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谁与争锋-正文-陪你一起走过-啃书·书阁

　　学校里调整了门卫制度，要印新的学生证，以后凭证进出。

　　丁甲让每人周五交一张一寸免冠照。

　　沈霖回家找到了两张，一张是初二时照的，一张是初三的毕业照，拿不准交哪张，都带去了学校。

　　“游小绢，帮我看看，交哪张好？”

　　“咦？你还有这么清纯的造型啊？”游小绢拿过那张初二照的，照片上的沈霖梳着两条辫子，一端绑着一个紫色的小珠饰，没有戴眼镜，安静的浅笑着。

　　“要我说这张照的比较好，但是交的话还是选那张剪了辫子的初三毕业照吧！反正你现在也是一江姐发型，要是交这张扎辫子的，人家门卫不放你进来可就糟糕了。”

　　“什么是江姐发型？”

　　“就你那发型呀！头发偏分，戴一眼镜，齐脖子的长度，整个一地下党革命女干部的形象嘛！”

　　“怪了！我跟田津的头发一样长，她就是三十年代的女大学生，我就成了江姐！”

　　“嘿嘿！气质不同！你就是江姐的命！这张扎辫子的照片送给我吧，留个纪念！”游小绢从笔盒里拿出一张抄着《我只在乎你》歌词的信纸，将照片夹了进去，然后诡异的一笑：“我很欣赏这张照片哦！它将会在你喜欢的人手上停留到永远。别说我不帮你。”

　　“神经兮兮！说些什么啊！”

　　沈霖写《珍藏至殁的回忆》时，有时是在家里，有时是在课堂上，被同桌的游小绢发现后，想着反正是好朋友，索兴大大方方给游小绢看了。

　　游小绢对“十四岁的玫瑰梦”中那个程黎阳很好奇，追问沈霖是哪一个。有一次经过三班时，沈霖随手一指告诉了她。

　　这一天的课间，游小绢一个人跑到了三班教室的后门，看见程黎阳的座位是空的，桌子上放着一件牛仔外套。

　　于是不动声色的走进去，将包着沈霖照片，抄着邓丽君《我只在乎你》歌词的那张信纸悄悄放进了牛仔外套的口袋里。

　　放学了，开心小兽们在校门口分手，游小绢，田津和关静三个骑着自行车往沿江东路走；沈霖和刘兮则穿过学校对面的一条马路一条铁路，经过几幢居民楼往前面的宜景路二中车站走。

　　在二中就读的学生出校门后会选择三种方向：校门左边的沿江东路，右边的沿江西路及对面的宜景路。

　　沿江西路。

　　三班的易流星，胡广宇，洛小兵三个人正走在一起。同住沿江西路的高昕不近不远的走在后面。

　　“流星！你同桌在那边，要不要叫他过来一起走？”

　　易流星看一眼马路对面的程黎阳：“算了！他不会过来的。”

　　胡广宇抽出两支烟，递给了易流星一支：“有没有火？”

　　“等等！”易流星在裤袋里摸了摸，没找着火机，又把手伸进了牛仔外套的口袋。

　　“这什么啊？”易流星掏出一张叠好的信纸，展开一看，上面写着《我只在乎你》的歌词，还夹了一张女生的一寸免冠照。

　　胡广宇一把抢过：“哇！情书！你魅力不小啊！”

　　“我看看，我看看！这谁呀？不是我们班的。老大，你现在升级为全年级的少女杀手了，暗恋你的范围不断在扩大啊！要请客要请客！”

　　易流星从洛小兵手里拿过照片，看一眼照片上的沈霖：“她？长成美女再说！”说着把照片一扬，扔在了地上，想起火机大概是忘记在教室的桌子里了，又把香烟对折两半，包在信纸里，也扔在了地上。

　　几个人又簇拥着往前而去。

　　高昕从地上拣起沈霖的照片，展开夹着香烟的信纸看一眼，几步追上了易流星。

　　“喂！不要的话就把照片还给别人，用不着扔在地上让过路的人踩来踩去吧！”

　　易流星眯眼打量着高昕，乐了，捅了一下旁边的洛小兵：“今天螃海不在，谁跟他单挑？”

　　胡广宇拿眼瞟着高昕：“我老早就看你不顺眼了，上次打球害我们输了，还把螃海的手撞青了。要不是老马逮着我们不许打架，这些天，你都不知死了几回了。现在还敢跳出来叽叽歪歪，老子正好手痒了。”

　　高昕看着面前聚拢来的三个男生，冷静的说：“要打架，你们三个选一个，我只奉陪一次。”

