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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璧嗣醒来的时候,医生还在忙活着。 他面朝下趴着,搪瓷痰盂里丢满了血红的棉球,胳膊上扎着输液管。他动了一下,立刻便被护士制止了。最后他听到剪刀叭嗒一声,外科医生的活儿做完了。包扎,最后一个伤口包扎完毕,医生说:可以了。向璧嗣以为他已经自由了,其实他还是不能动弹,因为他的伤口很大,稍不留神就会纠扯般的疼痛难忍。他翻了个身,皮肤好像紧紧地绷在肌肉上,紧巴巴的。 缝了多少针?他问医生。 没几针。医生没有直接回答他。 俺家人来了没有? 你爸去取药了。还好,他没有看到父母亲第一眼看见到他满身伤口的情景。那情景是不难想像的,那情景不忍细想。哎,最难过、最痛心的那一刻已经过去了,幸好他是在昏迷之中。 父亲佝偻着腰取药回来,一看儿子醒了,面露喜色先问:璧嗣,你感觉咋样? 爸,不碍事,没什么,不疼。还说不疼,看弄成什么了还说不疼。想吃东西不想?不想吃。他想起了自己的两个朋友,他们俩有什么事没有?问护士,护士说那两个人没多大事,不过也都受了伤,医生看过了,暂时在病房里。说完,三四个年轻护士把向璧嗣推出手术室,推到一间病房里。只有一张空位,向璧嗣他爸招呼着把他往床上弄。 墙角躺着的一位病友突然喊了声:叔!向璧嗣他爸看了半天不认识,没应声。 向璧嗣仔细看,是柴盼。 柴盼只有一边脸可以辨认,另一边眼睛肿胀得无法睁开。 唉,老弟,哥儿们来了。是璧嗣?向璧嗣头上裹缠着纱布。 就是。另一张床是年为的,年为手臂上缠着纱布,大腿上也缠着纱布。 向璧嗣哈哈地笑了一嗓子,伤口疼得像谁抽了他一鞭子,他便马上闭了嘴。跟着就是年为哈哈大笑。柴盼也呲着牙笑,只有一边的脸看起来像笑,另一边则看起来像哭。 咱们谁也别笑谁。 噢,是柴盼,你看看你们三个弄这事儿,多危险,平时说你们没一个听话的,等出院看我咋整你们。向璧嗣他爸也认出了是柴盼。 柴盼是向璧嗣家里的常客,这孩子嘴甜,又喜欢耍嘴皮子,因此彼此非常熟悉。 叔!不敢了,出了这么大的事哪还再敢?你说是不是?这个教训够沉痛啦。 就是啊叔,等出了院我们全听你的。你说算了规规矩矩做人,咱就规规矩矩做人。你说不行,咽不下这口气,回去我就先磨一把刀…… 唉,看你这孩子,咋还这么楞头青?柴盼和向璧嗣他爸有一定的熟悉程度,比较了解他的性格,所以说话油嘴滑舌又顺着他的性格走。 年为毛毛糙糙的,被向璧嗣他爸雄了一顿,伸伸舌头不敢再吭声了。 另外一张床位是一个摔断了腿的中年人,嫌住院费太贵,住两天让家里来了辆机动三轮车拉走了,刚好腾出一张床位。 向璧嗣他爸躺在床上放松了片刻。 向璧嗣的妈一进来就骂,那个恨,就像把人吃了在吐骨头碴儿。向璧嗣开始一问一答耐着性子跟妈说话,时间大了,嫌妈罗嗦,于是就闭起眼睛装瞌睡。 柴盼和年为的家里来人了。 柴盼爸妈进门看到儿子这个样子,妈妈心疼得眼泪都流了出来。 年为的爸一进门先是圆睁虎目将年为狠狠骂了一通,然后问:这是谁把俺儿弄成这样了?妈的老子把皮给他剥了。立马遭到一屋子人的批评,首先是年为的妈劈头盖脸数落一顿:你看你这人来疯劲儿,还嫌祸事小是不是?孩儿被人打死你才松劲儿是不是?病房里正吵吵闹闹,派出所的民警来了。 柴盼和年为陈述了一遍事情的经过,但也隐瞒了一些事实。他们说事情的起因是:他们三个人在路上正走着,有五六个人呼啦一下子围上来,不由分说抡棍子乱打一气,向璧嗣一下子就被打昏过去了,背部还被砍了一刀。柴盼和年为顽强地与歹徒搏斗,但终因寡不敌众,双双挂彩。最后,副厂长带着治安科的人来了才将那伙人驱散。 那些人你认不认识? 认识,一个叫黑熊,一个叫野狗,其余的不认识,可能是本地的一帮地痞流氓。 黑熊、野狗他们正名叫什么? 不知道,只知道大家都叫他黑熊、野狗,不知道他们的正名叫什么。如果把握不好很可能被判为一起流氓斗殴案件,所以向璧嗣他们也没有穷追不舍地上告。 黑熊犯的案太多了,只要能抓住,哪一样都要判个十年八年的,能判个无期也说不准。 向璧嗣的伤情鉴定属于轻伤,因此这个案子对黑熊来说简直是一碟小得不能再小的小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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