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纳妾记
作者:沐轶,更新时间:2007-6-9 11:14:00,完成字数:114378
 
作品相关  [ 分卷阅读 ]
  
第一卷  [ 分卷阅读 ]
  

 
作品相关 写作的郁闷
 
  新书上传一个星期了,可点击才三千多,推荐才三十多,收藏才七十多,看看人家大神们的书,动辄几十万上百万,心里很是郁闷,出门找了个小店,要了几碟小菜,独自喝了一瓶白酒。回来后还是很伤心,点击收藏不如意倒也罢了,都一个星期了,还没有一个人对我的书作出内容性的评价,难道这书真的很臭吗?自己读了读,自我感觉还是良好的啊,不过,儿子总是自己的好嘛。心伤之余,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坚持写下去了。

  把自己的伤心写在书的简介后面之后,不一会,有个叫“和和合乎”的朋友给我回复了一小段评语,虽然是说我的书臭的,可毕竟是针对我的书的内容进行的评价,心里十分高兴,我会永远记住这位朋友,他是第一个有证据证明看了我的书还发了评语的朋友,真心谢谢你!

 
作品相关 我不对,我有罪
 
  我中午上传了一章,写了杨秋池要保守童贞,不愿意和冯小雪来真格的,本来想把他的第一次留给后面马上出来的一个很美很有特别之处的女孩,可我下午下班回到家,打开电脑,顿时陷入一片口诛笔伐之中,纷纷为冯小雪抱不平,把我一顿臭骂。我忙不迭赶紧修改,再慢一点恐怕电脑都要被骂爆了。

  为了给后面上来看的朋友们留个好印象,我把这些讨伐我的言论和书里那一段假真经的内容都删掉了,然后修改了相关内容。虽然没有了,可这些哥们姐们的批评意见我已经铭记在心,谢谢你们的批评。

  网络小说是大家的,大部分人反对的内容,写了又有什么意义呢。所以,今后我要再犯类似错误,希望大家毫不留情地批评指正。谢谢!~

 
第一卷 第一章 雪魔黑洞
 
  西藏阿里,喜马拉雅险峻的群山,漫天的大雪象撕碎了的黑棉絮,一团团胡乱地飘下。铺满白雪的山路上,一辆卡车象一只缓缓蠕动的蜗牛,孤零零地在漫天大雪里艰难地爬动着。

  卡车里,杨秋池坐在副驾驶位置上,一只手抓紧了车门扶把,看着这铺满白雪的险峻山路,心里有点紧张,从侧头往悬崖外的天上望去,阴沉沉的天空深处飘出来杂乱的雪花,翻滚着落到公路外侧悬崖下,勉强一笑:“昨晚电视不是预告说今日天气晴朗吗?怎么好好的就下起了大雪,还一下就是半天。”

  驾驶员是个藏族青年,汉语到挺流利:“这你就不知道了吧,草原上的天就象小孩的脸,说变就变。电视里那小妞说的话能做数吗?”顿了顿,转过头来,一脸的兴奋:“哎!你把刚说说的那些笑话再说两个嘛。”

  杨秋池是某市公安刑警队的法医,刚毕业工作没几年。法医的日子整天跟各种各样奇形怪状的尸体打交道。实在让杨秋池腻味透了。最郁闷的是谈女朋友,人家一听他的职业,大多会象看见怪物一样,勉强笑一笑说:“你好勇敢,我好敬佩你……不过,我想我们不大适合……”所以直到现在,还是光棍一个。几次向领导申请换工作,都是因为没有接班的而未获批准。

  当初考医科大选专业的时候,鬼知道自己的脑袋是哪根筋短路了,竟然选了法医学专业,看看自己当初的一起进医科大学其他同学,现在好多都成了小有名气的临床医生,只有自己,还天天在死人堆里打滚。想想后老悔了。

  这次单位有一个援藏任务,帮助西藏阿里地区公安处建立一个标准的法医室并负责培训本地法医。别人都害怕高原反应不想去,杨秋池正想出去透透气,看看神秘西藏的蓝天白云,便主动请缨,马上就获得了批准。于是押着全套援藏的法医装备和刑警侦查设备乘飞机来到了西藏拉萨贡嘎机场。阿里地区公安处派出的一辆大卡车早就在拉萨机场等候了,装好装备之后,卡车一路西进开进了茫茫的阿里草原。

  车子已经在辽阔的草原上开了两天了,一路上几乎没遇到什么车子,实在无聊,阿里公安处派来的藏族驾驶员说了几个黄色笑话,杨秋池也凑趣说了几个,引得驾驶员哈哈大笑,一个劲要求杨秋池再说。这种笑话对杨秋池来说那是小儿科了,他平日没事就上成人网站,不知看了多少这种黄色小笑话,后面车厢铝合金的大柜子里,有杨秋池的一台手提电脑,上面装满了杨秋池平日从网上下载的黄色图片、小说之类的,如果这驾驶员师傅要是看见,不定有多新奇呢。

  不过,现在杨秋池已经没心思说黄色笑话,路况如此复杂,天色又更加阴沉,雪是越下越大了,还有什么心思说这些。

  见杨秋池很紧张的样子,驾驶员虽然有些好笑,却也不敢大意,集中精神开了一段路,觉得肚子很不舒服,便一手握住方向盘,一手捂着肚子,含糊不清地嘟哝了两句,慢慢将车停在了路边,皱皱眉苦笑道:“肚子痛得厉害,他妈的,肯定是早上在那个小破旅馆吃的那肉丝面不干净。”说罢,解下腰间的挂着手枪的武装带扔在座位上,扯了几张手纸,开门下了车,跑到卡车后面方便去了。

  杨秋池看了看身边武装带上的手枪,从枪套里露出的部分他就知道,这是一把国产制式七七式手枪,这种手枪是单手装填,上膛只需要用手指扣紧扳机活动护圈一扣就行了,这在一只手受伤的情况下是很有用的。武装带上还挂着一把精致的小藏刀,看样子是这藏族师傅平时吃牛羊肉时用的。

  虽然车里开着空调,但杨秋池还是觉得有点冷,他从口袋里摸出一部香烟盒大小的微型数码相机,准备拍几张雪景,虽然阴沉的天和杂乱飞舞的雪实际谈不上什么美。

  忽然,杨秋池听到一种撕裂布匹般刺耳的呼啸声,向外望去,只看见外面的风势陡然间增强了数倍,夹裹着灰暗的雪,象一条条怪异的长蛇,穿过远处的山口,嘶叫着向卡车扑来。

  整个卡车摇晃起来,如同激流里的小船。

  杨秋池扔下数码相机,紧张地扑向车门,费劲地将车门打开,探出头去:“喂!快上车,危险!”

  那藏族驾驶员已经站了起来,正一只手提着裤子,一只手向前伸着,在狂风里一步一步艰难地向卡车走来。就在他将要摸到卡车尾部的时候,那狂风嘶叫着猛然增强,将卡车的车头吹得向上抬起,如同战马嘶立,随后向后滑退。狂风如此猛烈,车门好像被一只无形巨手猛拍一掌,砰的一声关上,差点将杨秋池脑袋夹住。

  就在杨秋池缩头的一瞬间,看见那藏族驾驶员已经飞到空中,就象桌子散落的烟灰被吹起,双手乱挥着,迅速地变成了一个小黑点,远远地落向悬崖下面去了。

  他被狂风卷走了!那么高的悬崖,一定摔成肉酱了!杨秋池心里狂乱地想,刚才还在说笑,现在已经横尸悬崖下面!我会不会死呢?狂风呼啸,卡车吱吱嘎嘎继续往外侧悬崖边滑动,黑沉沉的悬崖看不见底。杨秋池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巨大的恐惧,伸手紧紧攥着方向盘:“完了,这下完蛋了,老子还没结婚就要死了!”

  忽然,卡车停住下滑,狂风也一下子消失了,外面出奇的安静。可这种安静更让杨秋池恐惧,他是医科大学临床专业毕业,还在实习的时候就见过许多病人临死前的回光还照,片刻的神志清醒,往往就是死神来临的征兆。

  一道闪光掠过,照得驾驶室里亮堂堂的,远处,灰白的山口,出现了一个五彩绚丽的旋涡,一眨眼工夫,又变成了一个巨大的漏斗,象一只黑洞洞的巨人的嘴,将地面所有的东西都往嘴里猛吸。

  狂风再起,巨大的卡车轻若无物地飞升了起来,在半空中转了几个圈,向那巨大的黑嘴里扑去。

  一股股的黑色、灰色、白色的涡流在杨秋池四周盘绕,雪花、石头旋转着。杨秋池感觉到,不知何时,自己已经离开了卡车,在卡车旁边旋转飘荡。他奇怪地看见,驾驶室里有个人脑袋在驾驶室里到处乱撞,鲜血点点飞溅。

  那人转过头来,杨秋池这下看清了,驾驶室里的那个人,正是杨秋池自己!

  难道自己的灵魂已经离开了身体了吗?难道自己已经死了吗?死亡原来就是这样的简单,没有什么痛苦,早知道死亡原来这样轻松,那也不用害怕了。

  旋涡转动越来越快,杨秋池看见驾驶室里的自己,一头撞破了车窗玻璃,飞了出来,迅速飞升而上,消失在漏斗深处。

  杨秋池还在那卡车附近飘荡着,轻若鸿毛一般。这时,漏斗忽然调头一转,向他肚子里的东西都往下吐出。杨秋池和卡车本来向上飞升,这下变成了往下跌落。他双手乱抓,意识渐渐丧失。

  就在杨秋池意识慢慢丧失的时候,他看见了一个人,躺在一条亮晶晶的玉带之间,身体周围是鲜红鲜红的血。杨秋池感觉到自己轻飘飘地扑向那人,然后,一切都陷入了黑暗之中。

  ……

  

 
第一卷 第二章 借尸还魂
 
  小鸟的鸣叫,叽叽喳喳,真好听,什么东西凉凉的,是泉水吗?杨秋池感觉到意识的渐渐恢复,慢慢睁开了眼睛,好刺眼的阳光啊,赶紧把眼睛闭上。

  我没死吗?我这是在哪里?杨秋池费劲地思索着,感觉到脑袋要裂开了一般,只得静静地躺着。

  一股清风吹来,好舒服。有涓涓的流水声。杨秋池微微张开嘴,一股凉凉的清泉马上涌进了他的嘴里。

  喝了几口清泉,杨秋池觉得有了点精神,头也不是那么疼了。睁开眼,印入眼帘的是翠绿的山峦,郁郁葱葱的树木。好美的一处山野风光。

  杨秋池挣扎着坐了起来,四周看了看,左边是十多丈高的一处悬崖,山峦叠嶂,一条小溪从山间蜿蜒流过,自己正坐在悬崖下这条小溪上,清清的溪水把衣服裤子全都湿透了,山风吹来,凉凉的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这是什么地方他不知道,不过,山峦上那郁郁葱葱的树木告诉他,这绝对不是巨大漏斗出现的那一望无际的草原和绵绵雪山的西藏阿里。

  不远处,那辆卡车象一个干瘪垂暮的老头,可怜地躺在不远处的乱石中,一个轮子已经不知道飞到哪里去了。

  杨秋池艰难地站起来。觉得身上不大对劲,低头一看,吓了一跳,身上那湿漉漉的衣服不像是自己的,样式很古怪,好像在哪里见过,对了,古装电视剧里经常出现的古代一般老百姓经常穿的那种青布短衫,宽大厚实的长裤,一双平底布鞋。脑袋也不对劲,伸手一摸,自己的寸头怎么成了长长的头发挽成的发髻,还有两根头巾随风飘荡。

  这是怎么了?我怎么穿了一身古人的衣服?奇了怪了,杨秋池自言自语叽咕了几句,摇摇晃晃走到车边,打开车门,驾驶室里乱七八糟的,数码相机和驾驶员的那支插在枪套里的七七式手枪都不见了。杨秋池爬进驾驶室寻找,在座位下面找到了相机和手枪。

  杨秋池将手枪和数码相机拿起来放在座位上,感觉好累,一屁股坐下,靠在靠背上直喘气。忽然,他一下子呆住了,因为在驾驶室前方的后视镜里,他看见了一张满是鲜血的陌生的脸!以往看过的关于车里遇到鬼的那些恐怖片的镜头,象闪电一样出现在他的脑海,有鬼!