　　易流星看着身形相对单薄的高昕，从胸腔里笑了出来：“走！到那个弄子里去，我跟你单挑！这大路上人来人往的，传到老马耳朵里就不好玩了。”

　　下午的第一节是历史课，班长高昕破天荒的迟到了。

　　额上有一点瘀青，面容平静的喊了声报告后走进了第四组自己的座位上。

　　下课了，沈霖对正要出去的游小绢说：“你买水的时侯顺便帮我带支红色的记号笔上来。”游小绢答应着去了。

　　沈霖正一个人自得其乐的翻看着一本小说，高昕突然走过来了，脸色很臭的把一张一寸照放在她桌上：“没长眼睛别乱喜欢人！”说完，转身就走。

　　沈霖错愕的看着高昕留下的那张照片，分明是自己送给游小绢的那一张，怎么会？想起游小绢说过什么照片会在自己喜欢的人手上之类的话，当时没在意，难道游小绢看出来自从踏月山一行后自己对高昕有点动心，所以自作主张把照片送给了高昕？而高昕现在却把照片还给了她，还叫她没长眼睛别乱喜欢人---想到这里，沈霖一把抓过照片紧紧藏在手心里，死死咬着嘴唇，心里难堪，羞愤，气恼兼而有之。她还从来没有被人这样当面轻视，讽刺，拒绝过。一点心事被人堪破后不被人珍惜反遭人嗤笑，一时间只觉得自尊心被高昕踩到了脚底，浑身冷冷的，心也凉凉的，连游小绢什么时侯进来了都不知道。

　　“给！你要的记号笔。”游小绢看沈霖面色有异，不禁问道：“怎么啦？”

　　沈霖说不出口，摇摇头拿过记号笔放进了笔盒，然后把手心揉烂的一寸照悄悄放进了书包里的夹层。

　　第二节是班会课，丁甲宣布年级组将在各班选一名优秀班干，他提议在班长高昕，副班长顾敏仪两人中选出一个来，让这两人上台演讲，然后让大家投票。

　　顾敏仪是刘兮的同位，和沈霖算是点头之交。这位副班长言辞比较激进，敢于仗义执言，虽然常常得罪人，但沈霖对她的某些做法还是很认同的。作为班干，她比高昕要有担当。

　　顾敏仪和高昕两人上讲台分别作了简单的演讲后，开始了投票。

　　沈霖投了顾敏仪一票。

　　丁甲收齐所有选票，让高昕和顾敏仪各站黑板一边记票，又让卫宇上讲台唱票。

　　结果全班56人，13人弃权，9人另投了其他班干，高昕28票，顾敏仪只有6票。

　　看着讲台上票数可怜的顾敏仪站在那里一脸难堪，沈霖想起不久之前高昕说那句“没长眼睛别乱喜欢人”时自己心里的那种难堪与羞愤，没有理由因高昕一人而让两个女孩难堪！沈霖霍的站了起来，掷地有声：

　　“我认为高昕没有资格当优秀班干！什么是优秀班干？成绩好就是优秀班干吗？高昕根本没有尽到班长的义务，他不关心班集体的荣誉。上次的篮球比赛他非但不尽心尽力的组织本班的篮球队，致使我们班弃权反而叛变到六班的球队去打球。与他相比，顾敏仪更爱我们这个班集体。上次卫生检查我们班明明打扫得很干净却被学生会干部贴了一张‘争取清洁’，是顾敏仪跑到学生会据理力争，让学生会改成了‘卫生光荣’。作为记考勤的班干，高昕不管课堂记律，只顾自己一个人学习，只知道记名字。在这一点上，我认为体育委员程实华的做法值得借鉴。看见有人在课堂上讲话，他会事先警告劝说一次，给同学一个改正的机会，不会在背地里记上名字了事。在为班级作贡献方面，劳动委员周拓做得更好，每个星期的大扫除，周拓都是最后一个走的人。另外，高昕今天下午迟到了，其身不正，不足以成为大家的榜样！如果只是因为高昕的成绩是所有班干里最突出的一个而当选，我无话可说！”

　　沈霖噼哩啪啦一口气说完，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在激动的奔腾，坐了下来后耳边仿佛还嗡嗡的回荡着自己刚才的声音，半天都静不下来。

　　教室里一片安静。

　　高昕站在讲台上对沈霖的突然发难措手不及，一脸惊愕；顾敏仪发话了：“我支持沈霖的观点！我建议大家选劳动委员周拓！”

　　一时间，教室里议论纷纷，有人在下面叫着：“重新选！重新投票！”

