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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阿斗,我不用人扶 | ||||||||||||||||||||||||||||||||||||||||||||||||||||||||||||||||||||||||||||||||||||||||
作者:司雨客,更新时间:2006-10-12 21:42:00,完成字数:23164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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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雨的几点声明: 1、本文初写于今年元月,一开始思路打得不是很开,写得很慢,而且是边写边改。随着后期投入的精力、感情和心血越来越多,写得也顺畅了些。本文行文不似一般YY作品那样轻松,因为我本身不想以游戏的心态来对待我自己的作品,更不想以游戏的心态来对待读者朋友。没有特殊原因,我会在每周一至周五更新,尽量保证每天一章。而且我可以保证,这部小说绝对不会太监; 2、曾经经历过很长时间的沉默期,所以,我对每一个朋友的回复都是很重视的,无论表扬还是批评,都是对我最好的鼓励,这些是我写下去的动力。特别感谢以QD的鬼哭狼嚎 和HJ的猫儿怕吹等朋友,他们不但真诚的帮我分析剧情,讨论当时的历史,还给我很多好的建议。也很感谢一些朋友从很远的地方跑来这里骂我,说我不该把孙尚香嫁了,唉,这孩子幸福啊。应该说,你们已经成功的把她从无尽的苦海里解救出来了,本来在第一部的结尾,她会痛苦的自尽在阿斗身前的,草稿中的细节我都写好了--现在,我决定给她一条出路。她的“改嫁”,似乎只有一位朋友看出那只是她的气话,是阿斗的误解。而大多数朋友还不知道“任盈盈”已脱险,所以继续酝酿攻打“少林寺”,找我这个“方正”拼命。 3、这篇小说虽是转生古代,但我并不想引入什么现代理念,无论是武器还是统治方式(我认为孔明当时的武器发明和以法治国的理念已经都是超越时代的了,那诸葛弩,可是半自动武器啊),甚至,在不久之后阿斗连知道历史的长处也会被取消,因为历史将开始发生合理的改变。我只是想说明,一个人可以傻,可以笨,但他不可以失去自己的目标和执着的努力。历史大的走向是很难改变的,但历史的支流是可以人为来改变的,其间关键,就在于是否努力。 4、我之所以将此书定位于古典,是因为我在描写的过程中,尽量的贴近史实,就象前面所说,我不想以游戏的心态来对待读者朋友,有时,仅仅为了一个无关紧要的细节,我就会查阅很多的资料,从三国志到资治通鉴到演义到某个小区县的地方历史简介。所以,如果偶尔有不能按时交稿的现象,我希望大家能体谅我。我真得不想为了追求速度来降低写作的质量。 5、希望各位亲朋有好的参考资料和想法与我交流,谢谢了!!! |
临江仙 烽火频摧金鼓夜,横戈立马山前。生涯如梦百周旋。英雄今何在,天外九重天。 世事无常多戏谑,似真似假真难。渔樵答对报平安。飘零非是结,况有梦依然。 三国,一个群星汇萃的时代。 三国,一个光华夺目的时代。 三国,一个令无数男儿热血奔涌的时代。 三国,一个让芸芸众生心醉神迷的时代。 三万里山河,五千年华夏,又有哪一段光阴能有它这样丰富多彩? 历史的长河,流到这里,忽然间变得跌拓起伏,波澜壮阔。 生命的乐章,奏到这里,忽然间变得辉煌摇曳,灼目生辉。 无数文人墨客,仰望而叹,恨生不逢时,未能与诸贤携手,甚或,为他们铺纸磨墨,扫地焚香也所甘愿。 无数豪侠壮士,仰望而叹,叹其生也晚,未能与群雄相会,甚或,为他们拉马坠镫,背剑执弓亦无不可。 那是一个无可比拟的时代,一提起就激情飞扬,一接近就难以自持。 没能生于那个时代,对于我们来说,是幸,亦或不幸? 或许,这真是一个小小的憾事。但幸好,我们还有足够充分的想象力,在这想象中,让我们去窥探,去评点,去还原,去丰富,去改变,去体味,去追寻,去思索…… 在想象中,我们可以与英雄们共同呼吸那个时代的雨和风…… 附《鹧鸪天》一首,写于光明顶秦何之战 年年剑气与消磨,谁能沉醉换悲歌。千山竹映多情骨,半棹云浮蝶梦讹。 霜风起,又如何,潇湘月色照愁多。潮声夜半排舟楫,十万军声记得么? 第一篇我是阿斗,我不用人扶 也算引子(虽然我不喜欢,但很多朋友还是希望能说明为什么阿斗会知道历史,却又没有任何生活经历。认为不需要来历解释的朋友可以不看) 我是一团电流,自由的在网间流浪。我最喜欢去三国的地盘,那里有我感兴趣的一切。 金戈铁马,豪情万丈,侠骨柔肠,巧思机谋,在这里体现的淋漓尽致。 冷酷,热血,平和,激昂,人性与兽性在这里交相辉映。 我喜欢这里,我在其间冲杀,征战,一次次胜利或失败,沉醉其中,其乐无穷。 终有一天,我遇到一个玩游戏的人,他叫司雨。 他问我,你想不想体会真正的三国人生。 我说,想的。 他笑了,笑的如同一个老狐狸。那好,我送你去,在真正的三国世界里,你将体会到除了杀戳之外的人性和情感,失败和痛苦。我可以保留你的一切三国知识,但你会忘却三国之外的一切,包括你的来历。 我还没有决定是否答应,身子一轻,便什么都不知道了…… |
这不是个好消息,因为各位读者大大要花钱来看了。 这是个好消息,因为小的努力数个月,终于成正果了。 汗呐,世界就是这么矛盾。 如果您不想花钱,您可以先看我发布的那两章免费章节,然后等我公众版更新,也就一个月的时间,就可以照样看了。 如果您可怜小的辛苦,花少买根冰棍的钱,也足够看个二三十章的了。 得了,我虽是新人,来这里才一个月,但也听说,入VIP,挨骂是少不了的,所以,洗洗耳朵在这里听着算了。 另外,本文绝不会太监,每周五章也绝不会少--上周,只休了个周六、周日,好多读者大大就骂我TJ了,我委屈啊,我没有啊。但是不能不只求速度,拿没用的字来糊弄您不是?要是我使劲写,一天一万字,一点问题没有,甚至我曾试过每天一万五千,但是那样还看得么?对于我来说,只有每天不过三千字,然后再放一个星期,推敲推敲才敢上传呢。 现在想说的话,也就这些个。祝您五一节快乐。 无论如何,喜欢阿斗的读者大大们请给我支持,新人冲榜,砸票票啊! |
司雨今早不小心误重发了第59章,造成106个朋友误订,为补偿他们的损失,免费发布第60章,并郑重向他们道歉,对不住了。。。。 |
梦。 可怕的梦。 阿斗!你是阿斗!你是一个扶不起的刘阿斗! 汉室江山就葬在你的手里!空费了昭烈皇帝的苦心,诸葛丞相的心血!空留下千秋万世的骂名! 你是个笨球,蠢货! 你的存在,是一种耻辱! 无数的目光,落到身上,一样凉,铁一样硬,充满了鄙夷,痛恨,嘲讽。 无语的嘴,一张一合,其间翕动着我的名字。 阿斗!你是阿斗!你是一个扶不起的刘阿斗! “不,我不要做阿斗!”我突然坐起,吓得大哭起来,不停的喘息,哽气。黑暗的宫庭里,没有星,没有月,只有冷冰冰的门和窗。 “少主!你怎么了?”年老的女子跑过来安慰。 我望望四周,渐渐回过神来。看着使女点亮青铜铸就的七星灯,散发着暗淡的光芒,照亮眼前熟悉的一切。我还是在江陵,在府中,我还只是个孩子,并不是梦中那个亡国之君。 我痛苦的,缓缓的闭上了眼睛。 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梦,在梦里,那一切是那样的真实,真实的,就象是曾经发生过一样。我甚至怀疑那真的是曾经发生过的,就在那无限的天际外的某一个时空里。 自从记事起,我就喜欢哭,想起来,就哭一场。 喜欢装神弄鬼的伊籍先生看到我,说:“此子颇有乃父之风啊!” 气得我又大哭起来。 我的父亲,就是曾以爱哭鼻子闻名天下的刘备刘玄德。 而我的名字,叫阿斗。 当那个长臂大耳的男子第一次把我抱在怀中,叫我阿斗的时候,我立时便大哭出声来。 不知道为什么,当我听到阿斗这个名字的时候,我的脑海里突然就浮现出关于阿斗的一切。我怎么能不哭? 我怎么会是阿斗?我怎么会是那个扶不起来的阿斗?! 我就是那是那庸庸碌碌,最后留下“此间乐,不思蜀”六字名言的英雄人物? 我就是那个被千秋万载笑掉大牙的蜀汉后主? 呜呜呜,我好命苦。 可叹母亲甘夫人听到我哭,还在一边笑,这孩子哭声挺大的,一定能长得结结实实。 作为女人,她唯一的安慰就是能有个儿子,为已过四旬戎马半生的父亲生个儿子,延续后代。实际上,在我之前,父亲的两个夫人也曾生养,但因为连年战乱,四处飘迫,加上当时的卫生条件太差,居然没有一个能留住。 以至于父亲无奈之间收了个义子刘封。 但,哪里比得上自己的亲生骨肉? 所以,我的出世,给了父亲和两位母亲以极大的安慰。 父亲双手抱着我,宝贝得竟一时不敢大声呼气。 此刻这一代枭雄,竟然泪流满面了。 所以,自我生出起,全家就把我当成宝贝,小心的呵护着。但这一切又能如何?我清楚的知道自己的命运,知道历史的巨轮将走向何处,却无力改变它。就象山下空谷中的一只蚂蚁,明明知道洪水将来,却无法抓上那高高的峰顶来躲避。 父亲这个人,在历史上名声很不错,老百姓个个称赞。不过呢,有学问的人看看他,却大都撇撇嘴,不以为然的很。说起来,就算是我,也一直没有弄明白父亲到底是个怎么样的人。 当黄巾军起,群雄纷争之时,他也匆忙起兵加入战团,借助对黄巾军的剿杀,在战场上频繁摇动一面上书“平原刘玄德”的旗帜,奇怪的是却一直没有搞出什么名堂,以至颠簸了十多年,竟得到野心家袁术这样一份评价:“术生年以来,不闻天下有刘备”,想想也实在丧气。北海救孔融那一次,当太史慈仗着一身孤胆杀出重围向他求援时,他敛容说:“孔北海知世间有刘备焉?”一高兴,完全不考虑好友公孙瓒“曹操与君无仇,何苦与人出力”的善意规劝,也不掂量掂量自己与曹操军事力量上的悬殊对比,冒冒失失地便准备助拳去了。 可能是自幼跟着奶奶编席子做草鞋做怕了,可能是受穷受苦人欺的命运给他太多的刺激,他是那样的渴望出人投地,渴望被人认可,以至于并不爱说话的他,每与人言,必说“我虽然是中山靖王之后……”那个两千年后给人从老山中挖出的裹着金缕玉衣的死尸,哪里有半点让人倾慕之处。再说大汉天下几百年,这姓刘的,跟皇帝有血缘关系的,只怕拿手一扒拉,十个中到有七八个。更何况王莽夺权时,大杀刘姓,好多宗族改姓,刘秀复东汉,下旨复姓,好多不姓刘的也都改成姓刘的,弄得后代民间传出“张王李赵满地刘”的俗语,我怎么也看不出说这句话能给他带来什么好处。 在沙场上,他狼狈的日子居多,舒心之时极少,甚至于经常体会一把“饥饿困踧,穷饿侵逼,吏士大小自相啖食”的非常情境。虽然他手下有一大群“百万军中取上将首级如探囊取物”的超级将领,却改变不了他在战场上东奔西窜的命运,自黄巾首战至今二十五年,竟从来不曾觅得一块真正属于自己的地盘。 他虽然不像吕布那样喜欢寻衅闹事,但卷入战场的频率,却与吕布一般无二。吕布反复无常,轻于去就,他与他简直在伯仲之间,只不过他没有“杀主”的习惯罢了。除素来瞧不起他的袁术外,当时有点头脸的人物,他差不多一一投*个遍:吕布、陶谦、曹操、袁绍、刘表……还有更不起眼的呢,就不说了。他的兵士往往多为租借而来;他向人开口借兵借将(如向公孙瓒借赵子龙),比借钱还要方便。曹操向他人开仗,总是抱着明确的战略意图:把对方全部消灭。但若说他与曹操、袁绍作对乃是想消灭这两位巨无霸,怕是他自己都不敢相信。事实上当时世上那么多军阀豪强,没有一个是被他灭掉的。 他的雄心非常隐晦,他喜怒不形于色,甚至投*在刘表手下长达八年,甚至不惜藏匿在一片菜园子里。但是,他的雄心却从来没有磨灭过,他就象一个手无寸铁的猎手,耐心的在山岭间徘徊,躲避着猛兽和冷箭,等待着刺杀山之王一举成名的机会。 唉,这样说自己的老子好象不太地道,但的的确确这就是事实。 而且,我这个父亲还有个特点,在旁人眼中看来,那是一个领袖人物的优点,对我来说,却是巨大的危机。 他有一句让后世女权主义者气炸了肺的格言:“兄弟如手足,妻子如衣服。”他的英雄气概则尤其反映在不顾妻子死活上,他的妻和子,先曾为吕布所虏,后又落入吕布部将高顺手中,后再为曹操所虏,…… 这也是他四十多岁都没有骨血的原因之一,不是没有,而是都没有留住! 我的出生,显然非常不是时候。 我出生那一年,正是建安12年(公元207元),天下正激烈的动荡,离千古闻名的赤壁之战只有区区一年。 在北方, 一代雄杰曹孟德正狂风一样的席卷北方大地,他用数年的时间,扫平了四氏三公的袁氏父子,平定了冀、青、幽、并四州,出奇兵讨伐乌桓,得胜还朝之后,建造铜雀台,大练水军,准备南征。天下正面临一个非常重要的转折关口,这是一个火球撞地球般的时刻,在这个巨大的战征机器面前,人微地少的新野,不过是处于风口浪尖上的一片树叶。 同样是这一年,父亲在刘表那里喝多了酒,大哭什么髀肉重生,日月磋跎,老将至矣,功业不建;说什么要有基本(兵马地盘),天下碌碌之辈,诚不足虑,惹得本已疑忌父亲的刘表心里好大不快。他又干涉人家立哪个儿子的事,结果走背字的父亲的话正给偷听的蔡夫人听了个正着,蔡氏在荆州那是根深蒂固,下定决心除去父亲,几次加害,最后一次弄得他马跳檀溪才逃回命来。 还是这一年,徐庶徐元直就任父亲的军师,小胜曹仁之后。就被曹操一封信弄走了。还好他走时感于父亲诚心,来了个走马荐诸葛,使父亲上演了三顾茅庐的千古佳话。 也是在这一年,曹操最重要的谋士鬼才郭嘉郭奉孝病死于北伐途中,曹孟德心中毒恨已极,以至于他坚强的神经都有点失常。一连几天他都给荀彧写信,里面充斥着绵绵无尽的哀痛之情:“追思奉孝,不能去心。此人见时事兵事,过绝于人……何得使人忘之!”在“时事兵事”上被曹操称许为“过绝于人”,正好像在智谋上得到诸葛亮的嘉许,都可说是最高的褒奖。鬼才郭嘉的去逝,是曹操极大的损失,但对我们来说,未使不是一个机会。 可惜的是,这一切,我全都无法左右,我只是一个未满周岁的婴儿。 |