  猛一回头,身后什么都没有,又左右看了看,也没有。再抬头,那个满脸血污的陌生人还是那样冷冷地盯着自己!

  杨秋池脑袋里轰的一声,感到全身汗毛都立起来了。鬼片里不也是这样吗!可现在是大白天,艳阳高照啊,也会遇到鬼吗?由于恐惧,杨秋池的脖子都僵硬了,虽然作为法医,他解剖过数不清的尸体,本来是不会怕鬼的,可刚刚亲身经历了死亡,现在又遇到这种怪异的事情,已经成了惊弓之鸟。

  动不了,只有死死盯着后视镜里的那个陌生人,那人也死死盯着他。就这样僵持着。杨秋池脸上的肌肉不由自主抽动了一下,后视镜里的那个陌生人的血污的脸也抽动了一下。一个念头闪现,那个陌生人莫非就是自己?

  眨了眨眼睛,后视镜里的人也眨了眨眼睛,张嘴一笑,露出了雪白整齐的牙齿,同样,后视镜里的人也是出了雪白整齐的牙齿。杨秋池长长舒了口气,镜子里的不是鬼,而是自己。

  是自己?这个念头让刚刚轻松下来的杨秋池的心猛地一下又提起来了,那个陌生人是自己?自己的脸怎么成了这个样子了?还满是鲜血,啊~~!杨秋池一下子抓住了后视镜,左右上下照,用衣袖使劲擦了擦脸上的血污,露出本色,这一张完全陌生的脸,一张从来没有见过的脸!这是谁?

  我怎么变成了这个样子?脸上的血是哪里来的?杨秋池傻傻地盯着镜子里的自己,好半天也没有反应过来。回忆起这之前被吸进那巨大的漏斗时经历的情景,感觉到自己好像已经灵魂离体,这么说自己应该是已经死翘翘了,那怎么又活过来了呢?记起来了,好像看见一个人躺在白色的玉带之间,自己扑向他,然后就不知道了,那白色的玉带难道就是这条小溪,那个人四周都是鲜血一动不动,应该是具尸体,说不定就是从小溪旁的悬崖上失足摔下来死掉的,难道……想到这里,一个鬼怪小说里经常有的词冒了出来——借尸还魂!

  难道自己借这个人的身体又活过来了吗?很可能是那个人摔死在山崖下,正好自己通过巨大漏斗型的黑洞穿越时空来到这里,借他这具尸首还魂又活了过来。不过,借尸还魂这样重大的事情,应该经过阎罗王的批准吧,可自己没见过什么牛头马面啊,难道喝了孟婆汤,什么都忘了吗?不对,自己这之前的事情都记得很清楚啊,这是怎么回事呢?

  抵头打量了一下自己身上的古代衣服,古代?难道自己穿越时空,借尸还魂到了古代?一想到小说电影里经常出现的时空穿越的故事,杨秋池的脑袋里轰的一声,有惊又喜,难道自己也那么幸运,飞到古代来了吗?那到了什么朝代呢?如果是到了一个战乱连连的时代,莫名其妙被砍死就惨了,或者是一个饥荒横流的时代,被活活饿死那才倒霉呢。得找个人问问究竟自己到了哪个朝代了。

  自己借的这具尸体是谁的?看这穿着打扮,应该不是当官的,电视剧里当官的应该有官服,戴乌纱帽,也不像有功名的读书人,古代读书人好像都是穿着一袭长袍,这从大胡子鲁迅的《孔乙己》小说就可以知道,那酸秀才孔乙己就是唯一穿长衫而又站着喝酒的书生,对了,电视剧里的秀才举子好像还戴顶帽子,两边摇着两个个小翅膀,自己借尸还魂的这具尸体的脑袋上只是扎了个头巾,完了,肯定是一个平头百姓。

  是种地的还好,找到土地后可以继续种地,如果是个长工或者放牛的,那可就惨了,又或者是个做生意的,不过,看这身粗布衣服就知道,不可能是个大富商,或许是路边卖菜的,顶破天是个开杂货铺的。

  不过,就算这人有两亩薄田,或者有个杂货铺,是谁的不知道,一点线索都没有,又到那里去找这薄田和杂货铺呢?转念一想,找到又能怎样,万一这人欠了一屁股债,或者有个又老又丑又凶的老婆和一大堆饿得哇哇乱哭的干瘪小孩,自己还得替他们找生活,那不是更惨!

  

 
第一卷 第三章 斑斓猛虎
 
  算了,还是自己一切重来,自己来自拥有汽车、网络、原子弹的现代社会,难道还搞不定这落后的旧社会?简直是笑话。反正自己在现代社会混得也不怎么样,连对象都搞不上,说不定在这人吃人的旧社会里反而过得爽歪歪呢。

  那自己靠什么本事在这万恶的旧社会里生活下去呢?杨秋池仔细回忆自己能干的事情,首先想到的,当然就是医术。医科大学毕业,虽然是法医专业,但大部分时间还是学的临床医学,一个法医要转行干临床医生那是轻而易举,到时候开家诊所,挣钱那不是小菜一碟吗。

  想到这里,杨秋池有点洋洋得意起来,看来自己还是没选错职业嘛。开刀治病,旧社会里的绝症肺结核等等,那不都是手到擒来,说不定,还能成为盖过华佗的全国知名神医呢!哈哈哈!

  杨秋池伸展了一下身体,开始幻想在这古代社会如何当名医,先得找点钱投资买药品,买医疗器械,药品?器械?到哪里去买?一想到这里,仿佛当头一盆冷水浇遍了全身。自己学的是西医,要治病当然要用药,可古代那里有西药卖?别说什么特效药了,连最普通的阿斯匹林都没有,开个屁的诊所!动手术?手术刀倒有,在车箱的铝合金柜子里,麻醉药和消炎药倒也有,可是不多,用不了几次的,等药用完了还动个屁的手术?

  泡汤了!一切美梦都泡汤了!他妈的,早知道要穿越,怎么不学中医呢,草药哪里都有啊,不过,早知道要穿越,还学什么中医,在电脑里下他妈的一大堆各种技术,象什么机枪大炮坦克、高产水稻、汽车、电灯电话等等,来到古代让中国征服全世界那也不是吹的,还在电脑里下他妈什么狗屁黄色电影图片嘛!靠!

  杨秋池用手掌轻轻打了一下自己的脸,很是后悔。不过,再怎么说自己总比古代人知道得多吧,要混得好应该还是没多少问题的。想通了心也就宽了。现在去看看那些法医装备和侦查设备掉了没有。

  杨秋池爬出驾驶室,又转到车后,解开车棚的绳子,掀开车篷布看了看,里面放装备的几个铝合金大柜子虽然颠乱了,却也完好无损,这才放心。

  刚刚经历时空穿梭,九死一生借尸还魂,觉得身体发软,杨秋池摇摇晃晃走到溪水边,趴下去又喝了几口山泉,然后用双手捧起山泉,洗掉了脸上的血污,躺在溪水边草地上,直到感觉一切恢复正常了,才爬了起来。

  几点了?杨秋池抬起手腕要看表,这才发现手表不见了。看看日头,应该还没到中午。四周连一条小路都没有,不象有人烟的样子,看来只有沿小溪而下,或许能找到人家。

  车后的几个大铝箱子自己一个人可搬不动,看样子,只好先走出这群山,再找人来搬运卡车上那些设备了。

  杨秋池解开青布短上衣,将带藏刀的手枪武装带系在腰间,穿好衣服,把那小数码相机塞进怀里,踩着那些大大小小的鹅卵石,沿着小溪慢慢向下游走去。

  走了大概一个多小时,远远看见有只动物在小溪旁边喝水。看不真切,走近了才看清楚,原来是一只野山羊。杨秋池肚子有些饿,摸了摸怀里的七七式手枪,要不要打猎呢?古代应该没有保护野生动物这一说吧?想了想还是算了,野山羊到底是国家的保护动物,虽然不知道是几级,反正是保护的。在杨秋池的印象中,野生动物只要会动的,除了老鼠,大概都是受国家保护的。

  停下脚步,远远看看这只野山羊,很优美的样子,一种人与动物和谐相处的温馨萦绕在杨秋池心头。

  忽然,那只野山羊抬起头,两只耳朵立了起来,显出非常警觉的样子。莫非他发现了自己?不对,就在这时,一阵哗啦啦枯枝断裂的声音传来,在静静的山涧之间,是如此的清晰。紧接着,几只野山鸡扑腾着从草丛中飞了出来,掠过杨秋池的头顶,向对面山峰飞去。

  那只野山羊哗的一下跳过了小溪,如同一支离弦的箭,迅速窜上对面山坡,几下子就消失在了密密的树丛之中。

  有危险!与那些动物一样,杨秋池心底莫名地冒出了一种惊恐。扭头往枯枝断裂声响处看去。

  这一看,只把杨秋池吓得全身抖一个机灵,不由自主往后退了一步。只见十多米远的草丛中,一双亮晶晶的眼睛从草丛中直勾勾看着自己,咧着嘴吃吃喷着气,阳光下一双尖尖的牙齿发着了寒光。额头上,一个黄色斑纹,隐隐现出了一个“王”字——那是一只斑斓猛虎!

  杨秋池下意识要去摸枪,手指刚一动,马上停住了,手枪是挂在身上这古代青布短衫里的,而且还没有上膛,那老虎离自己也就十多米,很可能的结果是,自己还没掏出手枪,老虎就已经咬断了自己的喉咙!

  怎么办?杨秋池盯着那老虎,老虎也死死盯着杨秋池。

  杨秋池对老虎并不陌生,小时候在动物园看得多了,懒洋洋地躺在虎山的水泥地上晒太阳,杨秋池还用苹果砸过老虎呢,也没见老虎有多厉害,因此,倒不觉得特别的恐惧,但他还是明白,这不是动物园的老虎,它可是会吃人的。

  杨秋池一动也不敢动,眼睛向四周一转,发现小溪对面岸边几米处,就有一颗大树。

  老虎盯着杨秋池,开始一步步慢慢逼近。

  跑!杨秋池转身跳进小溪。与此同时,耳边就听到老虎一声吼叫,整个山峦都在颤抖,枯枝唰唰撕裂,一股寒风紧贴着身后追来!