　　高昕吸一口气，说了句：“我也选周拓！”后走回了自己的坐位。

　　丁甲看着事态发展至此，拍板让周拓当选为优秀班干。

　　游小绢小声的对沈霖说：“哇！扭转乾坤！你刚才好激动啊！”

　　沈霖回过头越过游小绢看向第四组的高昕。

　　坐在高昕周围的几个同学全用异样而带点兴灾乐祸的眼光看着高昕，而高昕在这些眼光中沉默。

　　沈霖突然觉得自己对不起高昕。不管怎么样，小时侯高昕帮过自己，踏月山高昕也帮过自己，而今天因为自己的一番话，高昕要承受同学们的嘘声与轻视。

　　自己刚才是不是太冲动了？是不是做得太过分了？

　　慷慨陈词后的沈霖内心一点也不痛快，反而是不安和忧虑的。

　　放学后和游小绢说着话，再回头时，高昕已经失去了踪影。

　　这一天她没有和刘兮一起回家，而是一个人走在相邻于沿江西路的铁路上。

　　一边走一边搜寻着马路附近有没有高昕的身影，可是并没有发现。

　　沈霖的母校沿江路小学和现在就读的江城二中都座落在紫荆山下，紫荆山西接踏月山，山下连着沿江西路。上次从踏月山下来时，他们一行六人沿着这条路往学校走，经过一幢路边的楼房时，高昕曾经指着它说那是他的家。

　　沈霖现在就站在了那幢楼房前。

　　正是下班，放学的时间，楼道里不时有大人，小孩进进出出，沈霖隐身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注视着经过的每一个人。

　　等了许久都没有看见高昕的身影。会不会已经回家了？

　　沈霖敲开了一楼一家住户：“对不起！打扰一下，请问高昕家住几楼？”

　　“谁？不知道！”

　　“您再想想，就是一个在江城二中读高一的男生，他妈妈是医生。”

　　“哦！那家的孩子呀！五楼左边那一家就是了。”

　　沈霖刚上了五楼楼梯间，就看见高昕提着一袋垃圾出来了。

　　高昕看见沈霖吃了一惊，沉默了一瞬，然后说：“一起下去吧！”

　　下了楼丢了那袋垃圾，高昕转过身等沈霖开口。

　　“对不起！下午的班会我说的话可能太过份了。”

　　“六班的张老师是我妈妈同事的爱人，原先住我家楼上，小时侯常常带着我一起打球。所以他们班球队差一个人的时侯就找到了我，我帮六班打球的事丁甲知道。有的人是明知不可为而为之，我不是这种性格。丁甲讲了那么多次都没人报名参加篮球赛，我说几句有用吗？至于记考勤，每个人有每个人的做法，同样的，就得为自己的做法负责。既然敢违纪就不要怕别人记名字，我既然记了名字就不怕别人说。我承认我确实更注重学习，忽略了班长的职务，所以下午投周拓一票时是真心的。”高昕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又接着说：“至于下午迟到，还不是因为你那张照片！”

　　一提到照片，沈霖赶紧声明：“那张照片我是送给游小绢的。”

　　“那怎么到了三班的易流星手里去了？还夹了一张情书。”

　　“啊？怎么会？我要去问问游小绢！那后来怎么又到你那里去了？”

　　“易流星丢掉，我拣到了，然后互相看不顺眼打了一架。”

　　沈霖看着高昕头上的瘀青，问道：“你是不是输了？”

　　高昕拒绝回答。

　　沈霖又问：“你以为照片是我送给那个易流星的，所以下午还我时才那样说？”

　　高昕看着她的眼镜：“你眼睛本来就不好！”

　　沈霖笑了：“还是打起来了啊！去年十月篮球赛的时侯三班的人就说要修理你，我那时还想着找老马去救你，想不到挨了大半年，你还是躲不过被揍的命运。”

　　“哼！易流星也比我好不到哪里去！”

　　沈霖看看天色：“不早了，我先回去了，6：30还要上晚自习。”又看看高昕，很诚恳的说：“下午班会的事，你不要放在心上，真的很对不起！我当时太冲动了，你不要生气，好不好？”

　　“你说的话也不是完全没有道理，起码效果是惊人的，顾敏仪支持你，周拓感谢你，我这个不称职的班长怎么会怪你？”高昕笑着补充：“我没那么小气。”

　　沈霖露出两个酒窝也笑了，对高昕挥挥手，然后在他的目光相送中，转身而行。

　　又一次走沿江西路，又一次从铁路上返回，原先的不安与忧虑消失得无影无踪，沈霖的心里一片喜悦和轻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