我是阿斗,我不用人扶 第二章帝王的儿子是什么 建安13年(公元208年),我一周岁。 这一年,最重要的事情,就是赤壁之战。 曹操率八十三万人马,横扫荆襄九郡,刘表病死,刘综投降。兵临湖口,马饮长江,虎视东南,群雄束手。曹孟德仰天长啸,横槊赋诗。澎湃的江水,永远的记下了一代雄杰最辉煌的时刻。 这一切,考验着江东那个年轻的君主。 是战? 是降? 石破天惊! 二十六岁的吴主孙权命令三十三岁的周瑜在赤壁抵挡曹操,一把大火,把豪情万丈曹孟德烧得痛不欲生。 这把大火,映红了大江,映红了长空,八十三万人马灰飞烟灭。 这把大火,改变了天下格局,为三分奠定的基础,让江北数十年不敢直目江东,也让困窘中的父亲得到一线机会。 这把大火,成就了周郎百世威名,踏在曹孟德的叹息之上,他的身影一时高大无匹。 这把大火,见证着三国时代最辉煌的一刻。所有的名将名相,都在这一场大战里演绎着自己的故事。无论是借东风,还是华容道。 这把大火之后,曹操终于认识了孙权。在他眼里,孙权不再是个仰父兄之威名的平庸之辈。他叹道:“生子当如孙仲谋。”孙氏有后,江东碧眼儿不可小觑。仿佛刹那间,天下都感到,在东南,有一轮太阳正在喷薄欲出。 但是,如果说东南是一轮太阳喷薄欲出,那么,已然席卷中原之地的曹孟德身边,更已是群耀争辉。曹子桓(丕)、曹子建(植)文藻一时,黄须儿(彰)让人“大奇”,此外还有“千里驹”曹休、曹真一辈们,个个不输于东南。唯一遗憾的是,也在这一年,曹操的幼子,神童曹冲去逝,年仅十三岁。曹冲聪明仁爱且容貌俊美,与众不同,因此特别受曹操的喜爱。曹操几次对群臣夸耀他,有让他继嗣的意思。曹冲死后,曹操为其哭泣时,曹丕来安慰曹操,曹操说道:“仓舒之死,对我来说是不幸,可对你们来说却是大幸!” 不论如何,魏蜀吴三国的第二代,已经开始走上竞争之路。 但是与北方久经战阵的曹氏兄弟和江东如日初升的碧眼孙权相比,我明显处于无法可比的尴尬境地。 这一年春天,我刚刚学会了走路,和叫爹、娘。 对于曹孙两家的孩子,父亲摸着我的头说笨点好,我就不聪明。笨点活得长点。 我却能感到,他目光中的希翼。 曹孟德说:“刘景升儿子若豚犬耳。” 我呢,我今后会是什么样? 这一年,对于我来说,最重要的一件事不在赤壁,而在长坂坡。 春天,父亲终于从隆中请出了孔明做军师。曹操废三公、任丞相,率倾国之兵来取荆州。父亲在孔明的帮助下, 于博望坡以火攻击败曹操前锋。其后,刘表病死。荊州刘综投降曹操。 父亲弃新野,携民渡江,被曹操五千轻骑逐于长坂坡,我们陷于阵中。糜氏母亲投井而死,赵子龙把我放在怀中,杀透重围来见父亲。我很庆幸这一次遇到忠诚无双勇猛无敌的赵子龙。当年,即使是关张二人,面对高顺的陷阵营时,也曾把他们的侄嫂丢失的。 但是百死之余,父亲见到我,即没有抱在怀里亲吻,也没有让人带个去处好生安置。他将我弃之于地,怒道:“为此子,几损我一员大将!” 这件事,震动了赵云。让他一生一世都对父亲感激不尽,从而舍死忘生的为他征杀于疆场。 这件事,也震动了我。原来,即使是亲生骨肉,唯一的血脉,在他的终极目标之前,也不过如此而矣。 这件事,我一生无法原谅父亲。 当然,对于这件事,并不是完全来源于我的记忆。实际上,你让一个一周岁的孩子有这样的记忆是不现实的。不过,后来大家总是对我说起这些事,于是,我便似乎也想起来了,那满天飞舞的兵器和遍地充盈的嚎哭,那温暖的怀抱和重重的一摔,于是感到浑身的酸痛。 这样一想,会让我感到整个世界都是那么可怕。就算父亲身边,就算日后在深宫之中,我都会不期然的感到一种深深的寒意。 我的存活,其实只是一个意外。在乱世之中,就算王候将相的生命也难以保证,更何况是一个孩子。 这个想法,在后来看到我的一个哥哥,感觉就更为深刻。 他叫作刘铭,字升之。当年父亲驻扎在小沛的时候,被曹操打了个措手不及,遑遽之间,父亲丢下家人逃到了荆州。正如前面我说过,父亲做这种事也不是一次两次了,多得让我都不想去数。这时的刘升之才几岁,有别人抱着辗转迁移到了西面的汉中,中途又被人卖掉了几次(其间的狼狈可想而之)。一直到了建安16年,有个叫刘括的扶风人买了刘升之,收为养子,并且帮他娶妻生子。在外漂泊了这么多年,当时的刘升之对亲生父亲的印象可以说很少,只记得父亲叫玄德。正巧,有位姓简的邻居,后来在父亲入川后做了他手下的一个将军。几经查问,通过那位简将军,刘升之终于知道自己失散多年的父亲就是大名鼎鼎的刘备。于是一家人终于得以团圆。从建安五年到建安十六年,他整整漂流了十一年,看起来简直不象样子。与我和弟弟公寿、奉孝相比,更是天差地别。 后来有人传说那个孩子就是我。因为在史料上关于我十七岁以前的事,几乎是一片空白。 那当然不是我。他不是我的原因,只是我比他幸运,晚来到这世间几年,仅此而矣。 诸葛亮的确是能扭转乾坤的人物。赤壁之战后,他迅速出手,夺取了荊州四郡,我们总算有一块地盘了。收了大将黄忠,魏延。而我的生活,也再一次安定下来。 在长坂之后,我这个失而复得的孩子被更好的保护起来,甚至门也不让出,事也不让做,象一只养在暖房中的鸡宝宝。这种关爱让我稍稍有了一点点安全感。 在记忆里,童年的我喜欢拥着被子在床上睡觉,或者坐在角落里发呆,而且,夜夜有恶梦,来纠缠我。 在这种情况下,我已被竞争对手们落得越来越远。 |
我是阿斗,我不用人扶 第三章第一次转折 时光如水。 建安14年(公元209年),我两岁。孙权在合淝与魏国大将军张辽张文远交战,猛将太史慈战死。孙权从合肥撤退。 这一年,母亲病逝。母亲是父亲最钟爱的女人,死时年仅22岁。父亲这一生,对待妻儿过于无情,在老家就“数丧嫡室”。他在沛城娶得母亲,数次被俘,但都能安然脱险,回到父亲身边。父亲对她最为喜爱,曾把一尊三尺高的白玉人放在床头,比喻她皮肤白皙,她却劝父亲不可玩物丧志。诸人赞她为“神智妇人”。 但也就在母亲去逝这一年,无情的父亲去了江东,去与孙权的妹妹孙尚香成亲。这是江东的美人计,但父亲此时有了个智谋过人的孔明为军师,自然是有惊无险,三个锦囊,暗藏妙计,将孙权公谨弄得团团乱转。 建安15年(公元210年),我三岁。父亲顺利回到荊州,带回了孙尚香。娶到新娘子的他容光焕发,似乎回复了青春。孙氏带我极好。我并不喜欢她,我只是可怜她。她的婚姻,只不过是一场政治游戏。在三国的时代,特别是在诸候的身边,没有爱情的位置。再过两年,她就会被骗回东吴,至父亲大败之时,投江而死,空留下“思亲泪落吴江冷,望帝魂归蜀道难”凄悲。 这一切,清清楚楚的出现在我无数次的梦里,真真切切。 在北方,铜雀台完工,曹操大宴铜雀台,元气已复,雄心再起。 在东吴,机关算尽太聪明的 周郎终于反算了自己的卿卿性命。他终于又一次被诸葛亮戏弄了。孙权大为伤感,按周郎之意,任鲁肃为都督。 建安16年(公元211年),我四岁。 庞统庞士元就任父亲的副军师中郎将,荆州兵甲充足。在西北,马超报父仇起兵伐 曹,逼得一时大意的曹操割须弃袍,狼狈以极。但曹孟德何等样人,转瞬之间,便转败为胜,抹书间韩遂 ,大败马孟起,再一次证明了他天下无敌的将略兵法。 转眼间,到了 建安17年(公元212年),我五岁。数数字可以数到五百,会计算十以内的加减法,并学会背诵《梁甫吟》和《大风歌》。 也就是这一年,我开始不停的追问自己,我该如何? 按着中国的传统算法,我虚岁已是七岁了,比同时代的让梨的孔融大三岁,比同时代的称象的曹冲大一岁,比同时代诸葛岁。 而这五年来,每一桩、每一件的事,都在证实的我那些梦的精准无误。 如果这梦是真的,那么,我是老老实做我的刘禅,等日后去作司马氏的安乐公,还是奋起抗争?…… 这些年,日子相对平稳。但稳定中带着危机。父亲经常不在家,他不是与诸将议事,就是到边地巡查,精练兵马,高筑城防,以备即将到来的征战。 家中没什么人,都是孙氏与我在一起。婚前的她,英姿飒爽,颇有男儿之风。婚后虽有收敛,不再整军弄武,但豪气不减,依旧是挥剑执兵,演练不息。不知为什么,她总是爱和我在一起,见面就一把抱起,拍着我的小脸,叫我小胖子,你快跟我练功去,不然的话,你这个小胖墩儿就不会走道了。 我说我想睡觉,才不愿练什么武。 她说不练不行。一手把我举过头就举出去。当然我不可能练什么,我这个年纪,跑起步来都会摔跤,哪能练什么功。但只要我在她身边,她就开心的紧,只要我拍拍手,笑一笑,她就十分欢喜。 我知道她自嫁父亲,离乡万里,又没个相知之人,心里十分寂寞。她的身份,又不能找旁人,只好和我玩。 虽然古人成熟的早,但每每看着她那还略带稚气的脸,我就一阵阵心痛。 为什么,为什么我只是阿斗?如果那梦都是真的,那我的道路在哪里? 为何我要在一切都已注定之时,才能登场? 给我的天下,名将凋零,人材匮乏,资源不足,伐敌,以孔明之谋亦难建尺寸之功。不伐,坐以待闭亦无出路。我坐拥三分天下,却没有任何可以机会。 难道我的一生,就这样下去么? 命运在向我走来,我将如何? 我问自己,我不停的问自己。 我,做不做阿斗? 阿斗,你在想什么? 阿斗,你怎么了? 阿斗? 别叫我阿斗! 什么? 不不不,我是说,姨娘,你不要回江东,好不好。 傻东西,我到是想回呢,只怕他们早把我忘了。居然是一脸的黯然。 那么,不论他们用什么样的借口,你都不要回去,好不好? 你这孩子怎么了?怎么今天净说些傻话? 不要回去,好不好。 好,好,傻孩子,来,飞一个。双手一举,轻飘飘把我丢上了天。 妈呀。我吓得叫起来。 哎,好儿子!她笑得象银铃。 她并不知道我说这些是因为什么。此时的我,已经完全相信了那些梦的真实。我觉得这是上天给我的机会,万能的上苍在垂怜我,召示我以人生的道路,给我以选择的机会,那么,我有什么理由不去好好把握,不去认真抓住它? 我的梦告诉我,这一年,会发生几件大事。 父亲将助益州刘璋驻扎霞萌关。 继母孙尚香会被骗回东吴。 孙权将秣陵改称建业、筑城。 曹操就任魏公。荀彧自杀。 父亲和刘璋开战。 这,也将是我的一个人生转折点。我既然打定主意要改变自己,不再做那个扶不起来的阿斗,我就要想办法,来改变历史的方向。 父亲开始准备出征了。 张鲁攻益州,刘季玉难以抵挡,派张松去曹操处送西川地理图以连曹魏。曹操不喜其人,轰将出来。张松却被父亲请来。一边数日好酒好菜供着,大小群雄陪着,让他大是过意不去,决心将西川送予父亲。于是,父亲带半数人马前往益州。 我的梦告诉我,在这个事件中,凤雏庞士元将会死于西川。直到现在,我极少与父亲的手下相见,甚至我也极少与父亲相见,我见到他那双温善的眼睛,却总想到会吞吃自己骨血的猫头鹰,从而感到不寒而栗。 但是,我知道,这次出征和庞士元之死,可以说是埋下了蜀汉衰弱的祸根。首先,他是极少可以与孔明相比的谋士,虽然他的成就远远比不上孔明,但那多半是因为他没有足够的舞台。其次,因为他的死,使得孔明入川,荆州交与关云长之手,事实证明,关云长虽是无敌的战将,但狂傲少智同样是他的死疾。而因为关云长的死和荆州的丢失,父亲不顾一切的出兵江东,败于陆逊小儿之手,死于白帝城中。再次,也是由于他的死,使得孔明一个人大权独揽,完全把我架空,当然我并不在乎日后他会不会把我架起来,我也相信他没有任何的坏心。但是,那唯一的结局是活生生把他累死,空给我丢下一个疲弊的益州,让我手下无文无武,无可奈何。我可不希望出现这样的情况。 我承认,我的智力能力都不算太过高明。正因为这个清醒的认识,所以,我想,现在乘着父亲正能打,人才、资源正丰富的时候,让他多打些漂亮仗,为我多留下点家底儿,岂不是甚好。 所以我想劝劝父亲,这次入川,是不是不带庞士元,而是带孔明去,要知道,孔明的智慧可不是说着玩的,张任那点小聪明,在他这里根本玩不转。而庞统这个人,却因为舞台少,就总想着表演,总想着盖过孔明,却不免显得有点偏激和自负,也正是因为这两点性格上的弱点,就断送了他的性命。 所以,哪怕再不喜欢父亲,再不想和他见面,我还是想在他出征安排做出之前,和他见上一面。 请父亲,当然要让继母出面了。让我请这位枭雄,我还真没有这么大的胆子。 在父亲来之前,我藏在房中,对着铜镜,背诵台词。 |
我是阿斗,我不用人扶 “参见父亲。” “好儿子,让爹爹看看,嗯,都到爹爹的腰带这么高了,而且,又长胖了,好好,和乳娘去玩吧,我和你母亲说两句话。”父亲双眼只盯着含羞带笑的孙尚香。 父亲让我对孙尚香叫母亲,我却只有叫姨娘,孙尚香也并不在意。 “可是……”我这一肚子的话都没来得急说,就被抱了出来。气死我了,面对这个枭雄,我怎么就说不出话来,我怎么就说不出来呢?我气得在院子里用脚踢一棵大树。踢了几脚,把我自己摔了个跤。 不行,我还得进去。 “父亲!” 我看到父亲把手飞快得从孙尚香身上抽回来,孙尚香强自镇定,却已满面绯红。父亲却不在乎:“你又怎么了?儿子!” “父亲,你是不是要出征了,去西川?” “哈哈哈,是啊,我知道了,这次去西川,我给你带回益州的桔子来。放心吧,小馋猫。” “爹爹,我是说,能不能不让庞军师去?”一着急,我直接把话说出来了,这一说出来,我这个恨自己啊,怎么连个弯都不会转啊,要改变这个枭雄的主意,可是难于上青天的啊。 “嗯?”我看到父亲眼中闪过一道寒光,仿佛一道利箭射了出来,一股绝强的气势从他身上发出,让自幼习武的孙尚香都不由打个冷战。 “不让庞军师去?”父亲疑惑的看看我,接着把冰冷的目光投向孙尚香:“是你教他说得吧。” 孙尚香急忙摇头:“不是,不是的。” 父亲已是大怒,他猛得站起,一脚把桌子踢倒:“你给我记住了,军政大事,妇人不得干涉。更何况,你身份特殊,说话做事,不怕旁人疑心么?!”他转身大步去了。 这话太重了。分明是说孙尚香教唆我说得这番话,分明是说孙尚香代替孙权说得这番话。身份特殊,这不是说她有东吴奸细的身份么?自成婚以来,孙尚香何曾受过这个,她呆呆立着,忽然间哇得大哭起来,转身掩面向内房奔去。 我则傻傻的看着倒地的桌子和滚得满地都是的时鲜果品,目瞪口呆,不知所措。 我发现,我真得是个蠢才呢。 这可怎么办,事情没办好,又把父亲得罪了,如果让他走了,以他的忙碌,只怕出征前都不会回府的。那样的话,我如果再不能阻拦孙姨娘回东吴,那么,他至死都和孙尚香无法互相谅解的。不成,我得去找他,我不能让他这样冤枉了孙姨娘。 我想着,急急忙忙向外跑去。 家人们不知主公为什么发怒,都吓得噤惹寒蝉,不敢作声。