  杨秋池慌乱中一脚踩在一块湿滑的石头上,哗的一下摔在了溪水里。

  完了!肯定要被老虎吃掉了!原以为已经从恐怖的雪山漏斗中逃脱生天,没想到当了老虎的午餐!

  跟它拚了!杨秋池猛地翻过身,伸手要去摸腰间的手枪。忽然发现,那只老虎正停在小溪旁,迟疑地看着水。

  难道老虎怕水?杨秋池心中大喜,不及细想,一骨碌爬了起来,转身几步就到了大树旁,一纵身抓住最下面的树枝,一个倒钩翻身而上。

  毕竟这小溪的水面不宽,老虎只是略一迟疑,随即一纵身跳到了小溪的一块大石头上,再一纵身,越过了小溪,向杨秋池悬吊在树枝下的双腿扑了上去。

  妈呀!杨秋池赶紧一收腿,虎爪从双脚下一掠而过,只差几寸!

  杨秋池赶紧手脚并用,像一条蟒蛇一样缠在树枝上,双手紧紧抓住树枝。那老虎扑空之后,转过身来,盯着杨秋池,低吼一声,刷的一下又扑了上来。又是只差几寸!老虎那闪着寒光的尖尖的虎牙近在咫尺,嘴里呼出的腥味都能闻到。

  杨秋池缠抱在树枝上,面部朝下,紧张地看着扑空而过的老虎,刚才那老虎紧急之中没有观察周围地势,是从下往上扑,才没能抓住自己,如果那老虎从斜坡上跃起来抓自己,那时可就大限来临了。

  掏枪是来不及了,先往上爬!杨秋池慌乱之间趴在树枝上时,正好是屁股朝着树干,没法沿着树干往上爬。可要想在这只有胳膊粗的树枝上掉头,又没这个技巧,何况下面还有一只吃人的老虎在跳来跳去要抓住自己。看来只正能往树梢上再爬高一点,然后再掏手枪干掉这该死的老虎。

  可只是蠕动了一下,杨秋池就知道,这个想法是行不通的,因为这树枝本来就不长,他趴的位置已经很靠树梢,就现在这个样子这树枝已经在上下颤抖了,如果再往上爬,树枝随时会断掉!

  

 
第一卷 第四章 当今皇上是谁?
 
  没等杨秋池作出决定,树下的老虎已经再次猛扑上来,杨秋池只感到从下面环抱着树枝的左手前臂一阵剧痛,老虎前爪已经撕碎了他的衣袖,在他前臂上开了几道血口子。杨秋池痛得一咧嘴,手一松,差点掉下树去,赶紧抱紧树干。

  他妈的,老子跟你拚了!

  杨秋池伸手去掏枪,可身体是趴在树枝上的,手枪在怀里的武装带枪套里,已经被压在身下。就在杨秋池一边努力保持平衡一边费劲地撅起屁股好腾出空间伸手进去掏枪的时候,老虎已经在地上转了个圈,发现如果利用斜坡上的高度优势,就能抓住树上这只猎物,已经转到了斜坡上。

  最后关头,杨秋池再也顾不得那么多,一躬身,胸腹部离开了树枝,右手飞快伸入怀中,掏出来手枪。由于动作太大而所在的树枝又太细,身体摇晃着几乎失去平衡。

  老虎已经转过头来,寻找角度!

  杨秋池拼命抓住树枝维持平衡,用力过猛使得受伤的手臂又是一阵撕裂般的疼痛,可此刻已经顾不上了,由于没办法也来不及用左手上膛,便用右手食指扣住扳机护圈,猛一扣,哗喇一声,已经单手上膛。

  老虎调好角度,略一后坐,一声吼叫,再次向杨秋池扑来!

  砰!杨秋池根本来不及瞄准,抬手就是一枪。半空中的老虎好像被当头狠狠砸了一棍,身体失去了力道,从杨秋池身下飞过,啪的一下跌落在小溪边。

  老虎在地上滚了几滚,然后抬起身来,发出了一声震碎山谷的巨吼。转过头来,死死盯着树上的杨秋池,一步一步走了过来,鲜血顺着老虎的额头流了下了。

  来不及去研究子弹击中了老虎什么位置,抬手瞄准老虎的头部,砰!砰!又是两枪。杨秋池与老虎相距只有不到五米,这两枪都准确地击中了老虎的头部。老虎的脑袋仿佛挨了重重的两拳,脑袋猛地向后一仰,晃了晃,随即扑倒在地。鲜红的鲜血夹杂着白花花的脑浆流了下来。老虎脚爪在草地上哗拉了几下,便不动了。

  杨秋池呼哧呼哧喘着粗气,右手手枪依然指着老虎,生怕它再起身过来。

  过了一会儿,老虎还是一动不动,杨秋池不敢确定老虎死了没有,为了保险起见,瞄准老虎的额头砰的又是一枪,老虎额头飞溅起一簇小小的血花,老虎还是没什么动静。杨秋池这才确定,这老虎真的死了。

  真是九死一生!杨秋池这才长长舒了口气,感到额头上冷汗直冒,全身发软,紧紧搂住树枝休息了好一会,才溜下地来。

  杨秋池用手枪指着老虎,慢慢走近,用脚踢了踢老虎,还是没动静,老虎的大半个头盖骨已经被那四发手枪子弹掀掉了,白花花的脑浆糊满了额头上威猛的“王”字花纹。

  这时候,杨秋池才感觉到左手臂上伤口烧灼般的疼痛,捋起衣袖一看,三条血淋淋的口子,赶紧到小溪旁将伤口洗干净,仔细看了看,伤口倒不深,不用缝合,将手臂举过头顶,可以帮助伤口愈合。慢慢了伤口不再流血了,这里没有干净的纱布包扎,索性就这样敞露着,反而不容易感染。

  坐在老虎身边的草地上,看着这老虎的血盆大口,自己差点就成了这张嘴里咀嚼的食物,想想不由得有些后怕,抬头看看亮晃晃的太阳和四周重新恢复诗情画意的风景,杨秋池感到了死里逃生的惬意。休息了一会,体力恢复了,狠狠踢了老虎一脚,骂道:“他NN的,你怎么不神气了!当年武松景阳岗打虎也不过如此嘛,哈哈!”杨秋池有些洋洋得意。

  退下弹夹看了看,还有两颗子弹,把武装带上那个备用弹夹取出来检查了一下,有六发子弹,加上这两发,一共还有八发子弹,可得节约着用,在古代可没地方找子弹去,子弹打光了,这手枪可就是废铁一块。

  不知道还有没有老虎或者其他猛兽,小心为上,杨秋池换上装满子弹的备用弹夹,然后将手枪插入怀里枪套之中。

  这老虎皮可是好东西,卖了能值不少钱,取出武装带上那把精制的小藏刀,开始剥老虎皮。虽说以前没有剥过虎皮,也没学过兽医,但毕竟是医科大学毕业,这解剖的一般常识还是有的。

  不一会就把老虎皮剥了下来,血淋淋的,摊在草地上晒一下,老虎肉也得割下来,如果找不到人家,也有东西充饥,不过这老虎有几百斤重,自己可背不动这么重的,也没必要带这么多,把老虎的两个后腿切了下来就够了,可惜没有火柴,不然来个烧烤正宗老虎肉,那才霸道呢!

  杨秋池切下老虎后腿之后,找了根藤条将老虎的两个后腿捆好,背在背上,老虎皮上的血已经晒了个半干了,卷好夹在腋下,沿着小溪继续前进。

  又走了一个大概一个多小时,远远见到半山腰有十多间草房,有人家!杨秋池很是兴奋,这下可以知道,自己究竟是穿梭到了古代那个朝代,不过,不怕一万只怕万一,万一那是个土匪窝或者山贼的山寨,那可就麻烦了。杨秋池掏出手枪,将子弹上膛,

  走近村子,远远看见一个牧童坐在村边的田埂上放牛,手里捻这一根狗尾巴草,一副悠闲自得的样子。

  杨秋池走到他旁边,弯下腰问道:“小哥,请问这是什么地方?”

  牧童转过头看着杨秋池,大眼睛眨了眨:“这里是五里湾,你从哪里来啊?”

  从哪里来?这个问题可不好回答,杨秋池含糊其词说道:“我从山那边来,这附近有没有什么大的城市呢?”

  “城市?什么是城市?”小家伙歪着脑袋搞不明白这个词。

  “城市就是人很多的地方呀?”

  “哦~!”牧童恍然大悟地点点头,笑道:“你说的是广德县城啊。”站起来拉住杨秋池的衣袖,向远处一指,“沿着村口那条小路一直往前走,再走五里路就到了。”顿了顿,又解释道:“既然我们这里叫五里湾,就是因为这里距离广德县城有五里路程啊。”小家伙满脸笑容,摇着手上的狗尾巴草,给大人上课的感觉就是爽。

  “多谢小哥了!”杨秋池学着古人的样子抱拳拱了拱手,正要走,想起一件事:“再请问一下,今天几月几日?”

  牧童一愣,:“几月几日?九月初三啊。”又撇撇嘴不屑地看了一眼杨秋池:“你那么大的人连日子都都弄不清楚啊?”

  杨秋池也不在意,继续问道:“那当今皇上是谁?”

  “皇上?皇上就是皇上呗,皇上就是万岁爷啊。”

  晕死!皇上可不就是万岁嘛,这还要你来说?杨秋池头大,继续开导:“万岁爷也都有个姓名啊,就象你一样,总的有个姓名吧?”

  “姓名?什么是姓名?”

  姓名是什么都不知道,脑袋打铁了?继续开导:“姓名就是你的名字啊,你爸爸妈妈叫你什么?”

  “叫我狗剩啊!”

  “狗剩?哈哈哈!”杨秋池一愣,随即笑了起来,听说以往农村倒是流行给小孩取个贱名,为了好养活,不过也没有取这么难听的名字的啊。

  “你笑话我,我不理你了!”小家伙一瞪眼,将手中的狗尾巴草往地上一扔,走到水牛旁边,翻身上了牛,不管杨秋池怎么招呼,就是不理,骑着牛沿着小溪走了。

  

 
第一卷 第五章 打屁股
 
  杨秋池有点尴尬地摇了摇头,抬头看了看半山腰的村子,本想进村去问问,可走了大半天很累了,想想反正离县城只有五里路了,干脆进城再问,便沿着小路往县城走去。

  走不多久就出山区到了平原,再走一会,便远远看见一段城墙在地平线上升起,上了一条大路,路上人来人往倒也热闹,这些行人大多穿着和自己差不多的粗布青衣,或者戴着草帽挑着担子,或者推着小车,或者牵着牲口,来去匆匆。

  走到城墙下,有一条护城河,河水甚是清亮,一座浮桥横架在护城河上,城门口站着两个斜挎腰刀的士兵,和古装电视剧里的士兵倒很相象。城门之上是三颗斗大的隶书:“广德县”

  广德县?这是哪旮沓啊?没听说过,先进去再说。

  杨秋池进了城门,那两个守城士兵也不阻拦,甚至都不看他一眼,只顾两个人在那说笑。

  城里十分热闹,街道不宽,两边店铺林立,挂着“瑞福祥”、“妙手堂”、“林家酒肆”之类的各种招牌。

  杨秋池很是新奇,一路东张西望,沿着大街往前走,行不多远,过了一个十字路口,看见一处建筑十分的高大雄伟,占地很广,四周用红墙碧瓦高高围了起来。一处三开间黑漆大门,旁边两扇大门紧闭,唯有中间的大开,门口有一对石狮,威武雄壮。大门旁边立着一块牌子,上面写着“放告”二字。什么意思?搞不懂。

  大门口旁边有一个挎腰刀穿皂衣的汉子站在那里,看样子是个官差,上前问问。杨秋池上走台阶,向那挎刀汉子一抱拳,学着古人的腔调说道:“敢问这位大哥,这里是什么地方?”

