！

　　所以，对妈妈，我喜欢不起来。

　　如果我恶毒一点，我可以像奶奶那样对别人说哥哥是被妈妈谋害死的。事实上，哥哥虽然确实身患绝症，但如果不是妈妈的不小心，还不致于17岁未满就早逝。

　　那年，冬天，哥哥感冒了，他有点支气管炎，是以咳嗽而多痰。

　　十一月二十八日夜十一点半，我和哥哥还一起看电视。

　　关了电视后，我为他盖好被子，就自己回房睡觉。

　　夜里三点钟，妈妈起床给哥哥喂止咳糖浆，他本身就有点呼吸不畅，一口浓浓的糖浆喂下去，喉咙便堵塞了。

　　妈问他睡不睡，他不语，这时他已经有了生命危险。

　　妈妈却以为他睡乏了想坐一坐，就给他披上外套，让他靠在床头，自己去睡了。

　　凌晨五点，妈妈又起床，把他放进被子里睡觉。

　　凌晨六点三十，察觉到不对的妈妈叫醒我和弟弟，说哥哥身体冷了，怕是不行了，赶紧去给出差的爸爸打电话。她的声音哽咽了。

　　就这样，哥哥走了，好突然！

　　因抱怨而斥责是真的，因哀逝而伤情也是真的。

　　妈妈，为什么你说话总是逞一时口舌之快呢？

　　你骂哥哥时，你看见他眼角的泪吗？你有口无心的诅咒他死，他却真的死在了你的无心之举上！

　　所以，妈妈是粗率的，她没有细腻敏感，温柔似水的情怀。

　　她年轻时也曾温柔似水吧！

　　是岁月，是三个需要照顾的孩子改变了她。

　　人家说女儿是妈妈的贴心小棉袄，我不是。

　　我和妈妈之间一贯是冷漠的，缺乏交流的。

　　我从来不与妈妈谈心，说些小女儿家的悄悄话。很小，就已经学会了独立，学会了自己的事情自己做。

　　更多的时侯，我只是守在自己的小屋，一个人享受生命，阳光，草木，书籍和音乐。

　　甚至，我是不礼貌的。

　　进进出出如入无人之境，从来不会含笑说一句：“妈妈，我回来了！”

　　看日剧的时侯，注意到日本家庭有谁即将踏进家门，首先会说：“嗨！我回来啦！”

　　家里人会笑着应答：“欢迎回来！”

　　很简单很温馨的情节，却只是出现在电视里。

　　我的家里大门是敞开的，家里人的心门是关闭的。

　　不是刻意要去关闭。

　　也许是习惯了平淡如水的日子，忘记了情感要如何表达。

　　也许是觉得活着就是这个样子了，各自舒坦就行了，何必做破冰的执戈者，逼出另一个人不可能出现的感情，这是为难自己也是为难别人。

　　最后，免不了要提一提我的小弟。

　　家里两个男孩子，哥哥极聪慧，弟弟极狡诘。

　　他知道如何哄人开心，他知道如何推卸责任，他知道如何撒娇与撒赖。

　　是个聪明的孩子，却被宠坏了。有时很可爱，甜言蜜语说得人心花怒放；有时无礼又霸道，让人恨得牙痒痒。

　　比方说，若是饭桌上放了他喜欢吃的菜，就直接把菜碗当饭碗。你去教训他，朝你翻白眼，趁父母不备，朝你做鬼脸。好的不学，倒学会了电视里朝人吐舌头，摇屁股那一套，等你看得心头火起骂他时，他不甘示弱的回骂。

　　若是父母不在家，更精采了。一大一小争执起来，若气不过，扬手打他，他一骨碌钻到床底下躲着让你打不着。等你恨得拿起鞋子砸过去，若没中便罢了，若真的砸到他身上去了，他立刻跳出来追打。还没追上，会先吐口痰在你身上做报复，若离厨房近，天不怕地不怕拿起菜刀就追得你满屋跑……

　　每每和母亲投诉，答案总是他还小，不懂事，你是做姐姐的，让着他一点，别跟他计较。

　　听多了，也就沉默了，觉得有些话说了等于没说，还不如不说。

　　怨吗？不！毕竟血脉相连，十几年的亲情在那里，抹不去。

　　可是那么多年下来，觉得委屈倒是真的。

　　委屈没有人看得见，就会自艾自怜---

　　你站在那里，自枯自荣，只是你一个人的悲哀。

　　周围的人来了又去，去了又来，没有人停下来细细的看一眼。

　　没有如花美貌，没有如诗情怀，你凭什么让人停下来看你？

　　不要紧，我也有一双眼睛。

　　我要停下来看看你，一个如我般孤独的灵魂。

　　---所以，在十四岁的时侯，喜欢上铁路上那个孤独的背影。

　　现在想想，当时那么强烈的喜欢，不过是爱上一种感觉。

　　付出，只是因为想得到更多。

　　人是会长大的，长大了就不会只看见自己的委屈，只在乎自己的委屈，懂得了多想想自己的不是，多找找自己的不足。

　　于是，许多看不见解不开的心结在一笑中也不过如是了。

　　目光收回来看自己：我行我素，很少为家人着想，做事总是凭着感觉，凭着性子，有时侯发觉自己缺少亲切的笑容，缺少勃发的朝气，缺少体贴的心意。

　　缺少的，努力让自己拥有吧！想念的人，想做的事，想飞的心，种种，种种。

　　----------------沈霖于17岁*初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