我边呼叫父亲边向外跑。刘备在前面气哼哼出府。他人高步大,我哪里赶得上。情急智生,我忽然大叫:“啊呀--”扑倒在地上,然后没命的大哭起来。 父亲果然停步,然而他并不回头,沉声道:“乳娘,好生照看少爷。” 看他这样,我真得伤起心来,大声哭道:“娘啊,娘--”亲娘死了,这个父亲根本就不把我放在心上。为了不做没用的阿斗,我第一次说话,居然让父亲和孙姨娘产生重大的误解。我简直伤心之极。 想起那才二十二岁芳龄就病死的母亲,我哭得痛断肝肠。 也不知过了多久,一双大手把我从乳娘怀中接过。我从泪眼朦胧中望去,看到父亲黯然的脸。 “业障,你犯了什么冲克不成,今天这是怎么回事?”他忽然一把将我抱起,来到书房之中。 乳娘在后面跟着哭求:“主公,主公,小公子还小,你别和他一般见识,别吓着他,有什么罪责,我代他受吧。” 父亲嗖得把宝剑掷到院里:“滚开!”吓得乳娘再不敢出声。 父亲的书房,书很多,但他不看。虽然他早年也曾与公孙瓒一起游学于大名士卢植的门下,却实在没有真正学什么东西。他的见识,都是在死人堆里一点一点积累起来的,他得经验,都是一点一点在失败的深坑里捡拾起来的。 在后世的传说中,总认为他是一个温厚的长者,是一个几乎善良到无用的人。但他们忽略了,一个什么样的人,才能被人目之为“枭雄”。 吓到极处,我反而不再害怕,我直视着他,什么话也不说。 他皱着眉,声音忽然温和起来,竟用手摸摸我的头:“没吓到你吧。”不等我回答,又道:“我刘玄德的儿子,怎么会胆子这样小呢。” 哼,怎么会没吓到。但我却老老实实的答道:“没有吓到。” “嗯,想和我说什么?难道这话真得是你想说的?为什么呢?” “父亲,庞军师如果去了西川,会死在那里的?” “你怎么知道?” “我……我做梦时,娘告诉我的。”我总不能说我知道历史,于是把这个来源托给了过世的母亲。人死为神,更何况她在父亲心中可是一直有着极高的地位,还被称为神智妇人,能显几次灵也是顺理成章的啊。 “你娘?阿甘?”父亲愣了一下,然后叹道,“梦境之事,毕竟虚无,我又怎能因你一个孺子之语,更易军国大事?” 呜呜,居然刘玄德不信玄,他还是个无神论者。“可是,父亲,你完全可以让孔明军师随你入川,让庞军师留守啊。”我不甘的说道。 “真得不是你孙氏母亲这样教你的?” “不是。”我斩钉截铁。 “这是你自己想说的?” “嗯。” “那好,我来告诉你。庞士元,号称‘南州士人冠冕’,其人才华横溢,我虽然不太喜欢他这个人,却不能不重用他。而且他投我不久,此次入川,正好检验一下他的才干,而在他同样因为投我不久,立功心切,也希望能有一个展现他才华的舞台。这个舞台,就是西川,而与他相类的,还有黄忠,魏延诸将。再者,他与孔明,二人并世称雄,孔明数年来累见奇功,威望日盛,他不希望久在孔明之下,对我们来说,也该有个人能立下大功,压孔明一压,这才是人君驭人之道。更有一个原因,孔明行事稳重谨慎,留守荆州,万无一失,何况更有关张赵诸人守护。庞士元诸人,在我身边,行动举措,自然也会安稳,若以庞军师留守,那荆襄之地,我又如何放心?唉,说这些,你小小年纪,又如何能懂,算了,不要乱想了,我要走了。” 我听得一愣一愣的,这才明白什么叫帝王心术,什么叫枭雄本色。原来,庞士元入川根本是无法阻挡的。不过--“父亲,我明白的。只是,你可要保护好庞军师啊。”一句话差点没说出来,我以后还想用他呢。 “他随在我身边,自然不会有事。奇怪,同样出征,你不盼父亲安全,却总偏向外人,是何道理?”父亲哈哈大笑起来。 “当然,我也祝父亲安康,我和姨娘会日日为父亲祈祝的。” “好了,我走了。在家听师傅的话,代我照顾你母亲。”父亲站起身来,又轻轻摸摸我的小胖脸,喜怒不形于色的脸上,竟少见的露出一丝笑意。 唉,也不知道,哪里能买到藤甲军那种甲胄,如果给庞士元穿上那样一身衣服就好了。不过名士庞统一定不会穿。而且,就算他穿,我又到何处去给他找这衣服。此时此地,就算是知识最丰富的孔明先生,也还不知道这种藤甲在哪里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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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阿斗,我不用人扶 父亲如期去了西川。家中又只剩我与孙尚香。 于是我夜夜作噩梦,有一次,甚至梦到父亲为没有把的卢交予庞军师,自乘此马,结果给张任射死了,吓得我一声惊叫,踊身而起。身边的乳娘惊叫连声。 天明时分请来大夫为我治疗,自然查不出什么,开了几付药。看那些黑泥汤,我实在不知喝下去会不会死人。虽然当世有几位名医,甚至医圣张仲景和医神华佗都是这个时代的,但眼前这位不是啊,我说什么也不肯喝。孙尚香来了,对我好言安慰,逼着我把那药服了。听到我夜夜噩梦,居然把我接到她那里,与她一起睡。 晚上一觉醒来,看到她正满脸温和,柔情无限的望着我。那一刻,她的面容是那么美。 我说道:“娘,你别离开我。” “放心吧,我不会离开--什么,你叫我娘!?”她又惊又喜。 “是的,娘亲,不要离开我。” 孙尚香紧紧把我抱在怀里,让我几乎喘不过气:“放心,儿子,娘不会离开你的。你这样听话,这样懂事,除了你,我哪里还有什么亲人。” 听了这句承诺,我放下心来,安然的睡去了。 这一夜,居然再无梦。 这天,我正和小丫头环儿在台阶上玩单腿跳,那环儿边跳边笑我的笨拙。忽见孙尚香的贴身侍女孙凤急急忙忙从侧门奔出去。我笑道:“这丫头跑出去抢包子么,这么急。”环儿也笑:“是啊,平日里她可是总吹自己稳定得体,是夫人身前是得力的人呢。”我忽然一惊,几乎从台阶上滚下去,幸好环儿扶住我。但我已是脸色苍白,心跳不止。环儿急道:“怎么了?”我说:“快,随着她去。” 两小穿堂过院,来到侧厅之前。家人主厅是父亲用来议事的,但他久在军中,极少使用,大多时候只是个摆设。而侧厅是父亲用来处理日常事务或与爱将商量事情用得,家中来了重要客人一般也会用它。 孙凤奔走甚快,已进了侧厅。侧厅附近此时几乎没有人在,我向环儿做了个杀鸡抹脖子边的手势,让她不得出声,两人悄悄跑到窗口偷听。 正听到里面孙尚香惊讶的声音:“什么,母亲病重!?” 听到这四个字,我登时知道,周善来了。 这个周善原是孙策身边的将领,擅长穿房入户,胆量也极大,此次前来,就是为了骗孙尚香回东吴的。 对于他的计策,我原想告诉孔明或孙尚香,但一想他和她一定都不会相信,我不过是个娃娃,谁能重视我的意见?于是我想了一条计策,专门安排了一个叫小九的小厮在门房守着,发现东吴来人就立时先来告诉我,我就立即先装病,让孙尚香离不开我。可是,这该死的小九根本报告,这些人就已经来了,可恨啊。 就听里面一个粗豪的声音低声道:“郡主,自你离开东吴之后,国太日夜思夜,忧心成疾,终于病倒,连日来吴侯日夜在床头守候,奈何国太体虚,群医束手,我来之时,国太已然不进水米,只是思念郡主,向北连呼郡主小字。吴侯见此,把我叫来,告诉我说,你速去荆州,请回郡主,若回得早,还能母女团聚个一日半日,若来得晚,只怕……” 周善一边说,孙尚香一边哭,听到此处,早已泣不成声,哭道:“母亲--” 我在外面,恨死了这个周善,想不到这个人说起谎来,比说实话还要实上三分,片言数语,他自己都哽咽了起来。若不是我早知真情,只怕已给他骗倒了。 周善继续道:“吴侯还说,他知道刘皇叔正在西川,若是怕阿斗无人照看,又素知郡主与阿斗母子情深,便请夫人带阿斗一同前去,国太年老,亦是念叨过阿斗无数次,说不定见到你们母子,一高兴,病就有几分起色。” 孙尚香一边听一边哭一边应:“好,好,我这就去收拾。”转身复道:“只是皇叔引兵远出,现在荆州关云长主事,我要回家的话,照理还应先和他说一声。” 周善说:“不行,诸葛亮那个人一心只有计谋,哪有什么人情在,要告诉他,他一定说要报告刘皇叔才能走,西川路远,一来一回,不知要等多少时候,只怕国太等不得了。” 孙尚香心中慌乱,竟点头说道:“不错,不错,他一定会这样说的,可是,可是,如果不告诉他,只怕路上多有阻挡,不能回去。” 周善说道:“大江之中,我早已备下船只了,现在只请郡主随我们上车出城。” 我一时大急,推门便进房,急道:“娘,您不要走,不要离开我!” 孙尚香见我,不由一愣,一旁周善已是一把将我抱在怀中:“郡主,快走吧。” 我拼命挣扎,叫道:“这是东吴之计,他骗你的。”一句话未说完,小小身体被周善轻轻一揽,几乎喘不过气来,我面色胀红,哪里还说得出话来,只把目光救助的目光死死盯着孙尚香,看她信不信我的话,还记不记得与我的约定。 孙尚香哪里相信我的话,竟不看我,吩咐丫环道:“快快准备。出门上车。” 丫环孙凤听命而去。孙尚香以兵法治闺,行动迅速,一时早已安排妥当,一行三十余人,各乘车马,腰悬刀剑,出得门来。其间我心中念头急转,想通知孔明,擒拿周善的办法。可是自我入室,那周善便紧紧的看住了我,好象我比孙尚香还要重要。原来,孙权早定下了以我来换荆州的计策,此时他看到我行为古怪,眼睛乱转,一语道破他的天机,不由更是心下警惕,此时身在荆州,如处虎口,一向小心的他自然不敢稍有怠慢,盯着我的眼光中竟然带着杀气。若是我再年长几岁,或许能想到他此时绝计不敢杀我,但五岁的我看到他的眼神,心中登时一片茫然,把什么念头都丢了。 临出门时,我乘周善安排,向院中看去,只见环儿藏在角落,偷偷看我,我向军师府方向望了一眼,她点点头,悄悄溜走了,我放下心来,随众出门。 本以为出门时,孙尚香会与我同车,而让周善在外乘马,这才是合身份的做法,哪知道,那周善全不顾自己将军的身份,抱了我便钻入车中。孙尚香却上了另一辆车,其间孙尚香简直蒙了,在周善的巧舌之下,怎么安排怎么是,她眼望江东,心思早飞到柴桑去了。 这也难怪,她的性格很象孙策,刚直豪迈,输于心术,比孙策还要大略。在柴桑时,就被父亲以周瑜加害为名,几句话骗得回了荆州。那样大事她都不加核对,何况此时。 周善此时盯着我,说道:“小公子,你说,会不会有人拦我们?” 我不答。 他说道:“其实,便有拦截,也是无用。来荆州之前,吴侯便已修下国书,随意阻拦于我,便是疏离这孙刘两家情谊。更有郡主英风,只怕是孔明来了也得避之一二。更何况,实在到了万般无奈之即,小将为逃性命,说不得或要委屈小公子,将剑放在小公子肩头,我看谁还敢拦我?” 他见我古灵精怪,竟把我当成敌手,一面说话分我心神,乱我思路,同时也把话说清,让我再不抱幻想。 我知他此言不虚。我这个孙权“舅舅”为了荆州,早把一双绿色的眼珠子都想蓝了。这个计策定得是天衣无缝,看周善的眼神,也是一个足智多谋,心狠手辣的主儿。关键时刻,难保他不作出这样的事来。 此时我也不看周善,只把希望寄托在赵云和张飞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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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阿斗,我不用人扶 这一行人行得均快,转眼间离开荆州城,来到了沙头镇。江边上五条商船一字儿排开,船上都是些精壮的汉子,个个目光如隼,动作快捷,皆是久经战阵的精悍之士。 一行人入船,忽听岸上有人叫道:“慢些开船,容我与夫人栈行!”声音宏亮,直如凤鸣九天,距离虽远,却稳稳传来耳边来。 我心头莫名其妙的一松,赵子龙果然如历史上发生的一样,如期而来了。这在一路上,我还在担心,这些未发生的事,会不会还巡着原来的轨迹。现下看来,截斗夺江之事,还不会变更。 耳听周善在舱外大喝:“你是什么人,敢挡主母去路!”此时他不再叫郡主,而呼主母,显是以父亲的身份来压赵云。说话间,一连声叱令军士开船,桨橹齐动之间,耳声得兵器声连绵响亮。赵子龙积威之下,这些人竟是避之如虎,距离虽远,已是如临大敌一般。 此时风顺水急,大船随流飘荡,有似御风而行。赵云的声音沿江而来:“夫人要走,末将不敢阻拦,只是有一句话要当面拜禀。” 周善不睬,只催船速进。此时他忙于应咐赵子龙,无暇顾我。我来到孙尚香身前,叫道:“娘,你真要离开我么?” 孙尚香眼圈通红:“阿斗,我不知道。我不想离开你,可是,我母亲的的病,又怎能不顾?” “那是他们骗你的。” 孙尚香望着我,似乎想要从我脸上看出什么,过了一会儿,才叹道:“纵然是骗,我却不敢冒这个险。” 听了这句话,我才知道我多天真,而孙权这个计策又是多高明,他早把一切都算准了,就算是孙尚香明知是当,却也不能不上。 既然如此,我也就不多费力气。我记得为了回东吴的事,赵云、张飞与孙尚香撕破脸面,将她逼到要横剑自吻的境地。这又何必呢? 当下我说道:“娘,你没有践前时之诺呢。当然,您不用说,别看我小,我都明白的。您既然不肯回荆州,孩儿也不敢去江东涉险。只好离开了。” 孙尚香一惊:“离开,你怎么离开?这里有娘亲在,你绝不会有风险的,娘会用性命来保护你。” 此时我感到,孙尚香比我还要天真。没经过风雨的她,根本不知道,她的亲兄长孙权当年为留父亲,早就颁下杀她的命令。在这些英雄的眼中,亲情又算得了什么? 我淡淡的笑一笑:“娘,你该明白,那没有用的。” 孙尚香看着我,似看一个奇怪的生物。或许是我的样子吓住了她,或许是她一时转不过弯来,她不再说话。船外不时传来赵云的呼喝声。 “娘,孩儿还想与您定一个约,您看如何?” “约?定什么约?” “回到江东,保重自己,我,会接您回来。”这句话,我说得斩钉截铁。话一说完,我便向外走去。 船外呼喝连连,弓弦响动,惨叫不止,竟是赵云独自一人杀上大船。此时他手持青釭宝剑,杀气凛然,逼得吴兵连连后退,当真是英雄神勇,天下无双。他当年带我杀出长坂坡时,我还没什么记忆。这些年除了年节相聚之时,这些大将多在外征杀巡守,极少相见,纵然相见,也是一脸温和。此时见到他英雄本色,我不由心动神摇。 赵云见我,也是一惊,几步上前,叫道:“小主人。”一时竟呼吸急迫,眼中含泪,目光里又是关爱,又是激动,又是欣喜。 