  那汉子上下打量了一下杨秋池,鼻子一哼,迸出两个字:“县衙!”转过头去,不再理会。

  县衙?这里是广德县的衙门?有意思!一想到衙门,电视剧里官老爷怕惊堂木,两旁衙役齐喊“威武”的镜头马上浮现脑海。进去看看!见大门不断有人进出,那挎刀汉子也不盘查,看样子可以随便进出。杨秋池探头往大门里瞧,只见里面有几个人正围着一面照壁在指指点点看着,便一挺胸脯,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进了大门,来到那个照壁前。

  这照壁正对大门,是用磨砖细砌而成,墙顶覆盖着顶瓦。照壁上贴着几张布告,其中一张写着:“审的田家村田大壮与王小山典买田宅不纳契税、不过割赋税,田宅典买不明,斯官司讼狱不息。今王小山奸心肆起,巧诈百端。不税契书,欲使朦胧照证;不收籍册,复图隐蔽差粮。若此玩法之徒,宜坐笞杖之律……”杨秋池看了半天,他对古文本来就搞不大懂,又有不少是繁体字,更搞不明白,不过,从最后“杖一百”来看,好像是个县太老爷审案件所作的判决书,末尾日期写着“永乐十七年九月初二”

  永乐七年?永乐?《永乐大典》!难道自己穿越时空到了明朝?《永乐大典》杨秋池是知道的,中学历史课老师就讲过,永乐是明成祖朱棣的年号,他主持编写了一部大百科全书,以他年号命名,就叫《永乐大典》,是中国历史上第一部百科全书。

  明朝,我回到了明朝?杨秋池脑袋嗡嗡响,不知是喜还是忧。他历史没学好,他努力在脑海中搜索着这个朝代的能想到的其他相关词汇:朱元璋!那个从乞丐到皇帝的丑八怪,郑和下西洋!只知道郑和是明朝人,是个太监,但究竟是不是明成祖这个年代的人搞不清楚,对了,还有锦衣卫、东厂、西厂这些明朝的特务机构,其他就想不起来了。

  对于明成祖,杨秋池能想到的,只有《永乐大典》,其他都是一片空白。完了,想预知未来都不行!杨秋池在心中苦笑,早知道要到明朝来,好好看看明朝的历史,那就能预知未来,改变历史了。唉~!命苦不能怪政府啊!

  这时忽然一阵惨叫声传入耳朵,打破了杨秋池的思索,这声音好像是从照壁后面出来的。杨秋池转到照壁后面,看见一个大院子里有好多人,东边一队人排着队,正前方是一个大殿,有半人高的台阶,是一个用石头砌成的长方型月台,月台左边一根长条石凳上趴着一个中年汉子,裤子被脱到膝盖处,一个皂隶双手按住这人的肩膀,另一个皂隶正抡着大板子噼噼啪啪狠打趴着那人的屁股,那汉子发出杀猪般的号叫,引得院子里围观的人群一阵哄笑。

  杨秋池赶紧跑过去瞧热闹。围观的人很多,杨秋池只能远远站在后面,踮着脚使劲伸着脖子往里看。只见大堂里面站着两排穿着皂衣的皂隶,各自手里拄着一根长长的红漆大板子。正中是一个暖阁,前方摆着一处案桌,案桌后面坐着一个穿着官袍的老头,花白胡子,大殿里光线有点暗,那老头的相貌有些模糊看不大真切。

  那汉子挨了一顿板子,屁股鲜血直流,站都站不起来了。等皂隶放开这人之后,围观的人群中有两个小伙子弯着腰上了月台,将那汉子裤子系好,搀扶着放在一块门板上,抬着离开了衙门。

  一个衙役走出来向左边排队等候的人一指,队伍前面的两个人相互瞪了一眼,手里拿个一张白纸,分别上月台进了大殿,弯腰将那白纸地给一旁的一个书生模样的人,然后到大堂中间跪下,给那花白胡子官老爷叩头之后,站起身后退几步,转身出了大堂,来到月台上,一个在左边的一块大青石上跪下,另一个跪在右边的大青石上。看样子这两个人是原告和被告,来打官司来了。

  杨秋池听那花白胡子官老爷叽哩瓜啦说着什么,可离得远了听不真切。听了一会没意思,肚子咕咕叫,决定还是不瞧热闹了,先去填饱肚子再说。

  杨秋池转身往外走,发现那照壁后面的墙面上有幅砖雕,是一个怪兽图像,这个怪兽形状有一点象麒麟,张着大嘴,周围有不少金银财宝,怪兽上方有一轮红日。这是什么意思搞不懂。

  出了大门,回头又看了一眼,发现大门两面的围墙不是平直的,而是呈倒八字,用以突出大门,想起有句话叫做:“衙门八字开,有理无钱莫进来”,看来衙门都是这个倒八字的样子,有意思。

  出了衙门往前走,不远就看见一座酒楼,挑着一个大幡,上写:“高朋客栈”。走到这客栈门口,一个戴着瓜皮帽肩膀搭着一块白毛巾的店小二模样的人迎了上来,笑嘻嘻问道:“客官,您是打尖还是住店?”

  这句话杨秋池在电视剧里听得多了,打尖就是吃完就走,住店当然又吃又住,便道:“当然是住店!”

  “好嘞!”店小二回头高声叫道,“住店客官一位”然后一鞠躬又道:“客官您往里请。”

  态度真不错!杨秋池抬脚就要往里走,忽然想起,自己身无分文,拿什么吃住?脸一红,勉强笑了笑:“对不起,我忘带钱了。”

  

 
第一卷 第六章 当铺
 
  那店小二笑容一僵:“没钱住什么……”一眼看见杨秋池腋下夹着的卷成筒的老虎皮,马上换个笑脸:“客官,敢情您是位猎人啊,打了这么大的一只老虎,您可真厉害!”说罢一挑大拇指,“没钱没关系,您不是有虎皮吗,卖了不就有钱了吗!客官,咱们这店可是百年老店,干净卫生,好吃的更是多得很,比如清蒸鳜鱼……”

  店小二扳着指头就要数,被杨秋池挥手打断.杨秋池听他说这虎皮可以卖钱,心中一喜:“请问这虎皮上哪卖去啊?”

  店小二拉着杨秋池往街道上走了几步,往远处一指:“往前拐个弯就到了。”想了想,又道:“反正现在也没什么客人,我给掌柜的说一声,带您去得了!”

  杨秋池感激地点点头,看来,这明朝的人还是很纯朴的。

  店小二跑进店子里,不一会又出来了,向杨秋池笑呵呵说道:“成了,咱们走吧。”说罢,前面带路。杨秋池跟着店小二过了几条街,来到一间当铺前,撩帘门走了进去。

  在杨秋池的心目中,这当铺是与万恶的旧社会联系在一起的,老百姓实在活不下去了,把家里稍稍值点钱的东西拿到当铺当了换米,而当铺里的掌柜的肯定都是撇着个嘴使劲压价,把老百姓仅有的这么点财产都要剥削干净。所以,杨秋池对这当铺心里是没有什么好印象的。不过,除了电影电视里,还从没有见过真正的当铺,不免心里有些好奇。

  进到当铺里,迎面是一排高高的柜台,有一人多高,站在柜台前,根本看不见柜台的台面,柜台上还有一排漆黑的栅栏,栅栏后面,坐着一个肥头大耳的中年人,正在拨弄着一把算盘,旁边放着一本线装书,看样子好象是在算账。这肥胖中年人见杨秋池两人进来,只是略略抬了抬眼皮瞥了他二人一眼,便又低头拨弄着算盘。

  店小二用手拍了拍柜台:“喂!钱掌柜,有位客官来当东西!”

  那钱掌柜抬了抬眼看了看店小二,又转头看了看杨秋池,当他的目光落在杨秋池腋下的那张老虎皮的时候,两眼发出一道亮光,但如流星般一闪即逝,复又恢复那懒懒的神态:“当什么?”

  杨秋池拿出那张老虎皮递上柜台:“一张虎皮!”

  钱掌柜也没去翻动虎皮,只是撇着嘴左右端详了一下,拿起一只毛笔,倒过来用笔管捅了捅老虎头部那几个弹孔,自言自语道:“这老虎的头部的皮都烂了,不值钱。”扔下毛笔,用手摸了摸老虎的毛,捏了一下:“毛都要掉光了,也不知道是那里拣来的。”

  杨秋池一愣神:“什么拣来的?你没看见老虎皮上的鲜血才还没干透呢,我刚刚宰的!”扭头看了看店小二,神情间有些得意。店小二恭身陪笑,一脸的敬佩。

  钱掌柜也不理会,两眼望天,拖长了语音,鼻孔里喷出几句话:“破烂掉毛——虎皮一张,当——白银——十两!”

  十两白银?这是多少钱?对于明朝时白银究竟价值多少,杨秋池心里一点概念都没有,再说自己也不知道怎么接腔,便只是看看钱掌柜,再看看店小二,一时不知道说什么。

  店小二哈了哈腰,提醒道:“客官,您这张虎皮掌柜的出价白银十两,您当还是不当呢?”

  “白银十两是多少钱?”杨秋池有些不好意思。

  不知道白银的价值?这人看样子可能连白银都没见过,钱掌柜一听,肠子都后悔绿了。这张老虎皮除了头部几个小窟窿之外,身上的皮可是完整的,而且明显是刚刚剥下来的,是一只成年猛虎的虎皮,价值不菲,要在市场上卖,随便可以卖到70两以上,自己只出了十两,本来已经占了老大一个便宜,可现在看来,随便给他几吊钱他就应该满足了,那用得着给10两呢。

  店小二倒是个老实人,毕竟是做客栈生意的,迎来送往的三教九流什么人都见过,不过,象眼前这位连白银十两价值多少都不知道的人,还真不多见。虽然有些好笑,脸上却不表露出来,仍然是客客气气地说道:“十两白银就是十贯铜钱,就是一万个大钱啊。”

  十贯?一万个大钱?那是多少人民币?杨秋池还是一头雾水。想起古代钱币换算方法最常见的就是用购买力换算,同样物品在古代值多少钱,在现代值多少钱,两种货币的换算价值大致就出来了。用什么物品作参照物呢?最常见的当然是大米,可杨秋池从来不去买米,也就不知道现代社会的大米多少钱一斤,还是用自己知道的东西来换算,用大碗面?用烤鸭子?一碗饺子?好像都不大好算,对了,自己平时喜欢吃小笼肉包子,就用这来换算吧,便问道:“贵店一个小笼肉包子多少钱?”