当年他从百万军中救我出来,我二人各自心间情份已自不同,此时亲人相见,虽然我一直告诉自己要坚强,强敌在侧,不该因孙尚香离去而当众哭泣,却也不由眼睛通红。 “四叔,侄儿年幼不省事,让四叔担心了。”片刻后,我终于宁定下来,做出符合身份的举动。其实,赵云比父亲要大,但父亲是主公,赵云一直以奴仆自居,刘关张桃园结义,父亲一直呼赵云为四弟。 赵云竟视周围诸人如无物,一把将我抱住,上下观看,看我是否受了伤。我是刘备独子,便是当然的少主,在他心中,远比孙尚香重要的多。但明明已经故做老成,摆出小主人的身份,怎么他抱我还象抱孩子?是谁说的只要我这种身份的人一张嘴,便能让诸雄伏首,扭转乾坤的? 周围诸人不由尴尬,想要上前,却慑于赵云之威,不上前,又自觉难以交待,一时间僵持不下。 此时周善在后舵,将船棹正,顺水直下。我们越来越向东南行去。 赵云心中大急,看看滔滔的大江,又低头看看我矮小肥胖的小体格。我被吓一跳,知道他起了跳江的心。可是这江水冰寒,水深滔急,不怕一万,还怕万一,喂了大鱼可就不值了。我急道:“四叔莫急,三叔会在前面。” 赵云一愣,问道:“你怎知道?” 我道:“莫问我如何知道。片刻三叔来,你拦住他,莫让他杀了周善。孙姨娘回家探母,父亲不在,谁也拦不得,她的刚烈性情,想必四叔是知道的,若逼她个好歹,岂非陷我于不孝?还不如通放他们过去,也好有个转环余地。” 赵云听着我说话,脸上越来越惊,到后来用手触我额头,问我道:“你还是阿斗么?” 不一刻,下游一溜儿船只横锁江面。当先一条大汉,正是张飞。他一声大喝,上船便奔向周善,眼见便周善人头落地。赵云飞身上前拦住。张飞环眼怒睁:“子龙,为何拦我?” 赵云只把目光看向我。 我小跑上前,赵云在一边护持着,没办法,我个子小,及不上别人的大腿,在船上走路也不稳,总要摔倒。仰头说道:“周善,你们骗我娘回东吴,娘思母心切,以死相胁,我拦不得,但是,你要告诉孙权,善等我娘,过不多时,刘家必来相迎。” 周善虽自负勇力,却也被张飞无双的霸气惊住,听我说话,只得连声答应。 我向舱中道:“娘,我们回去了。到东吴好生扶侍我外祖母,斗儿在这里给她老人家请安了。”说罢我跪在船头叩了个头,转身随张飞赵云离去。 舱门忽开,孙尚香奔出,眼望着我,大叫起来:“斗儿!” 我回首道:“娘!”眼泪便流下来。 周善死里逃生,驾大船如飞逃窜。我眼见那船影帆杆逝于天际,不由悲从中来,大哭失声。 张飞将我抱在怀里,大手抚我背:“莫哭,莫哭,适才还象个大人,怎么这一会儿就成了孩子。” 我把脸贴在他坚硬冰冷的铁甲上,哭得沉沉睡去。 再次醒来,已在荆州家中。 家还是那个家。院落还是那个院落。 只是,再也没有孙尚香那时而果敢,时而柔细,时而狡黠,时而欢快的声音。 院子里,也再没有曾经让我恐惧的刀枪撞击声。 我走在院子里,来来回回。 眼前不时闪现出孙尚香叫我斗儿时的情景,不时闪现出那大船桅杆没在天际的刹那。 从此,我将是孤独一人。 算了,我还没有成人呢,学人家什么感伤。 |
我是阿斗,我不用人扶 费尽心力也没有留住孙尚香,我不由得对自己的能量产生了怀疑。 有人说,历史的走向就象是一条大河。个人不过是其中的鱼儿,大多数浑浑噩噩,随波逐流,个别几个跳动一下,看到水面,自以为得到了真谛,可以改变自己的命运,其实,再怎么变,依然是在这条河里来去,依然无法变更河流的走向。 也有人说,历史是由一个个偶然形成的,只要其间的一点发生变动,就似触动了多米诺骨牌一样,发生雪崩般的后果。一只蝴蝶翅膀的翻动,引发了大洋彼岸的一场风暴。 我不知道这里的观点哪一个是正确的,但是我要努力,我既然做了阿斗,定下了目标,要为自己争取一个不一样的人生,那我就得下决心改变。 只有改变,才是我的选择。 我决定,出门去。 不过,出门是很难的,出了这件事之后,家中把我管得死死的。孔明下了严令,让赵子龙的护卫队全力保护我。护卫队长叫做赵正,字子昂,虽同姓,却与赵子龙无关。他是徐州人士,随父亲多年,三旬上下年纪,弓马娴熟,忠心无二,只是为人刻板,难以通容。把他派来主管护卫工作,分明是不想让我出门。 “我要出门。” “小主人,军师让小将周密防护,防止闲杂人等进出。” “我是闲杂人等?” “不是,可是,这件事小将无法作主,等我去报告军师再说吧。” “军师大还是我大?” “主公去时,把家荆州事务都托与军师了。” “这么说他比我大。” 赵正不知说什么好,虽然我只是个小小孩童,却是主公刘备的独子,身份特殊。他来这里主要是保护我,防止外面入侵,却想不到最大的压力来自于我。 “我要见军师,这总可以了吧。” 赵正想了想,点了点头,答应了。于是带我去见诸葛孔明。 孔明表面看起来,永远是那么从容自若,镇定安宁,就算有天大的事情放在他的面前,似乎都可以轻易解决。他有一道亮如秋水的目光,看任何东西,一眼就可以看透其本质,铅刀一割,迎刃而解。 但是,他所负责的事务却是繁杂而冗余的,父亲走后,所有军务、政务、民务都由他一人负责,而他又是个细心之极的人,事必躬亲,认真处理,绝不放过任何一点漏洞,其劳心、劳力之处,实所难言,听说他每日都睡不足两三个时辰。 父亲一向以汉室正统自居,所以对占领地采取的方针是一方面不触动当地豪强的利益,一方面把因战争而起的无主荒地分发给流民,得到各方面的欢迎。但实际操作起来,却常常引起纷争。各地豪强往往战时离开,战争结束后跑回来,把各无主荒地甚或原来的官田都划为自己的私田,这样一来,各种各样的纠纷、矛盾随时暴发出来。所以,我很奇怪当时张飞去见庞士元时,他可以用不到一个时辰来解决一个月的案件。要知道,就是这样的一个案件,就需要查阅多少档案资料啊! 所以,孔明不能不累。他的累,是在透支自己的生命! 来在堂前,他正与人交流。我问那个老头是谁,一个仆人回答,那是故长沙太守张机。 我点点头,以为又是一个当地豪门大户。不过细看,却又迟疑,不知为什么,我去这个老人感觉很不错,看看那仆人说张机时满脸崇敬的眼神,又一想,突然记起,那不就是张仲景么!中国的医圣啊! 张机,字仲景,东汉南阳郡涅阳(我开始以为他和孔明是老乡,后来才知孔明的南阳在襄阳),生于东汉和平一年(西元150年),卒于建安二十四年(西元219年)。著有《伤寒杂病论》。 我让仆人不要说话,自己就轻手轻脚*上前去,听他正在对孔明说道:“仲景生年,战乱频起,天下动荡,疫疠流行,民不聊生。当今居世之士,只知竞逐权势,追名逐利,不问民间疾苦,不留心医药,精究方术,以解民疾苦?所以我痛下决心,拜同郡张伯祖先生为师,学扶危济病之法,幸有所成。” 孔明点头道:“先生所执,实为父母之心,先生所学,实为造化之术,若人同此心,天下幸甚。” 张机道:“哪里,诸葛先生过奖了。当今天下,瘟疫流行,人民死难者无数,甚至于举族灭绝。曹子建诗中言道:‘家家有僵尸之痛,室室有号泣之哀……’。人死之多,数不清的城镇成了空都。我张氏宗族二百余人,建安纪年以来,未足十年,死于大疫者竟达三分之二,伤寒占百分之七十。我学医术,是济人,也是救己。五十年来,我勤求古训,博采众方,根据病者体质的强弱,病体变化,病势进退缓急等变化,归经为六个证侯。其中三阳经证多为热证、实证,三阴经证多为寒证、虚证。以六经之理,用汗、吐、下、和、温、清、消、补诸法,写成这部《伤寒杂病论》,望先生代为保管,异日传之天下,也算不负张机之生平。”说着取出一卷长卷双手交给孔明。 我也伸长颈子向里看,结果头撞在门上,呯得一声。 室中两人一齐转头,我已推门走了进去。 孔明见是我,愣了一下,起身迎道:“公子,你怎么来了?” 张机先是以为我是孔明后人,听孔明叫我公子,也是一愣。虽然他心怀天下,对芸芸众生一视同仁。但毕竟身在这个时代,也无法不起身相迎。 我向孔明施了一礼,说道:“军师数月来日夜操劳,饮食不香,小侄心中不安,特请庖人制了一锅汤,给先生补一补。”一挥手,后面赵正小心翼翼的捧着一锅汤走了进来,一进门,一股香气使传了出来,却又是淡而不腻,令人不由得便食欲大增。 孔明不信这是我自己的主意,以为这定是府中哪一位高人出得计策,让我来收买人心,一时心中转过千百个念头,不知是刘备的意思,还是旁人的主意。若是刘备留下的嘱托,那这位主公实在是思虑周详,驭人有术,若是旁人的计策,那这么早就帮公子巩固基础,到底是何用意呢?不过无论如何,这也是对自己的关心,当下说道:“多谢公子后爱,属下何以客当。” 我说:“军师操劳为国为民,小侄不过送一碗汤,到让军师说出感动之语,小侄才是何以客当。” 孔明原没指望我继续回答,见我应答自若,镇定从容,不由改容相待。 我继续说道:“军师请用,这汤叫神仙汤,取糯米半合,生姜五大片,河水两碗放砂锅内滚二次,加入带须大葱白五七个,煮至米熟,加米醋小半盏,入内调匀乘热吃--以糯米补养为君,葱姜发散为臣,一补一散,又用醋收敛,有病可以祛病,无病可以荣养,军师操劳,用这个一定能把身体调养好的更好的。” 孔明听了笑道:“这是什么汤,居然还要加醋。不过这汤里没有什么参茸之类的补剂,我秉赋薄,也受不了那个补。倒是试试这神仙汤,说不定就对了脾胃。” 我转头向张机道:“这位便是在长沙‘坐堂’的仲景先生吧,小子这相有礼了。” 后世“坐堂”一词至属平常,是坐在药铺里给人看病的大夫的通称。其实这正是后世为了纪念张仲景而命名。 张仲景在做长沙太守之时,不忘为百姓解除疾苦。当时,官民分野极为严格,做官的不能入民宅,也不能随便接近百姓。但张机认为,只有接触百姓,才能给他们治病,也才能提高医术。于是他想出了一个办法,即择定每月的初一和十五两天,大开衙门,不问政事,而专为百姓治病。他堂堂正正地坐在大堂上,挨个仔细地给百姓治病。时间久了,形成了惯例。每逢初一和十五这两天,他的衙门前就聚集了许多来自各方的病人等候看病。 张仲景正在思考我所说“神仙汤”药力合成,忽听我说起坐堂之事,不由一愣,随之哈哈大笑起来。 孔明听我犹带奶声,却毫不怯场的与名满天下的张仲景调侃,却也不由莞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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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阿斗,我不用人扶 见两人开心,我索性以小卖小,说道:“久慕先生之名,今日一见,相识恨晚。只盼先生留在此地,小子愿侍于门下,旦夕服侍。” 此语一出,孔明和张机同时色变。虽则医卜星象诸学自古在中国并不受轻视,孔明就于星象之上有独特研究,但万般皆下品,唯有读书高,世人皆以读书颂经为上,有几人喜欢学医,更何况我这父亲是一方霸主的公候之子。 张机摇头道:“小公子,非是机不愿授业,公子之身份,异日当拥兵百万,吞吐风云,岂是医者所能相及的。” 孔明却以为我是小孩子心性,笑道:“公子,学医大不易!” 这句话听起来怎么这样耳熟,想不想,却是当年父亲在许都时,曹操对父亲说过的:“学圃大不易。” 我执拗道:“我愿学医者心,疗天下疾患。”听我此语,孔明与张机再次变色,相顾骇然。一个幼童,口出此语,当代虽有让梨之孔融,称象之曹冲,此子亦不惶多让。我不理会他们的吃惊,向地上一跪,对着张机行了大礼。 张机回避不及,双手相扶,谦让道:“人疾易愈,国病难医。国之疾,须问卧龙先生。” 我转向孔明,再行大礼:“先生是父亲之先生,小子无状,有此非份之想,愿先生不弃。” 对于孔明,父亲一直尊称为先生,在最初一段时间里,父亲数次要执弟子礼的。所以,很早的时候,我就有心想拜孔明为师,却因这层关系,无法说出。此时有张机的一番话,我正好的蛇随棍上,向孔明提出要求。 孔明含笑看着我,并不回避,似看透了我全部的心思。 此日行程异常顺利,两个师父都拜成了,而且孔明不再把我当成笼中的鸟儿,在加强护卫力量的情况下,给我了一片相对自由的天空。 而我那句“愿学医者心,疗天下疾患”也被孔明等一些近臣深深印在心中。 随了张机,我开始学习医术,同时让人打探华坨的情形,看能否把他老人家请了来。在医术水平极端低下的时代,一个能起死扶伤的病人的价值,绝不小于一个绝世的名将。 同时也在想,看能不能通过延长孔明等人的生命,来让这个时代发生变化。 不过,医道实在并不是好学的,随了张机三日,我便深有体会。 虽然顾着我少主的身份,加上张机岁数也大了些,并没有到远处去,只在荆州城里代人看病,结果就让我见到了另一个世界。 一个凄惨无比的世界。 原本的荆州,在刘表时期,蔡氏弄权,早就矛盾重重。曹操南下之后,荆州大乱,死亡颇多。父亲收复荆州之后,几年治理虽有起色,但他这种统治方式并不能解决一些深层次的矛盾,这种矛盾就是贫富差距、分配不均。正如前面所说,一个豪强有时可以占据万倾良田,一个贫户却无立椎之地。我们去的一家,住得是低小的茅草屋,进入后就光线暗得对面看不到人。风稍一大,整个屋子都似在摇动,草屑灰尘簌簌而落。那老人五十多岁,腿上生了疮,不能行动,滋长了长长的蛆虫,恶臭不住发出,日里夜里痛得鬼哭狼嚎。他有五个儿子,三个死在征战里,一个离家外出,再没回来过,只有小儿子*每天出城打三两条鱼来养命,一家人连件完整的衣服都没有。 屋子里的气息让我不能呼吸,而张仲景似乎没有感觉,他一个弟子扶着那老人的腿,他则用一把摄子将一条条蠕蠕而动的白色虫子挑出,将腐肉割开,洒上药粉。 我看着那些虫子,感到喉间一阵阵的蠕动,似有什么东西要爬出来,一阵阵几欲作呕。 张仲景回头一笑:“受不了就出去一下吧。” 我想说不用,却猛得嗅到一股臭气,实在受不得,逃出了屋门。 大口呼吸了几下,暗叹自己无能,一回头,看赵正跟在身边,踢他道:“你快点进去帮忙。” 赵正笑一笑,从容进去了,气得我在外面踢墙。 其实我是恨自己,怎么会受不了这一点点臭气,白白破坏辛苦在张仲景心中建立起来的形象。不过,算了,我还小呢,张仲景应该不会因为我的离开而对我失望吧,再说也,他象我这个年纪说话备不住还流口水呢,哪能跟我比。再说,也是他让我出来的,现在我就算在屋子里也起不了任何作用,只不过是添乱罢了。 给自己找到了借口,我就在院子里乱转起来。其实这院子小得可怜,几步就转到了街上。 我看看身边几个护卫,又看看平静的街道和零零散散的人群,心想,怎么这么平静,按一般剧情发展,现在街上应该有个恶少欺男霸女,我上前解围,恶少狗腿们齐上,被我的护卫打倒,然后救下一对孤零零的姐弟,姐姐有绝世之容,对我一见倾心,共享余生;弟弟根骨精奇,在我培养下成为扶保江山的栋梁之才……唉,这我都碰不上,白带这么多人做什么? 正想着,却见前面不远处有一人,头戴白巾,身着白袍,手持白杆,摇摇摆摆的走来,引得不少小孩子观望。 我看了奇怪,便也跟上去。一个护卫想要拦阻,被我踢了一脚,只好随在后面。另一个护卫则跑去找赵正。 当赵正急急忙忙赶来的时候,我已牵着那个白巾人的手,走了回来:“我们回府,通知先生,让他看出好戏--不,我们直接去他府上好了。” 治完病的张仲景与我们一同来到军师府。孔明放下手头的工作,脸上带着明显不悦:“少主,你可知道我有多忙。” 我笑一笑,转向那白巾人:“把你在街上表演的再来一次。” 白巾人点下头,忽得飞身而起,向后飘开,从袖中取出一小串剪好的纸片放在地上。轻轻挥手,一团小小的火焰就在他身前绽放,倏忽之间,火光闪动,光影翩翻,那些纸片竞然站了起来,原地跳动,一个个光怪陆离的影子在中间打转,化为车马人众,当前隐隐一人,衮冕朱鞋,坐着黑马金车,众人团团护卫,竞似个王者的样子。转眼间,那些东西消失无形,只剩白巾人自己站在原地。 张仲景连连赞叹。孔明却没有半丝笑容,对于这幻术他并不再意,他更在意的是那幻术中的内容。他缓缓站起,紧盯着那人道:“你可是从许都来?” 白巾人摇头。 孔明不再说话,他略叹一声:“曹操果然受了九锡之礼。这一次试探,朝堂上忠贞之士就要被他清扫干净了,汉室危矣。为了立威,他立要在军势上有大的举动,只不知他的目标是向南还是向西,是张鲁还是孙权,亦或是我们。” 好家伙,我是知道历史,并把这个幻术看了好几遍才隐隐约约看明白这个白巾人是在影射许昌受九锡之礼的曹孟德,先生只看了一眼就知道了,而且分析出这么一大堆资料来。看来我和他的差距真不是一点半点。明明我有知道历史的优势,应该已经站在这个时代所有人头上了,为什么处理起事情来,却还远远不是他们的对手,难道我的智商真的有问题。可是,就算是真正的刘禅,也曾为被孔明称为“……智量甚大增脩,过於所望。”要知道,被这个人中龙凤寄与这样的评语,那说明刘禅绝不会是年白痴啊。唉,想太多了,盼着再过个十几年,能赶他上一星半点吧。 孔明摆摆手让众人等候,然后带我进入侧厅一个小间,对我说:“少主,你是主公唯一骨血,一身系荆州之安危,怎可轻易与俗人交游,此是奇人,其心难测,不可不防,下次切切不可。” 这自是题中应有之意,他若不说,他就不是孔明,可我要听了,我还是刘阿斗么? 我笑一笑,躬身道:“谨遵先生吩咐。” 抬起头,正见孔明无奈中透着几分赞许和慈爱的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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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阿斗,我不用人扶 转过殿角,我隐隐听到孔明嘱咐赵正:“少主年幼,好动贪奇,你为子龙旧部,守护少主,担系非轻,当慎之戒之,万不可轻乎。” 赵正几乎要哭出来,同意我可以在荆州随意行动的是军师,要求不可出事的还是军师,偏又遇到这么一个人小鬼大的少主,简直要命的紧,可军师之命,却不敢违,只得无奈应道:“是。” 我几乎笑出声来,想着等赵正到来后再踢他几脚。却听孔明道:“怪哉,此人信息如何竟比我军报还快?” 我一惊,原来曹操受九锡之礼的消息还未传来荆州。可是孔明的信息情报系统可是相当完善的,若连他都没得到这个消息,那此人可就好玩的紧了。 我几步跳到外面车上,高声叫着:“回府回府,把那幻师也带上,回府继续玩。” 赵正从殿后转出,不知听了孔明什么吩咐,却是苦瓜般青着脸,没好气得训手下说:“还愣着作什么,没听少主说要回府?” 回到府中,我说:“你太臭了。”专排人带白巾人洗澡。白巾人虽不情愿却也不敢不从。 他衣物一脱下,赵正早就把他的衣物全部抱过来。 我习惯性的踢着赵正的腿说:“这点小事就把你方才愁成苦瓜脸,看,办成了吧。” 赵正开心之极,一件件翻拣那白巾人的行囊--这简直是个百宝箱,什么稀奇苦怪的东西都有。赵正为完成任务,我为了开心,哪顾得这都是白巾人安身立命的宝贝,一件件拿起来乱鼓弄。 一会儿扑得燃起一团火,一会儿滋得冒起一股烟,一把明亮亮的钢刀,拿在手中才发现轻得有如灯草,一块黑黝黝的石块,擦两擦竟现出一块黄铜…… 好多时候,我都要愣一下,想半天,才明白这东西可以做什么用。 “哦,方才那火是这样起的。” “嘿,这个东西表演吞刀,一定不会出破绽。” “赵正赵正,你看这个不是点石成金么?” 赵正不理我,还在衣物中翻啊拣得。 我笑一笑,拿一个东西在手中一抛一抛:“看这是什么?” “什么?”赵正傻了。 “鸽哨。” “鸽哨是什么?” “啊,你连鸽哨是什么都不知道?真是孤漏寡闻。不过,这下我发财了,我怎么没想到可以用它来传信呢?原来这么早就有人用这个传递消息了。赵正,我们这回可捡到宝了。”一想到可以组成一支信鸽大军,神不知鬼不觉的传递信息,我就兴奋不已,想想看,在战场上,一个信息的及时传递,会对战争结果造成多大的影响啊--或许改变历史就要*它了。 “少主,少主。”赵正担心的看着我,连叫几声我才回过神来,“你没事吧?” “当然没事,我要见这个幻师。”我跳起来往外跑。 “可是少主,”赵正在后面追我,“他还光着呢。” “什么?你要养鸽子?”孔明怪异的问我。 “是啊,先生,你不知道,信鸽在战争中可以起到相当大的作用啊,它比驿马速度快,及时方便快捷而又节约财力物力……”我生怕孔明认识不到信鸽的重要性,一连声的说道。 “我知道我知道。”孔明永是不疾不徐从容淡定的样子,“我已经给那幻师专排了一个闲差,在军中专司此职。虽然他已有此项本事,但若军中广泛使用,少说也要五七年的光阴,少主怎能耽得起这么久的时光。更何况少主将来必掌大位,所学当为执掌宇宙,翻复乾坤之术,学医已是过了,又怎能学养鸽之流的末技?” 虽然我并不以为养鸽之术有多低微,但养鸽子只是我一时好玩,若让我花五年七年的时间来养鸽子,我还是不情愿的。听孔明一切俱已安排妥当,我点点头,心想这执掌宇宙,翻复乾坤之术,反正他也不会早早告诉我,就打算离开,孔明却道:“小主人,亮有一友,名唤崔州平,近来闲游至此,住于别院。闲暇无事,小主人不妨相过,只他脾气略有些怪异,不喜俗人,你万不要惹恼了他。” 崔州平来了,就是父亲初顾茅庐遇到的那个隐者? 崔州平是先生的朋友,当年他与石广元、孟公威、徐元直皆为孔明好友,此四人务于精纯,孔明却独观大略。徐元直此时在曹操处,石广元、孟公威却一直也没有消息,不知是死于乱兵还是隐于山野。崔州平怎得在此时出现了。父亲当年遇到他时,曾以为是孔明,向他施礼,请教天下大事,他说什么“顺天者逸,逆天者劳,数之所在,理不可夺,欲使孔明斡旋天地,补缀乾坤,恐不易为”。 对于他和水境先生这种自做高明的人,我都不喜欢,有本事就为万民做一番功业,空身说白话,装什么大尾巴鹰?孔明让我去找他玩,难不成能学到什么东西?先生,你才是天下大才,你不教我,崔州平又能教我什么。他有脾气?我脾气比他还大呢! 我嘴里嘟嘟哝哝,转身去了。 崔州平长得容貌轩昂,丰姿俊爽,配着飘飘的胡须,一看就有一股出尘之气,只是傲得很,眼睛向天不会理人的样子。 我才不在乎,转过角门,也学着眼睛向天,散着方步,来到窗前,和他对视。 崔州平看了一会儿天,竟象没看到我的样子,转身拿起书读起来。 我这才明白他根本没看到我,怎么办?我上前重重一脚,破门而入--脚好痛,忍着!--来到崔州平眼前。 崔州平这才看到我,把书一放:“僮儿,茶呢?” 我只觉足下火辣辣直传上来,再也忍受不住,抱着脚跌在地上:“赔我脚来。” 崔州平放下书卷,上前看我,那脚竟红肿起来,脱下鞋袜,现出足底,崔州平面上一惊:“脚踏七星!” 我痛道:“当然了,我是阿斗么,当然脚上有七星。快给我揉揉脚。”难不成他也相信“脚踏七星,手掌十万兵”的传言?你信天命,这就好办了,看我不好好收拾你这个腐儒。 崔州平痴痴得道:“这真得是脚踏七星啊!画下来画下来,总算见到真实的了,我的五行相法又可以补充一点了。”说着他就跑去拿纸笔。 唔,原来还在搞学术。我终于连痛带气,哭了。 崔州平转身看我,叹道:“愿学医者心,疗天下疾患的荆州少主,却原来只是一个爱哭的毛孩子,早知如此,见你何用。” 我把眼睛一抹,纵身跳起,伤足着地,痛不可奈,当下强自隐忍,道:“先生所言极是,是我无礼了。” 崔州平把我一抱,放在榻上,柔声问:“痛否?” 我一撇嘴,眼泪又再涌出:“疼死我了,下回再也不踢门了。” 崔州平大笑,简直合不拢口。 我怒道:“你笑什么?” 崔州平笑道:“本以为你来见我,会效你父亲请孔明那样毕恭毕敬的在外等候,或者真如一个童子样去倒茶,哪知你竟敢来踢我门,真性情,我喜欢!” 我听他话中虽有讽刺父亲作伪之意,但既未明确指出,我便也不追究,当下格格一笑,转而去研究他所带的书籍。眼下我识字不多,便只翻拣些带图片的,一翻之下,果然找到一卷,向崔州平一问,听他淡淡的说道:“这是大禹定鼎图!” “大禹?定鼎?” “天下,尽在这一卷图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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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阿斗 一支三棱透甲锥架在崩得紧紧的弓弦之上,锥头闪着淡蓝色的光芒。光芒流转,突然间暴涨成一道光线。箭射出,带着一声尖啸,穿过二百步的距离,穿透朱红色的厚木靶心,只余一个白色的尾翼在靶上摇动。 白袍的将军放下弓,长长呼一口气,却听背后传来童稚的喝彩之声:“四叔神箭!” 赵云回过头来,急忙插手:“小主人,你不在崔先生处读书,来此做甚。” 我跑到赵云近前,张手要他抱,伏在他耳边亲他道:“我想你了。” 赵云开心之极,将我一丢上天,我在空中张开两臂,感觉自己就象一头飞在空中的肉鸽。闹了一会儿,我对他说,自己一个人读书没意思,打算找几个人一同来学。 赵云漫不经心的道:“这是好事啊,不知小主人要找谁?” 我笑道:“我请崔先生帮着写好了,人名,住址都在这里面,半年之内,不知四叔能不能帮我找来?” 赵云笑道:“找几个伴读,哪里用得了半年时间。”打开纸卷,吃惊得读道:“天水郡,功曹姜冏之子,姜维,十二岁?功曹之子,找来此处能有那么容易么?王濬,弘农湖人,八岁……少主啊,为什么去这么远的地方来找伴读,而这些人又都是做什么的呢?” “不管你用什么办法,可一定要办到,这是至关重要的。四叔,我可不是一时心血来潮啊。”我用极为认真的口气说道。 赵云用力捻着胡须,口里嘶着寒气:“好吧,我让人去给你找,若是找不到,可不要怪我。” 我用力点着头,心里乐开了花:“不怪,当然不会怪!” 赵云走不几步,回过头来:“我怎么看你都象是一时心血来潮。” 我还以天真的一笑,转过身来,小声叹道:“我哪是心血来潮,我可是处心积虑啊。” 辞别赵云,来到街上,我喊道:“阿望!” 一个和我差不多大的男孩子跑过来,一双眼睛贼兮兮的四处乱转,手里紧紧攥着几文钱。 我问道:“做了什么生意啊?” 他笑着:“你们荆州的人真好骗,北地一文钱一筐栗子,在这我十文一个,卖了七枚了,哈哈。” “就你贪财。好了,我们回去吧,要不又要挨先生罚了。” 阿望是崔州平的一个弟子,随他一起来荆州的。只是不知道他的姓氏,问起来,便顾左右而言他,甚至连崔先生也讳莫如深的样子。不过,这并不防碍我们成为同学和朋友。 阿望是个极聪明的人,聪明的近乎于狡猾,他喜欢捉弄人,甚至敢于捉弄我。不过,当他误把一盆拨向我的污水倒在崔先生头上,而我却在一边人畜无害的微微而笑时,他便再也不敢挑逗我了。 正走间,看到路边有一个卖金桔的。阿望问我道:“想不想吃。”我说:“你出钱。”他诡密的一笑:“还用钱。”他上前问道:“金桔多少钱?”答:“一个大子一斤。”阿望问:“论个卖成不?”那人道:“你这孩子,真捣乱。”他拿起一个,比一比:“这么小点儿?光剩皮了。”又拿一个:“这个,小得象黄豆啊。”卖金桔的道:“你家有这么大的黄豆?”他却又去拿别的金桔看,直到卖金桔的赶他走,才不舍得离开。 走了一会儿,我笑道:“被轰走了吧,人家金桔个儿再小,也不会白给你吃的。” 阿望眨眨眼,变戏法一样从袖中取出几个金桔:“想吃不?” 我不由大惊:“你是怎么做到的?” 阿望得意的笑着:“拿两个放回一个,就这么简单。” 我摇摇头,真得想不到。他那么一个小人儿,用那样一双小手,居然可以在卖金桔的大人眼前变这等戏法,被发现了,一顿饱打可就跑不了啊。 在我处心积虑想要搜寻人才,想要改变命运的时候,绝对没有想到,眼前这个偷金桔的小儿阿望,日后在沙场之上,会给我造成多大困扰。甚至有好几次,我都差点被他的偷袭成功,取了项上人头。 阿望,就是孔明先生死敌,天纵奇才司马懿的亲生侄子,曾镇守长城阻挡姜维,累官至义阳王、大司马的司马望。 命运在不期然间相逢相撞,日后的义阳王大司马和蜀汉后主,此时相遇,研究的都是逃学,调皮,耍耍小聪明偷人桔子。但当他们日后手握千军万马,横扫千军如卷席的时候,想起这一刻,心头会不会产生一点点的动摇?当他们投下手中那支可以致对方于死地的令箭时,可会有一丝犹豫? 军师府中,今日很热闹,孔明新添了一个儿子。不过,这个儿子不是他自己生的,而是过继来的。不知什么原因,孔明之妻黄氏久不生育,他只好过继了长生诸葛瑾次子,诸葛乔。 说起诸葛乔,知道的人不多,但说起他的哥哥,却极少有不知道的。他哥哥就是诸葛恪。 这个人聪明绝顶,小小年纪在东吴就享有胜名。他父亲诸葛瑾(字子瑜)面长似驴,有一次,孙权大会群臣,使人牵了头驴,在驴脸上题字:“诸葛子瑜。”诸葛恪看到了,小小的他跪下说道:“乞请增加两个字。”孙权同意。