  店小二一听,有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怎么好好的突然问肉包子,看样子这位可能饿疯了,嘻嘻一笑:“小笼包子一笼三个大钱,一笼包子有六个,算下来两个肉包子卖一个大钱。”

  一个大钱两个肉包子,在现代,一块钱两个肉包子,也就是说,在明朝一个大钱差不多就价值人民币一块钱,那十两银子就是一万个大钱就也是价值人民币一万元,这张老虎皮当了一万块,还是挺不错的。杨秋池不知道这虎皮在明朝也非常值钱,反正他也不知道虎皮的价值,一整天没吃东西了,先找点钱买东西吃,反正是当,以后有钱了还可以赎回来嘛。一想到吃的,杨秋池的肚子开始咕咕叫起来。

  店小二看着杨秋池脸色忽愁忽喜,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又听得他肚子咕咕叫,知道他饿极了,差点笑了出来:“客官,咱们客栈的小笼包子可是广德县有名的,馅大皮薄,上选的精肉剁的馅,咬一口满嘴流油。等您当了东西,回到客栈,小的给您上两笼尝尝。”

  杨秋池本来就饿得两眼放绿光,现在听店小二说这香喷喷热乎乎的小笼肉包,恨不得马上飞到客栈叫上几大笼肉包子海吃一顿。忙不迭说道:“当了当了!快给钱!”

  钱掌柜叹了口气,虽然后悔,但既然话已经说出来了,如何能反悔,只得开了一张当票,称了十两碎银子给了杨秋池。

  

 
第一卷 第七章 俊俏少年
 
  杨秋池看了看手心里的碎银子,这就是银子吗?他以前只见过银项链、银手镯之类的,作为货币用来买卖的银子可从来没有见过,觉得很是新奇。电视剧里的银子不是呈马鞍形的银锭吗?怎么这掌柜的给自己的是几块小石头模样的灰白色的东东呢?他可不知道,那马鞍形银锭一般是朝廷征收税赋得到碎银子之后,由衙门专门设立的“倾银房”将碎银子熔化,然后铸成五十两一锭的马鞍形银锭,那是官银的标准样式,普通老百姓使用的大多是切割了的碎银子。

  杨秋池和店小二走出当铺大门,杨秋池看了看店小二,只见他盯着自己手里的零碎银子两眼放光,这种馋涎欲滴的眼光可装不出来,看来,这银子是真的,钱掌柜没有骗自己。杨秋池从那一小堆碎银子中挑了一块小的颠了颠,然后递给店小二:“赏你的!”

  店小二盯着杨秋池看了看,见他样子好像不是开玩笑,指了指杨秋池手心里的那一小块碎银子,然后又指了指自己的鼻子,咕咚咽了一声口水:“给我?”

  杨秋池把手里那块碎银子递过去:“嫌少吗?”

  “不不不!”店小二又惊又喜,颤抖着手将银子接了过来,紧紧攥在手心里,说话都不连贯了:“多谢!……多谢大爷!您可……您可真是位……大好人!”

  这块碎银子差不多有一两重,这店小二所在的客栈也只不过是县城里普普通通一个小客栈,来往的客人一般都是些贩夫走卒,都是些连一个铜钱都恨不得掰成两半花的,遇到大方的客人,能打赏个几个大钱也就很不错的了,他的工钱一个月只有六百文,杨秋池出手就赏了他差不多一两白银,相当于店小二差不多两个月的工钱,怎么不让他激动呢。在明朝永乐年间,一两白银大致价值人民币一千元,随便打赏一个小伙计一千元人民币,就算是在当今社会,也算是很大方的了。

  “不用谢!”让别人感激涕零毕竟是件很让人惬意的事情,杨秋池笑了笑,托起手里的那几块碎银子想再瞧瞧,冷不丁旁边一只小手唰地一下,将那一把碎银子抢了过去。杨秋池一惊,连忙收手,却已经慢了,手心一空,那几块碎银子已经不见了。杨秋池转身一看,只见旁边站着一个少年,十四五岁模样,两只黑又亮的大眼睛一闪一闪的,容貌颇为俊俏,一身白色绸缎贴身短打,显然是有钱人家的子弟.这少年手里紧攥着一根绳子,绳子一头拴着一只小黑狗,小黑狗身上脏兮兮粘满了泥土灰尘,脖子上紧紧拴着的绳子,勒得小狗直翻白眼,拼命用爪子挠脖子上的绳子。

  杨秋池见这人不像是抢匪,又是个半大小孩,想必是哪家的小公子和自己开玩笑,当下略略放心,手一伸:“把银子还我!”

  “还你?”那少年将银子抛了抛,“你不是银子很多吗?动不动就打赏别人,这银子就算打赏我的好了!”

  “打赏你?”杨秋池勉强笑笑,银子在人家手里,不动手看来不行,不过,这小孩子弱不经风的样子,自己随便一个手指头都能把她撂翻了。不过,自己初来乍到,人生地不熟,还是不要惹事,和她说说好话,以不动手为宜:“好啊,小朋友,我杨某交你这个朋友了,你留下一块,剩下的还我,这总行了吧!”

  “竟然打赏,当然就是全部打赏了哦,哪有送一小块那么小气的!”这少年挤了挤眼睛,一脸坏笑。

  一块碎银子还嫌少,简直让杨秋池哭笑不得:“你是谁啊?我干吗要送你这么多钱?”转头看看店小二,只见他畏畏缩缩躲在后面看着那少年,好像很畏惧的样子。便问道:“喂,小二,这小孩你认识吗?”

  店小二点点头,正要说话,忽见那少年一脸寒气,赶紧又摇摇头,不敢吭气了。

  见店小二这模样,杨秋池满腹疑惑盯着那少年看,那少年笑了笑:“连我你都不认识,你是刚到这里来的吧?”

  杨秋池正要答话,那少年身后的小狗发出了一阵悲鸣,拼命挠脖子上的绳子。那少年眉头一皱,猛一拽手中的绳子,小狗一个跟头跌了出去,翻起身来想叫,却叫不出来。吐着舌头惨惨地看着杨秋池。

  杨秋池皱了皱眉,见这少年这么虐待一只小狗,他有些生气,顾不得是否惹祸了:“你干嘛折磨一只小狗,快把它放了!”

  “哈哈,你算老几,凭什么叫我放开这小狗?又不是你家的!”少年一边说着,一边将手中的绳子绕在手指上晃着圈玩。

  杨秋池懒得和他多说,伸手去抓少年牵绳子的手。那少年笑嘻嘻手不动,等杨秋池的手勘堪要抓到自己的手臂时,才一翻腕,并二指往杨秋池手肘处一点,杨秋池半个身子如同电筮,又酸又麻,慌乱地倒退了几步,心下大惊,武侠小说里的词汇在脑海中电闪而过——点穴!

  难道这少年会点穴,不过自己只是感觉到右手又酸又麻,却还能动,又不大像传说中的点穴,难道他学艺不精,还点不到对方无法动弹?又或许点的是自己酸麻穴位,故意让自己酸麻而不是不能动?

  那少年嘻嘻一笑:“好玩吗?这只是给你一点小小的惩罚,谁叫你多管闲事,还动手动脚没个正经。”

  这少年会武功,看那店小二很怕他的样子,可以断定这少年在县城里应该是个大户人家的孩子,被娇惯坏了的。看来,不能力敌,只能智取。

  杨秋池呵呵一笑,挑起大拇指:“好功夫!小小少年能有你这般修为,真是难能可贵啊!”

  那少年笑道:“你拍马屁是没用的,这银子是你送我的,多谢喽!”得意地做了个鬼脸,从怀里摸出一个绣花小钱袋,将那几块碎银子装进钱袋里,然后放回怀中,一甩头,转身要走。

  杨秋池哈哈大笑:“这点银子算得了什么?真没见过世面!”

  “什么?你这乡巴佬敢说我没见过世面!”少年一脸寒霜。走近杨秋池,伸手抓将过来。

  杨秋池后退一步,连连摆手:“男女授受不亲,动手动脚的象什么样子!”

  那少年一惊:“你怎么知道我是女的?”这句话不打自招,等于是承认她是个女孩子。少年转头盯着店小二:“是你说的!”店小二赶紧摇头苦笑:“大小姐,我哪敢啊,你一直在这里看见的,我连嘴都没开过,怎么说啊。”

  大小姐?这女孩果然有来头。

  女孩子点点头,然后奇怪地问杨秋池:“喂!你怎么知道我是女孩子?是我化装不像,漏馅了吗?”

  

 
第一卷 第八章 雕虫小技
 
  男女外貌差别其实很明显,脸部轮廓线条方面,女人轮廓比男人要柔和,喉部,男人有明显的喉结,胸部,众所周知,女人有丰满的乳房,男人是成板块的。最显著的,是胸围、腰围、臀围三者的比例,由于骨盆构造的不同,正常女人的臀围宽,呈梯形,是三者中最大的,而男人臀围小而窄,一般小于胸围。杨秋池是医科大学法医学专业毕业,就是眼前是一具尸骨,要辨认其性别也是轻而易举,更别说是一个活生生的人了。

  电视剧里女扮男装别人认不出来的镜头对他来说简直是不可思议,如果一个女人穿上男装,别人就分辨不出,除非那女人长得跟男人一样,不过,长得跟男人一样的女人,用“丑”来形容已经不足以说明了,而应该说长得“畸形”更准确,奇怪这样的女人居然还有不少艳遇。

  杨秋池笑道:“你猜猜我怎么知道的?”

  小女孩自己上下打量了一下,又原地转了个圈,摸了摸自己用布紧紧裹住的胸部,脸微微一红,看了看杨秋池,见他没有异样的表情,心里略宽,便摇了摇头:“我猜不出,你说说嘛。”

  “行啊,我告诉你,不过你得把这小狗放了。”杨秋池看那差不多要断气的小狗,心想,这小女孩真残忍,不由得又皱了皱眉。

  小女孩哼了一声:“那可不行,我就要捆着它!”顿了顿,一跺脚,“你快告诉我,你怎么知道我是女孩子的?”

  杨秋池以退为进:“既然你不愿意,我也不强求,就此别过。”说罢转身要走。

  女孩急于知道杨秋池如何猜出自己是女儿身的,自己到底什么地方化装错了,让别人一眼就看出了破绽,自己好改进化装技术,对这小狗的生死倒不在乎,大不了再重新找一只就行了,当下撇了撇嘴,不屑地将手中捆着那小狗的绳子扔给杨秋池:“哼!这么好心,跟个女人似的,哪像个爷们!”

  “虐待一只小狗难道才算爷们吗?”