诸葛恪在那下面接着写道“之驴。”于是举座欢笑,孙权笑着把驴赐给诸葛恪。又一次,孙权问诸葛恪:“你父与叔父孔明谁贤?”诸葛恪说:“臣父为优。”孙权问为什么,他说:“臣父知所事,知道该保谁,叔父不知道,所以臣父为优。”权又大笑。这个人,深得孙弘的宠爱,日后在东吴曾拥有滔天的权势,影响到整个东吴的兴衰。 而诸葛乔,其聪慧绝不下于长兄。而且,在孔明的亲自栽培和教导之下,早早的显露出过人的才干,并且得到父亲的欣赏,被封为附马都御,成了我的姐夫。他的悲惨却在于孔明对家人的要求太过严格,以至于他这个“少帅”在第一次北伐的时候,却被派遣去和普通兵士一起运粮,在极端恶劣的天气情况下,生生累死了。想到这里我不由有些怪孔明,先生啊先生,你这不是毁我的天下么?不行,这一回,这个栋梁我可要好好的保存下来。 与阿望跑到后院,果然见到一个孩子。比我们大两三岁的样子,瘦瘦弱弱的,宽宽的额头,淡淡的眉毛,好象若有所思,又好象什么都没放在心上。 这些天来我与黄氏也熟了,当下跑过去拉着黄氏的手,指那孩子道:“他是我新来的那个哥哥么?” 黄氏笑道:“少主,他就是乔儿,乔儿,来,见过少主。” 诸葛乔犹疑的打量我一下,很利索的行了礼。我可一管礼数不礼数,一把抱住他,矮一个头的我竟把他抱起来,手中轻飘飘的,原来是个光长心眼儿不个身体的人,怪不得日后会累死:“哥哥,你可来了,可想死我了。我想你想得,又长了半斤肉。” 诸葛乔被我突然暴发的热情吓着了,张着两手,吃惊得不知说什么好,黄氏却给我逗得合不上嘴:“少主啊,你胖也就胖了,和我们乔儿可没关系。” 我拉了诸葛乔就往外跑。黄氏急问道:“你拉他去哪里?” 我说:“带他去锻炼身体。把他练得象我这样壮。” 黄氏摇着头:“你那还叫壮啊?” 阿望晃着尖尖的脑袋,挥挥猴爪子似的小手:“就是,他那是虚胖,象我这样,才叫壮呢。” PS:司马望,司马孚次子,在魏历任平阳太守、洛阳典农中郎将、护军将军,加散骑常侍,为魏帝曹髦所亲待。当时司马师、司马昭相继辅政,把握大权,政事不过问皇帝。司马孚被皇帝宠待,心不自安,又是请求外出任职,为征西将军,持节,都督雍凉二州诸军事,在任八年,威化明肃,多次抵挡蜀将姜维的进攻。后来,司马望又被征入朝,累迁至司徒。西晋代魏后,司马望被封为义阳王,多次督军抵挡吴国的进攻,官至大司马。司马望性格吝啬好敛财,死后家里金帛堆积如山,因此被当世人讥讽。 此人与崔州平同为颖川人士,演义第一百一十三回,邓艾与姜维被困于阵中,司马望救出,艾问他怎么懂此阵,望曰:“吾幼年游学于荆南,曾与崔州平、石广原为友,讲论此阵。” |
我是阿斗,我不用人扶 日子在平静里过得很快,转眼已是入冬时候。阵阵归雁划过天空,洒下一声声凄凉的长鸣。 在这归鸿声里,崔先生思乡情起,决定回乡了。阿望随他一起离去。我送了他们一程又一程,直到离开荆州城很远。 我并没有因为他们的身影被树木阻挡就如父亲送徐元直一样要“伐尽此林”。我只是长长的,长长的叹了一口气。 崔先生是个极有才华的人,他的才华,绝不下于徐元直。如果他肯出山,必定对大汉复兴是一个极大的助力。开始时,天真的我以为他会留下来。但是无论我采取什么办法,或明请,或暗示,或引诱,都不能让他有丝毫的改变。他在思想上,受老庄极大的影响,认为无为而治才是最高的境界,认为顺应天命才是为人的道理,认为做人最高的境界就是什么也不要去做。 对此我无话可说。如果天下所有人都向往古代,追求思想上的宁静与平和,那世界不可以会发展到今天这个地步。这个世界是有隐士的,但是并不是每个人都可以成为隐士,而我,就更不可能,更何况,我在他的手中,见到了天下的样子! 一向爱才的父亲对崔先生并不是很在乎,因为他得到了诸葛孔明和庞士元,他似乎觉得,有这两个人当谋士已经足够了。而我,却觉得差得太远。 阿望在离去的那几天里,似乎总有话想对我说,但却一直没有说出口。这一点并没有引起我的重视。我的很大部分精力都放在了医术上,甚至我希望找到一种可以延长人的生命的药,我生得太晚了,而我身边的英雄们,大多垂垂老矣! 张仲景对我是很偏爱的,虽然我在医术上并没什么天份,但他喜欢我的认真。和我单独在一起的时候,他爱讲一些治病救人的情形,天南地北游历的故事,这些故事让我着迷,不知不觉间,我竟然有一种悲天悯人的感情充盈心间,不忍闻杀伐之事,甚至见到流血就会发抖。 孔明发现了这个苗头,把我交到赵云那里,连射了五百多支箭才得以缓解。 虽然是专门为我制作的三十斤的小弓,但还是把我累得两臂红肿,动弹不得。 自从我自己去找孔明要求独立之后,孔明对我就十分关照,甚至,不象是臣子对少主的态度,而象是父亲对儿子的态度,虽然表面上对我执礼甚恭,但管理之严格,简直到到生硬的地步。而且,他那双充满智慧的眼睛望着我时,里面竟包含了无数我看不明白的东西。 由于经常随了张先生上街治病,荆州城里有很有些人和我熟悉起来。 “看,那个孩子是谁?” “你不知道?那就是咱们主公的小公子阿斗,听说是天神降世,脚踏七星呢!” “他就是前些天在街上打倒净街虎王七,给百姓除害的神勇无敌小公子么?!” “他就是给东城王老汉家送了三袋米,救活一家子的大慈大悲小公子啊!” “他就是……” 在路上,我经常可以听到这样的声音。但是,其实这些事,好多都是赵正他们以我的名义做的,有些甚至是孔明先生以我的名义做的。这类的事做到太多,以至于在短短半年的时间里,我的口碑竟隐隐追及父亲。我的各种故事在地坊间传诵,甚至有些传来我的耳中,都会让我感到十分惊奇,以我走路都有时会摔倒的“本领”,去打净街虎,不是开玩笑么。 但是,每当看到我与张仲景走在一起时,百姓们就会欢呼不止。我想,我是沾了张先生的光。若不是他的名气与地位,我是绝不可能有这样的影响的。而孔明和赵正等人的扶助,也是不可或缺的。这世上,领导在很多时候都有这样的便利,己承功,人担过。 我一直以为,我的智力虽然算不上很好,但也绝对不会归到差的那一堆里去。但遇到了这个大我三岁的诸葛乔,却实实在在的失落了一把。这真是一个天才般的人物,他具有过目不忘的本领,数千字的内容,他只要看一遍,便可以背颂下来。当今天下之大,英才之多,能做到这等地步的,也只有不多的几个--西川的张松,绝对算是其中之一。他把孟德新书看了一遍,就可以背下来的。可是,对他这个拿着主公的江山四处贩卖的投机者,我还是百分百的看不起。 我对背东西实在是差得太远,经常是背了后面的,忘了前面的。好在崔先生并不强调死记硬背,和他在一起时,不过是聊聊天,说说话,轻松自在,根本不似授课。但是崔先生走后,府中换了另外一位老先生,他的要求可就怪异的紧了。上来就要求我背《诗经》,写小篆,可怜我一个小孩子,成天关在园子里学这种弄不懂的无比枯燥的东西,哪里受得了?于是我想办法反抗,想办法捉弄那个老先生。 不过,这个老先生也是荆州有名的人物,远和老实的站在那里任我踢的赵正不一样,甚至也远远强过了大我一岁的阿望。结果我的捉弄没起到作用,反而被他用戒尺好好教育了一番。在发现不是他的对手之后,我便静下心来了,反正可以偷懒的地方很多,我并不一定要在他眼前捣乱。 荆州其实算是一个文化的交流中心。汉末大乱,北方士人流入荆州避难者甚多,活跃了荆州的文化教育和学术研究。先荆州牧刘表重视儒学的教化作用,安抚士人,宣化昌文。在他的倡导和宋忠、王粲等名人的共同努力下,建立了思想活跃、富于探索和创新精神的荆州经学。他们“改定五经章句,删画浮辞,芟除繁重,赞绪用力少,而探微知机者多。” 可是如老先生这样寻章摘句的人,已是少得很了。后来我才明白,那是因为孔明见我轻浮,要磨磨我的性子。 我轻浮了么?我小看天下人了么?我要改变我的命运,这不算是错吧。 在这种情形之下,我等来了盼望已久的几个伴读。赵子龙实在是厉害,这样难为人的任务,他居然如此圆满的完成了。 姜维终于来到了。 可惜的是,面对我的亲切“接见”,他就象一个小冰人,高仰着下巴,傲得如同一头幼狮。他是被请来的,但是,身为士族之后,他似乎有着与生俱来的高傲。面对我,也丝毫不放在眼里。这与我想象中只要一见到,就会倒在我的身前,发誓效忠,从此为我鞍前马后,东挡西杀,不弃不离的情景差了十万八千里。这种人,属于没有真实的本领来压制他,他就绝不会低头的人。 而王濬则是四叔偷来的,仅比我大一岁的他,哭了一路,见到我还止不住泪。他出身豪门,世代二千石,在家中娇生惯养,哪里吃得了这许多苦。此次南来,生死未卜,更是恐惧的要命。我本以为我这样亲切的一个人,与他定能交成朋友,哪知道,聪明的他知道是我让人把他弄来的之后,就对我恨之入骨,眼神里总是掩不住的充盈着杀机。让我不由自主的毛骨耸然。 而诸葛乔则依然永是一付淡然的样子,似乎万事俱不萦心。与他说上十句,他也答不了一句。说起来他应是与我最亲近的一个,但他的聪明,却害得我们几个(特别是我,另两人都比我聪明)经常与戒尺谈心。 守着这几个伴读,我万分怀念崔先生和阿望在的日子。 |
我是阿斗 历史的车轮飞驰电掣,处于迷茫中的人们,抬起失神的双眼,却看不到它经行的轨迹。 但我,却在为之叹婉。 一切都没有改变。虽然有我的多次提醒,但谁也没有把我的话放在心上,庞统庞士元军师还是被张任的乱箭射死于落凤坡前。这个与孔明齐名的人物,一腔抱负尤未施展,便即离世而去,空留下后人悲叹。我不知道,在他死的时候,父亲可对我的建言有过一丝的犹豫或悔恨。但父亲再也没有提这件事。 他命关羽镇守荆州,孔明与张飞兵分两路入蜀。 这一路上,张翼德与孔明打赌,破天荒的巧失计策,义释严颜,兵不血刃连破数十城,攻到雒城。孔明定计捉张任,为庞军师报了仇;张飞夤夜战马超,在父亲和孔明的安排下,收伏了这头西羌猛虎,至此兵马之壮,一时无两。刘季玉积弱之下,合城降顺,被父亲发配到了南郡公安。西川尽入父亲之手。 我直待西川平定之后才来到蜀中。 在那之前,我留在荆州。 我走路跑步不会无故摔倒了,但刀马之术却是远及不上同龄之人,甚至强不过瘦弱的诸葛乔,这实在是让我感到极没面子的一件事。 更让我没面子的是,在校场之上,小我一岁的王睿可以轻松的在一个照面之间将我放倒,这个小东西似乎对我抱着深仇大恨一样,拳头下得极重,让我简直不敢和他交手。于是,我一面为他的成长感到开心的同时,一面又害怕他不能为我所用,被我培养出来后再逃回去,那我可就成了陪了夫人又折兵的周瑜了。 姜维姜伯约是我们中最年长的一个,也是武技最好的一个,他在我的引见下见过几次孔明先生,立时为孔明先生所折服,低下那颗高傲的小脑袋,心甘情愿的伏在地上,请求指教。孔明也十分喜欢姜维,竟将自己手著的兵书交给了他。 我们几个的武艺都是赵云教的。赵云一直是我最喜欢的人,他简直是集各种美德于一身的典范--冲锋时赵云会冲在前面,你只要掠阵就行了;撤退的时候赵云会替你断后,你只要先走就行了;你被包围的时候赵云还来救你,你只要还没死就行了;领功劳的时候赵云会分你一半,你只要站在他身边就行了。所以只要站在他的身边,你就会感到十分的安心,更何况他还有两次救我的恩德。 不过呢,年纪还小的姜维诸人感想就与我完全不同了,他们常被赵云打得鼻青脸肿分不出本来面目。赵云是真教的。 王睿生了气就会指着我问赵云:“你为什么不好好教他?!” 于是赵云就会慈爱的看我一眼,抚着我的头道:“因为他不需要学习战场撕杀。” 我便给小王睿一个白眼,然后抱着赵云一顿猛亲。 赵云的胡须不象二叔关羽那样飘逸,不象三叔张飞那样扎人,他的胡须柔柔的软软的,贴在脸上很舒服。 随着战况深入,赵云和孔明都离开了。这让我们感到十分的无趣,也不想再跟着老先生背诗经,于是我们商量着逃学。但是第二天,我们谁都没有逃成,因为老先生早早的就把我们堵在院里,他要给我们讲《汉书》。 《汉书》讲得都是我祖宗们的故事,这让我十分感兴趣。而另外几个显然对从诗经到故事的转变也还是很满意的,于是都能认真来听。 听到先祖们开创大业的故事,比对比今天的衰落的汉室,我不由得感叹不已。生逢乱世,正是大丈夫建功立业之时,怎能庸庸碌碌过此一生? 我不由想起那个历史上被称为扶不起的阿斗的人。平心而谈,那个阿斗绝对不傻,他只是的装傻,他装傻装得,几乎骗过了所有的人。 后世曾有一个很有见地但却很阴损的人以三叔张飞的口吻说:“阿斗是个很奇怪的孩子,9岁时才能用双手加双脚数到18,平日里总是呆呆的看着一个地方发笑,很少说话。他们都说这孩子脑子有问题,比如你给他一块点心,他总是拿到屁股上蹭两下再吃,为此大哥打过他好多次也没用,于是大家总趁大哥不在的时候用点心逗他。有段时间我一度以为他是让子龙在长坂坡那次给蒙在怀里憋坏的,觉得他怪可怜的。 后来我才知道我错了。应该可怜的人是你和那些给他点心的人,军师说,你有没有发现阿斗几乎每天都有点心吃?我恍然大悟,从此不再用点心逗他,而阿斗从此看军师的眼神也变得沉沉的。 我不知道阿斗是不是个聪明人,但有一点我敢肯定,至少他不是个傻子。 一个人装聪明不容易,装傻则更难,而一辈子装傻则更是难上加难。 ” 这段话很搞笑,那位扶不起的阿斗自然也不会这样,否则极少夸人的孔明先生也不会赞阿斗:“智量甚大增脩,过於所望。”而他在 建兴八年秋,徙鲁王刘永为甘陵王,梁王刘理为安平王,将两个幼弟远远的逐到两国交界之处,也看得出他强硬的手腕; 他投降后在洛阳的一段表演为他博得了“全无心肝”的臭名,从此“扶不起的阿斗”的帽子就算牢牢地戴在了他的头上。其实综合前面各种蛛丝马迹,再来看他“乐不思蜀”的故事,应该不难得出另一种结论。刘禅应付司马昭的手段,若非大愚,就是大智。既然已经知道刘禅并不傻,那么既然能够骗得了司马昭,他的心机和演技都是相当惊人的了。《汉晋春秋》载司马昭闻听“乐不思蜀”的回答后摇头说:“人之无情,乃可至于是乎?虽使诸葛亮在,不能辅之久全,而况姜维邪?”《三国志集解》针对此段评论道:“恐传闻失实,不则养晦以自全耳”。此一评价实为允当。 但装傻再好又能如何,就算是再精明的傻子,也不过是个亡国之君,白费了孔明的天纵奇才。 所以,不论如何,我也不要做那个扶不起的阿斗。我虽然已是阿斗,但我绝对不用人来扶,我需要辅助之人,但我必须要自己站起来! 这番念头很久以来就在我脑中旋转,但今天在听高祖的故事时,竟然无比清晰的在脑中形成了,我似乎在茫茫大海中找到了一个灯塔。