  “那当然!我听别人说,男人就要当大事不拘小节。”

  难怪你要捆这只小狗,想用这个来显示你铁石心肠,是男人而不是女孩子。杨秋池心里顿时明白了这小女孩虐待小狗的原因。他接著绳子,蹲下身,小心地解开小狗脖子上的绳子。

  小狗得脱禁锢,挠了挠脖子,汪汪叫了几声,眼睛里放着光看着杨秋池,绕着圈拼命摇着尾巴,欢蹦乱跳。

  “好了,这下你该说了吧。”女孩子晃了晃手指,好像是在威胁,再不老老实实说,别怪我不客气了哟。

  杨秋池好像没看见:“你已经十五岁了吧?”

  小女孩点点头:“这有什么相干?”

  杨秋池摸了摸自己的喉结:“如果是男孩子,到你这个岁数应该有明显的喉结了,嘿嘿。”

  小女孩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喉部,果然很光滑,又看看杨秋池喉咙处突起的喉结,恍然大悟地点点头:“原来如此,那我该怎么装出一个喉结来呢?用围巾围着好不好?”

  “如果是冬天当然没问题,但如果是夏天,那也会让人产生怀疑的。”

  “那该怎么办?”

  “我为什么要告诉你?你抢了我的钱,还来问我干什么?”杨秋池板着脸。

  小女孩又撇了撇嘴:“那银子是你打赏给我的,可不是我抢的哦?”

  “没听说过你这么不讲道理的人!”杨秋池哭笑不得,“这样吧,我变个戏法给你看,你就把银子还给我,好不好?”

  “戏法?你会变戏法?”小女孩瞪大了眼睛,黑溜溜闪闪放光。“快变来给我看看。”

  “可你得答应把钱还给我。”

  “你可真麻烦,这么点破银子还那么在乎,你先变给我看,好玩的话再说。”小女孩嘻嘻笑着狡诈地眨了眨眼睛。

  杨秋池侧过身,避开小女孩的视线,从怀里摸出自己的微型数码相机,打开后设定成闪光灯模式,然后用两只手挡住,闪光灯处的手指分开一道小缝,对准那小姑娘,笑道:“看我闪电!”

  卡嚓一下,一道闪光乍现,那女孩一声惊叫,吓得花容失色,紧闭双眼,噔噔噔往后退了好几步,双手挡在身前乱挥。店小二吓得双手抱头一屁股坐在地上。

  他们没见过闪光灯,也没有电的概念,除了天上的闪电,可从来没有见过人手能放出如此明亮的光线,因此都被吓了一大跳。好在当铺门前没什么人,不至于惊世骇俗。趁他们闭眼这一刻,杨秋池飞快地把微型数码相机放进了怀里。

  小女孩闭着眼双手乱挥了一会,没见到发生别的什么事,才睁开眼睛,仍然惊恐地看着杨秋池,好半天才问道:“怎么回事?你会放闪电?这是戏法还是甚么功夫?”

  杨秋池当然想让她相信这是功夫,不过,行家一伸手,就知有没有,如果让他因此误以为自己会功夫,以后和自己动手时,为了一击成功,出手必然狠辣,说不定就要了自己的小命,这个牛皮可吹不得,便笑道:“当然是戏法,我要是会功夫,还容得你欺负我吗?”

  小女孩得意洋洋地点点头:“你知道就好。那就快告诉我这戏法是怎么玩的?”

  “你把钱还给我,我就告诉你。”

  小女孩眼睛一瞪:“你不告诉我,我就点你,让你生死不能!”说罢,竖起了两个指头在杨秋池面前晃了晃。

  杨秋池笑了笑,双手在胸前一抱,两眼一闭:“那你动手好了。”

  小女孩走到杨秋池身边,手指作势要点,杨秋池眼皮都没抬一下,他明白这小女孩以为她会戏法,不知道那道闪电来自杨秋池怀里的那个微型数码相机,还以为真是戏法,教戏法可不同于抢银子,这小女孩又是这县城里有来头的人,很可能就是官家大小姐之类的,虽然胆子大,但恐怕还不至于在大街上强迫一个大男人,自己死活不教,她就没办法。果然,这小女孩手指举了几下,还是点不下,一跺脚:“行了行了!”从怀里摸出那绣花小钱袋,扔给杨秋池,“拿去吧,小气!”

  杨秋池赶紧接住,见这钱袋乃是用白色绸缎用红色锦线编织而成,做工十分精致,缎面上绣了一个小小的“宋”字,拿近鼻子下闻了闻,一股幽香扑鼻而来,却故意伸手在鼻子前扇了扇,还皱了皱眉。

  小女孩脸红红地两眼一瞪,就要发作,想了想又忍住了。

  

 
第一卷 第九章 杀人了!
 
  杨秋池捏了捏钱袋,将里面的银子都倒了出来:“分不清哪些是你的哪些是我的了,怎么办?”

  “白一点的那两个大的是我的,是我爹给我的零花钱。成色不好的那几个小的碎银子是你的!”

  杨秋池仔细看了看,果然颜色不同,这小女孩倒没说谎,将小女孩的那两块银子塞进钱袋,正要递还给小女孩,见她是笑非笑的样子,忽然想到,这小女孩身有武功,看样子又是有些来头的人,等他知道我放闪电的秘密,再把这银子和那数码像机一并抢过去,我可一点办法都没有。得想个办法。

  杨秋池将那香喷喷绣花钱袋的带子在腰间系好,看了一眼小女孩,忽然拉开裤带,将那钱袋塞进了裤子里,吊在两腿之间的裆部。

  小女孩大惊,呵道:“你找死!”双手一扬,抓向杨秋池面门。

  这一点杨秋池早就想到了,在他将那钱袋放进裤裆里之后,见小女孩动手,马上转头就往人多的地方跑,便跑边喊:“救命啊!宋大小姐要杀人了!”

  众人听到他这般大喊,都围拢过来看热闹。杨秋池在人群中东躲西藏,小女孩本来就抓他不着,听他喊自己杀人,如果继续追击,那可就真是坐实了这杀人的罪名。她从小娇惯,哪受过这等气,手指着杨秋池,气得全身发抖说不出话。

  正在小女孩无计可施的时候,忽听得人群外面有人喊道:“雷捕头在此,谁敢在这里杀人?是哪个!”随后,人群纷纷让开,两个彪形大汉手握腰刀走进人群。为首一个膀大腰圆,浓眉大眼炯炯有神:“是谁要杀人?”

  “雷叔叔,你来得正好,就是这乡巴佬抢了我的银子!”小女孩一见这捕快,仿佛见到了救星,手指杨秋池叫道。

  “啊!原来是小姐!你怎么在这里?——你敢抢我们小姐的银子,你不想活了?”雷捕头上下打量了一下杨秋池,见他穿了一套破旧的青衣短衫,捋着一只衣袖,手臂上还有伤。肩膀上背着两条动物的大腿,既不是猪腿也不是羊腿,怎么也猜不到是老虎腿。本想上前拿人,见他眉清目秀,倒象个读书人,不敢贸然行事,便喝问了一句先看看动静。

  杨秋池见这雷捕头与这小女孩是熟人,心里暗叫不好,但想到明明是小女孩先抢自己的银子,自己是用计谋将银子骗了回来,虽然顺带多骗了一点,毕竟自己还是占了大半理的,所谓有理走遍天下。不过,得把话抢在头里,别让她贼喊抓贼。扬脸抢先说道:“是她抢的我的银子,那是我当虎皮得的十两银子,给了店小二一两,剩下的九两被她抢走了装进了她的钱袋里,我不过是把自己的银子要回来罢了,你不信可以问当铺钱掌柜还有‘高朋客栈’的店小二!……咦?店小二呢?”

  杨秋池这才发现,那店小二不知道跑哪去了。

  “没关系!”一个证人不见了,杨秋池在这人生地不熟的古代,可不是现代的法制社会,心里多少还是有点紧张,伸手从怀里摸出那张当票举过头顶,在围观的众人面前晃了晃:“大家看,这就是我刚才当老虎皮得到当票!”顿了顿,想来点煽情,假作哽咽状:“这钱……这钱可是给我……给我八十岁的老母亲……治病的!”

  众人一片低声议论,纷纷把同情的目光投向了杨秋池。

  小女孩原来本想恶人先告状的,可被杨秋池抢了先机,后来听他说这银子是给他八十岁老母亲治病的,心中不忍,气也就消了,只是面子上下不来,嘟着嘴气呼呼不说话。

  雷捕头接过那张当票看了看,然后转头又看了看那小女孩,见她不说话,知道这青年人说的话是真的,真是那小女孩抢了人家的救命银子,便将当票递还杨秋池,正要说两句调和的话化解了就算了,他身后那另一个捕快走上前仔细看了看杨秋池,问道:“你是杨忤作吧?不是说你出事了吗?”

  “杨忤作?”那雷捕头问,“哪个杨忤作?”

  “嗨!老雷头,就是咱们县衙门那个老忤作上个月刚刚新收的徒弟,你怎么忘了!”

  雷捕头仔细端详了一下杨秋池,一拍脑门:“就是,上次勘察现场好像见过一面,说是老忤作新收的徒弟。”上下打量了一下杨秋池:“我刚刚听说你被狂风刮跑了,原来你没事啊?”

  杨秋池听他二人的话,猜到了自己借尸还魂的这人原来是县衙门一个老忤作新收的徒弟。忤作,那是古代衙门中负责尸首检验、收殓的半官方人员,工作类似于现代的法医。没想到自己穿梭几百年来到古代,干的仍然是老本行。而且古代的忤作,社会地位可没办法与现代的法医相提并论。在古代,忤作是归于贱民,社会地位十分低下,三代以内连科举考试都不准参加的。不由得心里很是郁闷,对雷捕头的问话也就没有搭理。

  “我不管你是谁,把我的钱袋还给我!”小女孩走到杨秋池身边,板着俏脸。

  杨秋池听她这样说,也就是不再和自己胡搅蛮缠了,自己初来乍到,不宜惹事,正好借机下台,赶紧从裤裆里掏出那个绣花钱袋。把自己的几个碎银子倒出来,留下原来这钱袋里的两块稍大一点的银子,用两个手指拈住钱袋口的带子,将钱袋递了过去。

  那精致的绣花钱袋在半空轻轻摇摆,小女孩伸过手来正要接过,忽然想起这年轻男人将钱袋放进他那个位置,不由得脸一红,缩回手来。

  “怎么了?拿去啊!”杨秋池鬼笑道。

  “呸!下流!”小女孩脸红红的。

  她这话说得有些莫名其妙,不知情的旁人那是听不懂的,不过杨秋池心里是明白的,脸上却装出很纳闷的样子:“下流?我怎么下流了?”

  小女孩嘴唇动了动,刚想要说什么,却又闭了口。这事情她一个女孩子可不好解释。咬了咬嘴唇,摆了摆手:“我可没你那么小气。算了,看你可怜巴巴的样子,银子、钱袋都送你了!”

  那两块银子最少有三两呢,那钱袋如此精致,恐怕也值几两银子,她就这么不要了,杨秋池听她如此大方,倒有些意外:“全给我了?那可真是太好了,你可真是好人!”笑呵呵拱了拱手,把自己的银子装进钱袋,正要往怀里放,小女孩说道:“不过你得答应我一件事情。”

  

 
第一卷 第十章 有个老婆?
 
  “原来是有条件的,说罢,不过,那放闪电的戏法可不能教你,我可指望那吃饭了。”放闪电需要数码像机,只要把这玩意儿一露出来,难保这小妮子不动心,指不定什么时候就抢过去了,这可是现代社会带来的宝贝,可没地方买去。

  小女孩正是要他教自己那放闪电的戏法,听他这样说,想想也是,便道:“不教就算了,谁稀罕!”走上前两步,续道:“你是县衙老忤作的徒弟,咱们是一家人,喂!以后有勘察现场的事情,可记得带我去,刚才的事情我就不追究了!听到了没?”

  “一家人?什么一家人?”杨秋池听这小女孩这样说,反问道。

  “你不知道我爹吗?”小女孩满脸不高兴,感到很没面子,看了一眼雷捕头。

  雷捕头咳嗽了一声:“杨忤作,你新来可能没见过,我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咱们广德县宋知县的千金。”古代忤作属于衙门的小职员,所以小女孩说他们是一家人,不过,作为知县的女儿和一个忤作这样说,那是已经是非常抬举了。

  小女孩白了雷捕头一眼:“什么千金,酸溜溜真难听。”转头向杨秋池说道:“嗳!小忤作,我叫宋芸儿,你叫我芸儿就可以了,说好了哟,以后发生命案,勘查尸首什么的可记得带我!”

  另外那个捕快接话说道:“今天就有命案发生,我们正要去找县衙的老忤作,杨忤作,正好你平安回来了,这就一起去吧。”

  宋芸儿一听,大喜过望:“我也要去!”

  雷捕头一脸尴尬:“这,这可不行,你爹爹会责怪我们的。”

  “我不管!我就要去!”宋芸儿耍赖。

  杨秋池问道:“你一个女孩子家去杀人命案现场那些地方干什么?”

  宋芸儿脸一板:“要你管!你带上我就是了!”

  她虽然不说,可杨秋池从宋芸儿折磨小狗的事情就可以知道,这小女孩很可能从小就被当成男孩子培养,什么都像男孩子一样,折磨小狗是为了锻炼胆量,这才象一个男孩子的样子,这勘察现场看尸首,很可能也是出于这个目的。

  杨秋池道:“你老爸是县太老爷,你想去谁还敢不让你去啊?”

  雷捕头等人听杨秋池说话没个轻重,都暗暗皱眉头,可是看见宋芸儿与他挺投机,也不敢干涉。

  “我爹?我爹才不让我去呢,所以他们都不敢带我去。你不会也没胆子带我去吧?”宋芸儿斜着眼看着杨秋池。

  “你不用激我!那有什么不敢的,我带你去就是。”

  雷捕头见有人顶缸,正好借机下台,忙道:“小姐,你悄悄跟着杨忤作,远远看个热闹就行了,千万别给杨忤作添麻烦,杨忤作还有老母和妻子要养,这饭碗砸了可就麻烦了。”

  老母和老婆?杨秋池脑袋轰的一声,自己借尸还魂顶替的这忤作原来还真的有个老母亲?还有一个妻子?一想到妻子这个让人温馨的词语,脑海里马上想起古代女子端庄贤淑的俏丽模样,太好了!在现代,自己连女朋友都找不到,没想到来到古代,连老婆都预备好了,虽然是别人留下来的,可总比没有好啊。

  “好了好了,我知道了,婆婆妈妈真烦人!”宋芸儿很不耐烦,“他饭碗丢了有什么打紧,叫我爹另外给他一个就是!”

  你老爸让他卷铺盖还会给他另外的工作?真是小孩子话。见大小姐这样说,雷捕头唯有苦笑,看看杨秋池,只能是希望这大胆的年轻人好运了。

  杨秋池可不知道,古代重农轻商,农民一旦失去土地,要想找个工作那是十分困难的,这忤作一个月的工钱虽然不多,可也有几百文钱,另外还有不少红包可以收,全靠这点钱养家糊口。这衙门里的人,不仅工钱掌握在县太老爷手里,连命运都跑不出县太老爷的掌握。所以,县衙里的人不敢违背县太老爷的命令,偷偷带这位大小姐去尸检现场。但杨秋池本来就不想干法医了,回到古代还干法医,一听就腻味得要命,心里早就打算,大不了走人的想法,到别的地方去,所以不在乎这工作,也就不在乎县太老爷的想法了。

  在宋芸儿的催促下,一行人前往老忤作家,被杨秋池救下的那只小黑狗也屁颠屁颠跟在杨秋池后面来到了老仵作家。

  路上,杨秋池想问自己古代的这老妈和妻子的情况,可一时还不知如何不一会就到了老忤作家。这是个砖瓦结构的独家小院落,从房屋建筑来看,相对周围房屋而言,老忤作这房子虽然算不得富裕,也还是很不错的了。

  雷捕头推开院子门就喊:“老忤作!快走,殷家媳妇和小姨被人杀了,县太老爷叫你去验尸呢!”

  “是雷捕头啊,别喊了,这就来。”一个苍老的声音传来,房门滋溜一声打开了,从里面缓步走出一个干瘪老头,拄了一根拐杖,看了看他们四人,突然,两眼定在了杨秋池的脸上:“你……你没死啊?”

  这老头看样子就是自己借尸还魂的那个忤作学徒的师父,听他这话,这忤作学徒遇到了一场意外灾难,大家以为他已经死了。

  雷捕头见杨秋池一脸茫然,也不上前施礼,低声道:“还不见过你师父!”

  师父?这个词除了在电视剧《西游记》听孙猴子、猪八戒叫过外,都是一些乱七八糟的武侠片里叫的,跟这替人收尸的老头可扯不上什么关系。不过,看在他一把骨头的份上,就叫他一声好了。

  杨秋池上前几步,学着古人的样子抱拳施礼:“见过老师傅!”师父成了老师傅,众人也没注意他搞着小把戏。

  老仵作从鼻孔里哼了一声,两眼望天。雷捕头也满脸不快:“你怎么不跪下叩头?真是的!”

  下跪?杨秋池从小到大可从没有给别人下过跪,虽然你是个老人家,尊老爱幼是应该的,可也用不着下跪这样来表现吧,装着没听见,岔开话题:“大风把我吹走之后,我只是手臂受了点伤,没事,平安回来了。雷捕头他们来说有命案发生,县太老爷叫咱们快去呢。”

  “对对对!”宋芸儿在一旁连声催促,“快走吧,我爹说不定已经等急了呢。”

  老仵作一听知县大人命自己前去尸检,这可耽误不得,鼻孔里又哼了一声,也不看杨秋池,住着拐杖领头出了门。

  杨秋池跟在众人后面,那条小黑狗一直摇着尾巴地跟在杨秋池身后,杨秋池见它和自己亲热,也是不时停下摸摸它的头,小黑狗便用舌头很亲热地舔杨秋池的手,还汪汪叫唤。杨秋池任由他跟着自己。

  

 
第一卷 第十一章 知县大老爷
 
  虽然回到明朝大半天了,可杨秋池还没有从穿梭时空来到明朝的新奇中缓过劲来,一路上东张西望,路过高朋客栈时,这才想起肚子还没填呢,可现在不是摆酒席胡吃海塞的时候,正郁闷间,店小二从客栈里送几个客人出来,看见杨秋池和宋芸儿两人走在一起,没有争吵了,那宋芸儿也不像要生事的样子,顿时面露喜色向他招手。

  杨秋池狠狠瞪了他一眼,心气他刚才临阵脱逃,没有帮自己作证,好在这事情已经解决,还凭空多赚了好几两银子,也考虑到他害怕县太老爷千金的雌虎威,临阵脱逃也是不得已,便停住了脚步向雷捕头等人说道:“请稍等一下,我说两句话就走。”

  宋芸儿说:“你可真麻烦,快点!”

  杨秋池点点头,转身走了过去。

  店小二迎上去笑了笑:“您没事了吧,我……”

  杨秋池一摆手:“没事了,你叫我干什么?我还有事要办呢。”

  人家打赏了自己那么多钱,关键时候自己却开溜了,这让店小二有点尴尬:“那就好!那就好!”忽然想起一事,“客官还没吃饭吧?我给你拿两笼包子去!”

  没等杨秋池说话,店小二已经转身进了客栈,片刻间,拿出一个白纸袋包着的一大包热气腾腾的肉包子,递给了杨秋池:“给您!趁热吃,刚出笼的,香着呢!”

  闻到这肉包子的香味,杨秋池口水都差点流了出来,左手接了过来,右手伸进纸袋子里,抓起一个就往嘴里塞。果然陷大皮薄,味道鲜美,一口咬下去满嘴流油。边吃边说:“真香!太好吃了!”转身将纸袋往宋芸儿等人面前送:“你们也吃两个,好吃着呢!”宋芸儿对这种小客栈的食品那是不感冒的,撇个头去不理。其他人也摇摇头表示不要。

  杨秋池也不勉强,拿出一个肉包子扔给身后那条紧紧跟着自己的小黑狗。小黑狗低呼一声,灵敏地一口将那肉包子凌空咬住,三两下便吞了下去,看样子饿得紧了。杨秋池心里怜惜,又扔了个包子给小黑狗,然后问店小二:“多少钱?”

  店小二笑呵呵连连摆手:“不用给钱了,你刚才已经打赏了小的很多钱了。”

  杨秋池笑道:“既然如此,那可多谢了!”忽然想起一件事情,把肩膀上那两只老虎腿取下来递给店小二,“麻烦你帮我把这老虎腿好好做道菜,回头我来拿。”

  “没问题!交给我好了!”店小二乐呵呵接过老虎腿,他没想到这两只腿很沉,一下子差点没接住,吐了吐舌头,“好重啊!大爷您放心,我一定让厨房大师傅给你好好做,过一会你来拿就行了!”

  “多谢了!”杨秋池一抱拳。

  宋芸儿等到一边已经老大不耐烦,伸手拽杨秋池:“喂!快走吧,罗里八嗦的!”