我的决心无比坚定。坚子刘邦可以成事,我刘阿斗为何不能! 这样想着,我猛得站起,一脚把桌案踢翻,大喝起来。 多年后的诸葛乔身为大汉丞相,他退养林下之后,曾与人讲起那时的情形,他道:“陛下以中人之姿,凛然独立于乱世,北击曹魏,东定孙吴,中兴汉室,重堪乾坤,实乃人力,非为天授。余年少时,曾为陛下侍读,先生讲至《汉书》高祖卷,陛下双眸炯炯,有如电火,洞人腹心。忽掀案于地厉喝曰:‘男儿立世,当安天下,至太平,承祖业,泽万民,岂可苟安残喘,效冢中枯骨耶!’此后,余乃心折叹服,立誓相佐,不敢使先父先帝专美于前。” 他们都以为我所说的冢中枯骨是那个被曹魏摆弄的傀儡献帝,他们不知道,我所说的,是我自己! PS:历史上,涉及到太子刘禅应读何类书籍的问题,蜀汉朝廷上下包括刘备、诸葛亮乃至群臣的意见,都表现出惊人的一致,都认为刘禅应读务实有用之书。《三国志》注引《先主遗诏敕后主》记载,刘备教诲刘禅:“可读《汉书》、《礼记》,闲暇历观诸子及《六韬》、《商君书》,益人意智。闻丞相为写《申》、《韩》、《管子》、《六韬》一通已毕,未送,道亡,可自更求闻达。”从经过精心选择的书目看,儒家著作相对较少,但这并不说明不重视儒学。《三国志·孟光传》载:“后进文士秘书郎郤正数从光谘访,光问太子所习读并其性情好尚。”孟光说:“今天下未定,智意为先,智意虽有自然,然亦可力强致也。此储君读书,宁当效吾等竭力博识以待访问,如博士探策讲试以求爵位者邪!当务其急者。”此段记载说明了蜀汉的帝王之术,是“当务其急者”。在三国鼎立,强敌压境,而蜀汉又国小势弱的形势下,杂用众家之长,自是必然之举。从诸葛亮的思想特点和刘禅读书的类别看,所谓“通学”,除了儒学之外,还包括法家、兵家、纵横家等诸子之学,也即蜀汉统治者所讲求的务实的学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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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阿斗 第十三章刘升之 我飞起一脚,踢倒面前那张桌案,意气风发的大喝:“男儿立世,当安天下,至太平,承祖业,泽万民,岂可苟安残喘,效冢中枯骨耶!” 老先生却叹了口气。他从容的从把手头的书简收拾起来,然后转过身子走出屋去。 我有些发傻,回顾四周,诸葛乔面无表情,姜维颇显责怪之意,而王睿则阴笑着,俊俏的小脸上似盘着一条竹叶青。 我咬着下唇,狠狠瞪了王睿一眼,又用脚踢了下那条桌案,然后走出屋外去见老先生。 老先生独立门前,负手望天,叹道:“天变了。” 远处天空,乌云如墨,排成一线迅速铺开,吞食着天空,一块块行云,似一队队精钢的兵士,潮水般奔来,而天边那道云线,则在深墨色里不断变幻着形态,有若一条乌龙在其中回环涌舞。风湿沉沉的压过来,高大的树梢迅急的摇动,发出阵阵滔声,而院子里,却是微尘不起。 老先生再一次叹道:“天变了。” 他用手轻抚我的头:“这会是一场暴雨的。” 我说:“雨后的天气,不是会更清新么?” 老先生忽然间欣慰的笑了。我一直不明白,老先生为什么会因为我平平常常的一句话,而笑得如此开怀,而从此对我开放心胸,而将我收录入室的弟子。 老先生笑道:“想知道我的真实姓名么?老夫复姓司马,名徽,字德操,号水镜。”啊!他竟然就是那个传说中高深莫测的人物,就是他向父亲举荐的孔明和庞士元,也是他在得知父亲请出孔明之后叹道:“虽得其人,未得其时也。”他就象知道一切的神仙一样,能够将一切掌握在自己手中。但他不是对尘世不感兴趣么,为什么会下山来找我? “但是,”他继续说道,“我的名字并不重要,谁在教你也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想学什么,而你又学到了什么?” 是的,学到了什么。那个扶不起的阿斗,同样有着出色的老师,孔明不论,就算是整天教导他的太子舍人李譔、尹默,也都是司马徽的弟子,名动天下的一代大儒,可是那个阿斗又学到了什么呢? “孔明有扭转乾坤之志,你不要辜负了他。”先生说道。 “可是父亲还在,我只是一个孩子。” “但你父亲年过五旬,将来是你的。” 我隐隐明白了孔明对我关心的由来。 我还在荆州的时候,忽然传来父亲找到我“哥哥”的消息。 这位哥哥就是我前面曾说过的那个刘铭。看名字,可知父亲当时的志向不过是作个留名清史的人物而矣,这与后来给我兄弟四人起名“封禅永理”有着相当的差距了。 当年父亲在小沛,曹孟德有如神兵天降。父亲卖弄他那点兵法,出城偷营,正中曹操之计,大兵四合,使父亲遑遽而逃,家属皆失。连二叔关云长和两位母亲都被曹操捉了去。我这位哥哥当时四岁,兵荒马乱之中,母亲将他托付给一家邻人。乱兵过后,那邻人见中原纷乱,不敢久留,便避祸去了汉中。到汉中不久,那邻人身染重病,故去了。刘铭失了保护,一时孤苦无依。邻人孀妻一个妇道人家,本来就对邻人收养刘铭就十分不满,此时没了邻人,便对他面般虐待,到后来竟将他卖掉了。 这个可怜的孩子自此后颠沛流离,数易其手,其间苦楚,不可卒言。建安十六年,关中破乱,扶风人刘括避乱入汉中,买得刘铭,收养为子,还给他娶了个媳妇,生了个孩子。 汉中在张鲁的统领下,消息比较闭塞,那时又没报刊杂志,在民间,竟一直不知道父亲威镇天下的消息。后来父亲代刘璋攻张鲁时,他才知道父亲在西川。可是由于两国交战,怕给张鲁当成手里的筹码,便一直不敢联系。后来简雍出使汉中,他得到这个消息,便偷偷前往。简雍大喜,一面联系父亲,一面做好各方面准备。安排委当后,告诉了张鲁。张鲁这才知道刘皇叔的儿子竟在自己的治下,心中大悔。此时父亲已得了西川,兵威之盛,不可匹敌,更何况张鲁也正想搞和蔼政策,便大张旗鼓的将刘铭送回西川。 劳苦半生仅得一子的父亲,突然间得知自己不但有了一个成年的儿子,还有了孙子,光荣的升职为祖父,自此后继有人,大喜过望,亲自到益州城外将他接回宫里。益州内外,大庆三天,张灯结彩,有如过节。 一时之间,父亲似乎忘了在荆州,还有一个儿子,还有一个满朝文武都视为幼主,视为刘氏未来接班人的儿子。 这个消息传到荆州速度很快,这得益于那个以信鸽传递消息的幻师。此时信鸽网络已成雏形,就算我当时真的专职做这件事,也不见得做得有如此之快,真不知孔明先生是如何在兵马倥偬之间安排这些事的。 这个消息传到我这里,我非常开心,突然间有了一个哥哥,这意味着什么?我日后可以得到更多的关爱,更多的照顾了么? 然而我却发现,三个伴读竟然都以一种极为怜悯的眼神看着我,似乎我已经傻得不可就药。 我突然间明白,为什么孔明先生会以信鸽这种最快的方式将这样一件家事以暗语传递过来。我觉得脑子轰得一声,所有的快乐一下子远去。 难道说,我还没有体会到家的温暖,便先要面对夺嫡之事么? 夺嫡! 母亲甘氏并非正室,只是由于前面几位夫人都去世了,才由她执掌家务的。而刘铭,正是前面的一位夫人留下的,也就是说,他才是嫡长子,而我,则是庶生。 一时间,我感到从来没有过的危机。等等,孔明先生把信传给我,证明他是拥护我的,四叔子龙带我冲出万马军中,他不会放弃我,二叔和三叔或许会不表态,但我和他们在一起的时间长,或许感情会深一点,他们最多是两不相帮,但不会对付我,而益州新附,那些文武是不会参与到王位之争中的…… 停,头脑里一声大喝。我逃出书房,奔到自己房中,把脸深深埋在冷水里,久久。 我在想什么?我要做什么?我要对付自己的亲生哥哥么?那样做,我还与父亲有什么分别?他可以为了霸业牺牲自己身边的一切,我也要这样做么? 我惶惑的望着这个空洞的大屋子。模糊的铜镜里,是我苍白的脸。我似乎回到那无助的童年,回到坐拥大被藏于小室一角发呆的日子。自从孙尚香进入我的生命里,我就很长时间没有想起那段时光,但此时才发现,那段时光是如此之深的刻在我的记忆里。刻骨铭心,痛断肝肠。 我的哥哥…… 我的将来…… 不知过了多久,我才回到书房。先生早已离开,三个伴读却还守在这里。 望着可能改变我的人生的三个人,我无言以对。 姜维不再那样高傲的望着我,而王睿也第一次对我的目光中显出了同情。 半日,诸葛乔说道:“公子,刘升之这个名子,似乎是天师道里的信徒,这年头,奸细太多,不可不防啊。” 我望着诸葛乔,激灵灵打个冷战。 PS:关于刘铭这段故事,我参考了鱼豢写的《魏略》:“初备在小沛,不意曹公卒至,遑遽弃家属,后奔荆州。禅时年数岁,窜匿,随人西入汉中,为人所卖。及建安十六年,关中破乱,扶风人刘括避乱入汉中,买得禅,问知其良家子,遂养为子,与娶妇,生一子。初禅与备相失时,识其父字玄德。比舍人有姓简者,及备得益州而简为将军,备遣简到汉中,舍都邸。禅乃诣简,简相检讯,事皆符验。简喜,以语张鲁,鲁(乃)洗沐送诣益州,备乃立以为太子。”这里说那孩子是刘禅,但与史实不符,因为刘备死,刘禅登位时才十七岁。又,《三国志魏书明帝纪》注引《魏略》载明帝露布天下并班告益州曰:“刘备背恩,自窜巴蜀。诸葛亮弃父母之国,阿残贼之党,神人被毒,恶积身灭。亮外慕立孤之名,而内贪专擅之实。刘升之兄弟守空城而己。……”这是魏国公文。记载当不会有误,其中“刘升之兄弟”应指刘禅刘理刘永兄弟三人。但刘禅字公嗣,刘永字公寿,刘理字奉孝。并无“刘升之”其人,故应指得是那个张鲁送回的孩子,字“升之”,名是什么没有记载。但是,刘备死后,继位的是刘禅,那么说在这段时间里,刘升之已经死了。他是如何死得呢?完全没有记载。 我将他起名为刘“铭”,与留名谐音,一时因为他出生之时,刘玄德扛着大旗在中原乱舞,除了个名声,什么都没得到;二是因为这个刘升之,关于他的事迹,除了一个名字,几乎是一无所有。 |
我是阿斗 第十四章林中夜宿 在马上一放一纵,一放一纵,两条腿在鞍上磨着,时间久了,已然痛的有些吃不住劲。从早上离开荆州,此时看看太阳快下山了,我又累又饿,在马上打着晃。旁边姜维根本没有变化,也是,他出生在羌族境内,打小在马背上过来的,听说在马上睡觉都不会有事。可就算不与他比,旁边却还有一个比我小的王睿在,这小子居然也咬牙坚持着,并且一直在用眼看着我。 我只好咬牙继续忍着。 可是……这两条腿……不成了,实在不成了,哪怕是被王睿笑话,我也支持不住了,明明有马车,为什么要比这个呢? 由于我那个叫刘升之的哥哥,我们决定前往汉中一趟。其实这本是诸葛乔的提议,可是他们另外两个竟也一连声的赞同,甚至年岁大一些的姜维也不例外。我自然想不到他们离家来到这里,就象关入笼中的小鸟,早闷得受不了,想飞出去转转。但是,偷偷去探自己的哥哥,实在不好听。我才一犹豫,小王睿就拿那十二分看不起的眼神儿斜我,说我是暖房里的花儿,大树底下的草儿,经不得风吹雨打。我一急,哪管什么少主不少主,能外出不能外出,汉中到底是个什么地方,会不会遇到危险,反正做好了打算,去就是了。 碰巧先生知道了,他居然并不拦阻,说道:“去吧。家里我给你们瞒着,去见一见张鲁,他可是个很有意思的人。” 见张鲁,我奇怪的看着先生,汉宁太守张鲁,我去打探刘升之的消息,见张鲁做什么? 护卫统领赵正赵子昂知到这件事,一下子发怒了,怒得几乎要发狂,找到先生理论。先生却笑:“孔明三个锦囊,保你主上平安前去猛虎如云的江东。如今只是偷去汉中,又有你等保护,何忧一个张鲁?” 赵正不知怎么就给先生说服了,并且亲自部署,与我们一同前往。 本来我是要与诸葛乔一样坐车的,可是王睿却笑我不能骑马,不由得让我火冒三丈。 比就比!一句话说出,我就成了现今这样骑“虎”难下的样子。 我用手摸摸自己的后腰,酸得厉害。 “不成了吧,不成就说话!”王睿尖刻的声音传来。这个小东西! “谁不成了,再骑三天我也没事!”虽然口不对心,但是我的口气却很强。 在家里,赵正象个护雏的老母鸡,可是一乘马出城,立时意气风发,往来驰骋,呼啸连连,似乎是说不出的痛快,兴起之时还和姜维比起了马术,这不是给王睿做榜样么?还是我的护卫,居然看不出我的痛楚,到底男人粗心啊,要是孙尚香……想到这里我不由一怔。 孙尚香,这个不象母亲倒象姐姐的人,她现在江东可好。 这样一想,我的思念不由岑岑的飘舞开来,以至于王睿下面刺激我的话我都没注意。 诸葛乔在后面车上探出头来,叫道:“快点打尖吧,我饿坏了。”我心里开心得恨不得亲诸葛乔一口。却见他向我一笑,原来这话是替我说的,果真是个聪明人。 赵正看看太阳,叫起来:“呀,怪我怪我,今天行真慢,看样子到不了前面那处小镇了,如果少主不愿夜行,我们只能在前面那片密林休息了。” 我已经累得受不了,当然不愿夜行,但有些担心,问:“密林里不会有恶人吧?” 赵正笑:“还在荆州境内,哪有恶人敢来行凶?” 我看看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行了百里也没什么人烟的地方,不由暗叹,荆州境内,也是如此荒凉么? 水境先生曾说过,这些年天下大乱,人口锐减。黄巾起义时全国人口约为5007万,经过黄巾起义和三国混战,赤壁大战后的全国人口仅存为140万。黄巾起义是公元184年,赤壁是公元208年,短短二十余年,人口已不足原来的3%。三国英雄的威名,真正是建立在累累的尸骨之上的。曹操有诗描写当时情景:“马前悬人头,车后载妇女”、“白骨露于野,千里无鸡鸣,生民百余一,念之断人肠”。这诗句正与我眼前所见完全相同。 三国无义战,果然是三国无义战么? 那么,我的所做所为,真得是正确的么? 不论如何,我已经没有回头的路了。 下得马来,感觉全身都痛,两条腿站不住。回头看王睿,却见他也在打着晃,不由相视大笑起来。 现在既无热水,又乏热食,就着水低喝几口凉水,再啃点肉干,便算是一餐了。古时行路,便是艰苦如此,好在我现在也没什么报怨,更何况所有行动都是因为我。 夜里林间湿湿的,我们几个裹紧身上的皮裘,各种小虫来回乱舞乱叮,王睿气恼的啪啪拍打着,虽然光线极暗,但借着从林梢洒下的月光,还是可以看到他细嫩的皮肤上已起了很明显出疙瘩。虽然蚊子也叮在我身上,我却似乎没什么感觉,甚至也并不痒,气得王睿说我是榆木疙瘩成精。 赵正已经呼呼睡去,他后半夜才当值。值班的护卫依然警醒的望着四周。赵正虽然有时候管得多了一些,但其实为人方正忠诚,本领也好,是一员不可多得的将领,不然也不会被派来保护自己。 我虽然累死了,却不知为什么睡不着,从来没有过这样夜宿的经历,而且今夜的月亮让我有一种特别的思绪波动。 我轻轻坐起。 旁边姜维眼睛立即一眯,然后他侧侧身,又复睡去。好警觉的人啊! 值夜的护卫轻声道:“少主。” 我向他摆了摆手。 然后站起身来,抬头看天。月光如水,轻轻的流动着。几十年前那个夜晚,初挑大旗的父亲在平原县几乎丧命,黄巾军离开之后,他才从死人堆中爬起,多处受伤,左臂中箭,血如泉涌,让他一阵阵昡晕,一阵阵步履蹒跚。活下去的信念让他咬着牙走了下去,一直回城。那时的天空,也有着这样的一轮月色么?那一个死里逃生的夜,又留给他怎样的感触和希冀?一样的夜色,却无法让我去触摸那月下的人的思绪。 父亲的想法,几乎是无人能够摸清的。在他慈善的面孔之下,人们很难找到他的真实想法,越离他近得人,这种感触便会越深。我知道,曾经的那段历史里,他曾为我顺利继位而诛杀了我的义兄刘封。而如今,在找到他的嫡长子之后,他会对我如何? 或许我是想得太多了,但是我却无法不想。这些年里,我的思维方式越来越象一个孩子,越来越融入自己的角色,甚至很难象曾经的那样,将自己置身事外进行客观冷静的分析了。 历史的巨轮已发生变动,这种变动是轻微的,但是它还是改变了,或许我一个人的力量不够,但现在的我,已不是孤单的一个人。 我回头又看我身边的这几个人。 姜维拥着披风,闭着双目,眉宇间还是那种冷峭和骄傲,但这种傲在被孔明先生打磨之后,渐渐开展内敛。现在的姜维,已不是初来时的姜维,傲得连见我都不肯低头。此时的他,甚至可以放下身段,与一个普通的平民或士子来交谈。这就是成熟么?我看着这个日后自己最得力的大将,心中无限感慨,北定中原,可就*他了。说起傲,关云长的傲在这个时代是最出名的,他的厚待平民兵士,却看不起士大夫阶层或知识分子,也正因为如此,他才会对着孙权的使者说出虎女不嫁犬子的话来,也直接导致他的败亡。我来到这个时代,虽然在与他相见时,没少提起相关的话题,但是他根本不放在心上--事实上就此事,父亲和孔明等诸人也提点过无数次,但都不见效果,可见当真是本性难移了。 诸葛乔突然打个小喷嚏,我心头一凛,他的身体可算不上好,别在这里感冒,回头再交待到这里。一想到他会二十来岁去世,我就担心受怕,于是轻轻走过去,把身上披的玄狐大氅披在他的身上,又把王睿滚到一边衣服为他披上。这个小王睿,白天不安定,晚上睡觉也这样不老实,可就是这样一个人,架楼船顺江而下,一举结束了三国的局面,这是多么奇妙的一个世界啊。 我感叹着,一回头,姜维已坐了起来,看着比矮他两个头的我,很明显的眼中流露出一种感动。 我走过去,说:“早些睡吧。” 他拍拍我的肩,把我拉到他身边:“一起睡吧。” 我点点头偎在他怀里,似乎闻到一股子小牛犊子的味道,闭上眼睛,很快就睡着了。 醒来的时候,天已大亮,我身上盖着姜维的披风,还有自己的玄狐大氅。我一愣,就要起来,却见到诸葛乔坐在身边。他向我点头微笑:“你这么小点儿,居然还会照顾别人。” 我作出大方的样子笑道:“这没什么?”正要说一番收买人心的话,却听诸葛乔续道:“可你干什么把姜维的身上的披风全抢过来,害得姜维冻了半夜啊?” 我一愣,偷偷望向前面马上的姜维,却见他正与赵正说笑。我半晌说不出话来。 |
我是阿斗 第十五章张鲁 张鲁,字公祺,沛国丰县(江苏丰县)人。他初从刘焉为督义司马,曾领兵进攻汉中。刘焉死后,张鲁自立并以“五斗米教”教化民众。汉朝无力征伐张鲁,便任命他为镇民中郎将。建安二十年,曹操征伐张鲁。张鲁投降曹操并任镇南将军,封阆中侯。次年张鲁死,谥号原侯。 这就是历史上的张鲁。 张鲁这个人,无论政治上,军事上都算不上出色,在思想上却有他独特的地位,千百年后,他被尊为道教的始祖之一,大受香火。这得益于他的“五斗米教”。 “ 这个‘五斗米教’又称为天师道,创始人是张鲁的爷爷张陵,又名张道陵,字辅汉,沛国丰县人,传为留侯张良九世孙,生于吴郡天目山。此人少小通达五经,曾入太学,举贤良方正,后任巴郡江州令。不久弃官隐居洛阳北邙山。章、和二帝屡征不就,与弟子王长杖策入淮,经鄱阳溯流至云锦山炼丹,修长生之道,三年丹成。其闻巴蜀瘴气为害,遂与弟子赴蜀郡鹤鸣山传道。永和六年造作道书二十四篇,自称‘太清玄元’,奉其道者,须纳五斗米。汉安帝元年张陵托言太上老君亲降,授‘三天正法’,命为‘天师’。同年又授‘正一科术要道法文’、‘正一盟威妙经’,重为‘三天法师正一真人’。又托言太上老君于汉安帝二年下二十四治:上八治,中八治,下八治,嘱天师奉行布化,遂以符水、咒法为人治病,并授民以咸井水熬盐之法,人称‘陵井’。百姓得其益,乃奉为天师,弟子户达数万。进而设立祭酒,分领其户,有如宰守。并立条制,使诸弟子轮流出米绢、器物、樵薪等。不施刑罚,‘以善道治人’。使有疾病者书记生身以来所犯之罪,手书投水中,与神明共盟,不得复犯罪,以生死为约等。”诸葛乔的记忆当真惊人,水境先生曾说过张陵生平,只一遍,他竟记得这样清清爽爽,分毫不差。 我想象着张鲁对汉中的统治,不由微笑,以“义舍”为例,在那里吃饭不要钱,简直有原始共产主义的味道了。在三国这个时代,这种理想化的东西是很难经受住大风大浪的,而老子的无为思想,道家的清净哲学,也很难成就一个强有力的政权,而在这个时代,没有力量就意味着被吃掉。至于得病不看大夫,自己认错以求平安,更是可笑的很了。 进入汉中之后,我感到很奇怪,这里居然很繁华,或许是没有经过太多战乱的原因,人口似乎比荆州还要多。细细查访起来,才知道我对张鲁的想象有些错了。 张鲁绝对是一个很有能力的人,他曾经袭杀与他同为系师,同为别部司马的张修,打败过刘璋手下大将庞义,占领巴郡和汉中。关中大乱之时,逃入汉中之人达五万户,他竟全部收留,一时名动天下。张鲁占据巴、汉,达三十年之久,建立政教合一的政权,社会稳定,道众安居乐业,几乎成了东汉西方的“净土”。 我那个哥哥刘升之的义父刘括,就是在关中大乱时从扶风郡来到汉中的。 我想起水镜先生那句古怪的话:“见见张鲁吧,他是个很有意思的人。” 来到这里,诸葛乔先教给我们一些礼节和禁忌。这种政教合一的地方,教徒是很宽容的,他会友好的接纳任何一个地方来的人。但同时他们又是最严苛的,如果你触动了他们的信仰,他们是不在乎拼命的。 在街上游逛之间,我们问起刘升之的事,立时有人说道:“刘公子,那可是个好孩子,为人虔诚,信道向善,果然天师保佑他,让他找到了自己的父亲,一家团圆。听说他父亲刘备也是个好人,把刘璋都打跑了,天师保佑他一家平安吧。” 我知道张鲁与刘璋有杀母杀兄之仇,父亲夺了刘璋的基业,大约普天之下,唯一开心的人就是张鲁了。于是我也学着当地的礼节点着头,心中却道:“父亲一心想着汉中地,要不是益州初定,民心不稳,早就派人马打过来了。这天师若能保佑父亲,那才真是作怪了呢。” 对于这种道听途说,我并不是很在意。接下来几天,他们几个分组上街查访,我与诸葛乔、赵正一组,姜维带同王睿一组。查了数日,都没得到什么消息。 这一天,突然姜维说:“我路过一个将军府,那有一个西凉将军生了病,正写书投水呢。” 西凉将军,我一愣,突然想,那会不会是庞德?庞德原是马超的手下,与马超一起投了张鲁,后来马超去攻父亲,庞德因病留下体养,结果曹操攻战汉中,他为曹操所擒,降了曹操。这样一想,我心中心由升起油油的恨意,数年后攻打荆州的就是这个庞德,他死于二叔之手后,又过数十年,他的儿子庞会破蜀,将二叔满门屠杀干净。 我现在这样小,一定不能收伏他,那就杀了他,杜绝日后的灾难!既然他在病中,乘他病,要他命!如果是偷袭,姜维加上赵正,应该可以了吧。 “少主,你与他有仇么?”姜维奇怪的看我。 伏击地点定在河边。 那西凉将领要在这里,将自己生平的罪写在绢上,然后投入水中,告知水神,以此来医治自己的病症。 我与诸葛乔、王睿及几个护卫藏在远处的丛林里,向河边望着。赵正头戴斗笠在河边垂钓,姜维则在他身边看着。姜维成熟的较早,十四岁的年纪,个子已接近成人,开始了变声,但孩子就是孩子,一眼就可以看出他的稚气来。诸葛乔道:“这什么狗屁规矩,投书就投书吧,还要挑离城这么远的地方,还真不怕累啊。” 我听了这话不由一怔,似乎感觉到了什么,正要说话,远处那将军已大步走了过来。只有他独自一个人。就算从我这里看,也能发觉他脚下发虚,身形不稳。好机会!可是杀这样一个病夫,有必要么?刹那间,我有些犹豫。 此时赵正也发现了那将军,不易人为察觉的愣了一下,然后就继续垂钓了。 那将军旁若无人的从在赵正身边经过,赵正却没有动手--他怎么了?我心里起了疑问。此时那将军已走到下游一处水流平缓的地方,停下身来,从怀中取出一个竹筒,投入水中,默念了一会儿,看着那竹筒顺水流去,才转身向回走。 王睿道:“我去看看那东西是什么。”便向河边跑去。 诸葛乔在后面低声叫:“你不怕晦气么?”可哪里叫得住他。 此时那将军又走到赵正身边。赵正忽然动了! 他的钓竿甩得笔直,向那将军直刺过去,竿头摆处,现出一杆银枪,枪势劲急,枪头带起的罡风将沙滩也犁出一道深沟,卷动着尘沙向那将军扑去。 那将军身形一晃,哪里还有病容。他右手急挥,一把抓住枪头。但赵正也是大力之人,又有突然出击之利,虽然长枪受阻,枪尖还是直刺入那将军的腹部,鲜血喷溅。那将军急步后退,赵正步步紧逼,那将军一声大喝,将赵正的长枪拨到一边。赵正长枪一侧,身体借势飞了起来,双腿连环踢出,那将军不得不放开长枪,再后再退,忽然间全身一震,就此软软倒地。 他的身后,是姜维傲然挺立的身影。 这一场战斗有如暴雨疾风,看得林中的我满头是汗。过了片刻,赵正和姜维走了过来。 赵正摇了摇头:“少主,他不是庞德。年纪不对,相貌也不对。” 我一愣,才明白为什么第一次赵正会留手。 诸葛乔问:“既然不对,将军为什么还要杀他呢?” 赵正道:“便是因为他适才投入水中的竹筒。属下曾与四将军(赵云)共同负责北方之事,知道此物为曹营传信密件,入水不沉。沿河而下,神鬼难知。小将猜测,此水下游必有曹孟德细作。” 我们互相对视,无比诧异。想不到杀庞德没杀成,却替张鲁除去了一个内奸。 下游有曹营细作,王睿!我们正要去接应他,却见他已得意洋洋的跑了回来,手中得着那个竹筒,身上却一点都没有湿。我打开竹筒,里面是用油纸包裹一张白娟,上面弯弯曲曲画了好多图画。我曾学过大禹定鼎图,一眼认出,这正是汉中地理图! 我问姜维:“你在城中听说的这个西凉将军,可是杨松手下?” “正是。” 杨松是张鲁手下第一的红人,为人最是贪财,当年就是他收了父亲的钱财,把马超“逼”到父亲手下,也是他收了曹操的金甲,把庞德“逼”到曹操的手下。难道此刻他就与曹操暗中勾结么? 我突然想到,过不多久,曹孟德就要亲征汉中了! 虽然来这里不久,但我已有些喜欢这里了,平民何辜,又受摧残。 |
第十六章义舍遇险 “看来曹孟德要攻东川了。”我说。 “不错,”诸葛乔侃侃而谈,“前些时。孙权强索东吴,二将军单刀赴会,结果惹得孙刘两家不睦,要不是曹操准备起兵攻吴,只怕此时两家已然打了起来。而曹操因杀伏国丈一事,已失去攻打孙刘两家的机会,此时若南攻,一则孙权已有准备,二则必引起孙刘两家联手。而以他之个性,平定内乱之后必以外功树立威信,孙刘攻不得,攻打张鲁就是最好的选择。” 我是知道历史,而诸葛乔则完全是自己分析出来,听着他的话,我连连点头。从这一点上,我的确不如他--其实,在好多点上,我都不如他,所以,对他的话,我有时会不自觉的言听计从--但他下面的话,却让我大吃一惊:“我们亮出身份,去找张鲁!” “找张鲁!”赵正立时急了,“诸葛乔,你想做什么?!你想陷少主于险地不成!”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还记得先生给我们讲过的故事么?班超当年在万马军中可以做得到,我们为什么做不到?我们来做什么?不是查刘升之的底细么,在下层查不到,难道在上层也查不到?再说就算查不到,我们想办法拉拢张鲁,共抗曹操,只要立下功劳,主公就会对少主另眼相看,不会轻易触动少主的位置。” 赵正坚决的摇头:“不论你们怎么说,我也不同意!少主的安危,就算把我们几个全杀了,也负不起这个责任!” 诸葛乔道:“放心,张鲁不会伤害少主。他手中有大公子时,都能把大公子送回,向主公示好,此时又怎会对少主起恶意?” 听着两人的话,我心里迅速的盘算着,不错,既然来了,就不能白来一趟,而我若在此地立下大功,孔明诸人就更有支持我的理由。更何况,这里还有水镜先生的一句话在。一时间,我也被诸葛乔描绘的远景冲晕了头脑,下了决心:“好!我们就去找张鲁!” 赵正急了,他突然一声大喝:“来人,把诸葛乔捆起来,架上少主,我们回荆州!” 我意忘了赵正的身份,他虽然一直对我忍让,但身为成年人,又我的护卫队长,他的威信其实要比我高得。一声令下,几个护卫便上前动手, 我尖声叫起来:“赵正!反了你了!” 赵正沉着脸:“少主,哪怕回荆州时你杀了我,我现在也不能让你去见张鲁。” 此时分成两派,我与诸葛乔、姜维决定留下来一搏,赵正诸人要将我带走,一时之间僵持不下。 忽然不远处一队白衣鬼族围了过来。赵正只得放开手脚,装出若无其事的样子。但是地上鲜血和死尸,早已暴露出我们的身份。当前一个黑衣的祭酒看着我们,喝道:“拿下了。” 赵正叫着:“保护少主!”横剑拦在我的身前。 我忙叫道:“住手!”对那祭酒抱拳道:“小子乃汉左将军宜城亭候领益州牧皇叔刘使君之子刘禅,有要事特来救见张系师,望祭酒通传。” 那祭酒摇着头:“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旁边一个小鬼族上前低声在他耳边说了几句,他恍然大悟:“原来你就是刘阿斗,不在荆州,跑到汉中来做什么?” 诸葛乔听说讲话无礼,上前道:“汉中张系师名动天下,他就是教你这样待客的么?” 那祭酒上下打量诸葛乔:“你又是何人?” “益州军师将军诸葛孔明之子诸葛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