  杨秋池被拉得一个踉跄,只得随着众人而去,那小黑狗叼着那肉包子屁颠屁颠跟在杨秋池身后。

  路上,杨秋池和小黑狗三下五除二就把这一大包肉包子全部消灭了,肚子饱了,精神头也来了。

  众人来到杨秋池刚才进去欣赏过的那个八字衙门的大门口,守门的门子说县太老爷已经出发去现场去了,叫他们直接赶过去。

  一行人来到县城东边一处大宅院门前,有几名捕快带着十多个民壮在大门设置了警戒,许多人围在大门周围,正在指指点点瞧热闹。

  众人进了大院,那小黑狗紧紧跟在杨秋池身边,倒也没人拦它。里面警戒的衙役领着一众人,穿过几处回廊和院落往里走。几个家奴模样的人迎了上来,其中一个看见小黑狗,骂道:“怎么有只野狗跑进来了!”说罢,弯腰捡石头要打这小黑狗,杨秋池刚要阻拦,那小黑狗已经转身远远跑开了,两个家奴急忙追赶而去。

  杨秋池等人继续前行,又转过几个院落,看见远处又有一群人在一个小院子里来回忙碌着。院子一棵大树下,一张太师椅上斜坐着一个花白胡子老头,身穿官袍,一只手捋着小山羊胡子,一只手端着一个茶碗,正在有滋有味品着茶,

  这身穿官袍的老者身后站着几个哈着腰的随从和一个衣着华丽的年轻公子。那锦衣公子一边抹着眼泪一边低声说着什么。几步外的座椅上坐着一对年迈老夫妇,那老头住着拐杖正在唉声叹气,他旁边是一个老妇人,也在抹着泪。几个丫环模样的人低头站在身后伺候着。

  杨秋池走近一看,太师椅上坐着品茶的,正是方才在县衙大堂审案子的那个山羊胡子县太老爷。

  发生命案了这县太老爷居然不着急,也不去勘查现场,却在这里喝茶,这让杨秋池很是费解。

  众人上前参见宋知县。这花白胡子宋知县只是眼皮抬了抬,没正眼瞧他们,这老头,官不大这谱摆得可够大的。

  宋知县看了一眼躬身而立的老仵作,慢条斯理说道:“你,你快去看,看看尸首情况,回,回来报我。”这知县老太爷原来是个结巴,不过结巴得不是很厉害,听着倒不是很费劲。

  这知县老爷自己不去检验尸体,而是让忤作去,原来,在古代,官老爷一般是不亲自进行尸检的,这种不吉利的事情是有专职的仵作负责,县太老爷只是看了现场,然后坐在一旁等着,由专门负责验尸的仵作将尸首死亡原因等情况勘查清楚后向官老爷汇报,还要填写报单,也就是尸检报告。

  老仵作应了一声,带着杨秋池正要走,宋知县身后那正抹着泪水的锦衣公子说道:“在下领他们去吧。”宋知县回过头来,语气顿时便不一样了:“有,有劳殷公子了。”忽然发现身后还站着一个小女孩,仔细一看,顿时叫道:“你,你怎么来了?谁,谁叫你来的?嗯?”

  他身后站的这小女孩正是宋芸儿。原准备躲在父亲身后,再偷偷跟杨秋池他们进去,没想到还是被发现了。

  雷捕快、老仵作等人听县太老爷问谁带知县千金来的,一齐向杨秋池瞧了过去。宋知县顺着众人的目光看去,只见老仵作身后站着的一个年轻人,穿着青衣短衫,有点面熟,仔细端详了一下,忽然惊呼道:“你,你是老仵作的新,新收的徒弟?你,你不是已经被风卷,卷走死了吗?”

  这件事情可不好解释,如实告诉他们自己来自现代,是借尸还魂上了杨仵作的身,这大白天的虽然不会吓死人,到是怕别人会说自己是神经病。便将错就错编道:“回老爷,小的没死,只是手臂受了点伤,没什么事了。”

  宋知县又上上下下看了看杨秋池,点点头,转头瞧向宋芸儿,又皱了皱眉,和言悦色说道:“乖,乖女儿,我,我不是说过了吗,这,这种地方你不要来,快,快回去吧!”

  宋芸儿撅着红嘟嘟的嘴巴:“我不!我要看他们检查尸体!”伸手一扯杨秋池,就往旁边房间里跑。老仵作和殷公子随后也进了房内。

  

 
第一卷 第十二章 郁闷
 
  看样子这小妮子是被这山羊胡子县太老爷惯坏了,杨秋池被宋芸儿拉着进了房间,老仵作随后也跟着进了房间。这种情况也许遇得多了,宋知县也无可奈何,只是拿下面的人出气,指着雷捕快骂,偏着脑袋又气又急,小眼睛不由自主不停眨巴着,山羊胡子乱抖,说话更是结巴:“我,我不是说,说过小姐不,不能到这,这种地方来,你们脑,脑袋塞,塞稻草了吗?我,我说的话怎,怎么记不住!嗯?”雷捕快等人静若寒蝉,大气都不敢出。

  “我,就这,这一个女儿,要,要是在这,这种不吉利的地方惹,惹上什么灾,灾星病痛,看我,我怎么收,收拾你们!”宋知县恨恨说道,“这个小,小忤作不知天高地厚,迟早要赶,赶他出衙门!”

  杨秋池等人进了房门,穿过大厅,到了里屋,宋芸儿看了一眼房里情景,惊呼一声,不由自主伸手用劲抓住了杨秋池的胳膊,疼得杨秋池一咧嘴。

  房里靠里是一张雕花大木床,挂着的帐维一边已经被扯倒,散乱地盖在床上一具女尸身上,仰面朝天,头发散乱,两只手臂在头顶交叉,被一件猩红的女子亵衣捆住。一双眼睛圆睁着死死盯着天花板,紧咬嘴唇,嘴角挂着一抹血痕,雪白纤细的脖子上一圈乌紫印记,窄窄嫩滑的肩膀下,一只半球形洁白酥嫩滚圆的乳房露在帷帐外。帐维盖住了半截身,一条雪白的滚圆白嫩的大腿从床沿处耷拉下来。

  地上散乱地扔了几件衣裤,那是一件淡红色百叶长裙,一条浅绿色长裤,还有一条白色内裤。

  房中间一张圆桌,上面有一把倒着的茶壶,一些湿漉漉的茶叶散落在桌子上,地上是一摊茶水。圆桌靠里一边的地上有几个跌碎了的茶杯。旁边的三根凳子有两根倒在了地上。

  圆桌的另一边不远处,躺着一具尸体,仰面朝天,双目紧闭,脖子上也有一刀乌黑的印记,头发散乱,但衣着完整,只是前胸处被撕烂了。

  杨秋池费了很大劲才把手臂从宋芸儿手掌中挣脱出来,瞪了她了一眼:“你既然害怕,还巴巴的央求我带你来干什么?”

  “谁害怕了?”宋芸儿一扬吓得发白的俏脸,伸过手又要抓杨秋池,杨秋池赶紧躲开。这宋芸儿虽然会武功,又想学天不怕地不怕的男子汉气概,可毕竟到底是个女孩子,乍然之间见到这等凶杀场面,还是吓得脸色煞白,浑身微微发抖。

  老仵作问一旁的殷家公子情况,殷公子抽抽噎噎做了介绍。这殷公子名叫殷德,方才门口那老两口是殷德的父母,地上躺着的衣着完整的尸体是他的妻子白素梅,床上的那具尸首是白素梅的亲妹妹白小妹。白氏姐妹的父亲是宁国府千总,明朝千总可是正六品武官,品阶比县太老爷还要高。

  老仵作拄着拐杖走到床边,揭开盖着尸体的帷帐,露出了白小妹花一般娇嫩的身体,从头到脚观察了一下,然后说道:“记录!尸体仰面而卧,双手在头顶处被亵衣捆绑……”发觉身后的杨秋池没有动静,转过身来一瞪眼,重重地哼了一声:“你在干什么呢?怎么不填写尸格作记录?难道还要我亲自动手吗?”

  杨秋池这才明白,老忤作是在和自己说话,连忙问道:“尸格?什么尸格?在哪里?”

  尸格是古代忤作检验尸体时填写的一种表格,注明了死者的身份基本情况,现场勘查情况,死者尸表检验情况,死亡原因等,类似于现代的现场勘查笔录和尸体检验报告,这两种文书杨秋池当然知道,可现在是在明朝,这规矩好多与现代不一样,一时之间脑袋还没转过弯来。

  老忤作脸色阴沉骂道:“你这小畜生,什么都不带干什么来了?”

  杨秋池大怒:“喂!你这死老头,怎么随便骂人?”

  杨秋池不明白,古代学徒的地位比家里的佣人还要低,骂两句还是轻的,师父对学徒拳脚相加那也是平常的事情,杨秋池借尸还魂的这个身体,是这老忤作的学徒,师父骂徒弟那可是天经地义的,却没想到杨秋池敢还嘴,老忤一愣,随即吼道:“你竟然敢如此和我说话,真是反了!反了!”浑身发抖,差点倒在床上。

  明朝可是最注重纲常礼仪的,这忤作小学徒竟然当众辱骂师父,一旁的宋芸儿和殷德也都惊呆了,宋芸儿捅了捅杨秋池的后腰:“你怎么这样和你师父说话?”

  “你也听见了,是他先骂我的哦!”杨秋池一脸的无辜。

  没等宋芸儿说话,那老忤作已经举着拐杖,骂骂咧咧地向杨秋池劈头盖脸打了过来。

  杨秋池虽然不会武功,可要躲开这老头的拐杖还是有能力的,他一边后退躲避,一边叫道:“喂喂!你怎么动手打人?”

  “老子…老子今天,就要打死…你这畜生!”老忤作花白胡子乱抖,摇摇晃晃举着拐杖追着杨秋池打,杨秋池绕着桌子东躲西藏,嘴里乱喊,倒不敢向这老头还手。

  老忤作追了两圈也没打中杨秋池,已经累得气喘吁吁,拄着拐杖一个劲咳嗽。宋芸儿和殷德上前相劝,老忤作举起满是褶皱的枯瘦的手,颤巍巍指着杨秋池:“好你小畜生!好!从今以后,你不是我徒弟!你滚!给老子滚!”

  “走就走!有什么了不起的!”杨秋池转身往门外走,迎面进来几个人,杨秋池气头之上,也不细看,伸手要拔拉开挡在门口这人,自己好出去,可伸出去的手陡然之间停在了半空,已经被横过来的一只手掌抓住,随即雷捕快的声音响起:“县大老爷来了,不得无理!”

  杨秋池定眼一看,进来的果然是刚才那结巴山羊胡子县太老爷,一旁是雷捕快,身后跟着殷老太爷和老太太,还有几个随从。他们听到里面吵闹,所以进来查看。

  宋知县环视了一眼,阴沉着脸,费劲地问道:“吵,吵什么?”

  殷德抢上前一步:“回禀老爷,没甚么大不了的,是这位学徒小哥忘了带尸格了,老忤作正教训他呢。”

  宋知县往老忤作看去,老忤作已经被杨秋池气得全身发颤,躬着身不停地咳嗽,哪里还能说得出话来。

  殷德回头看了一眼床上和地上的两具尸首,再回过头来时,已经是泪水盈盈:“老爷,贱内姐妹尸首已经躺在那里多时,真凶尚逍遥法外,老忤作身体不适,是否由这位学徒小哥来勘查尸首,以便及早破案?”

  

 
第一卷 第十三章 公开的红包
 
  宋知县沉吟不绝,旁边一位师爷模样的人,摇着折扇走到宋知县身边,俯过身去低声说道:“大人,这件命案十分棘手,不如让这小忤作来检验尸体并填写尸格,如果出了什么岔子,也好有个推托的余地。”

  宋知县外表清闲,实际上正为这件凶杀命案头痛不已。明朝官吏三年一轮,政绩考核是要打分的,这种重大命案对州县官吏可是一场严峻的考验,如果碰巧破了案,可是一件重大政绩,可以为自己三年后的铨选加上一笔重重的筹码,可是,重大故意杀人命案都有破案期限,到期破不了,可要减分,对自己的仕途大大影响。发生命案是必须上报的,因此,瞒是瞒不了的,再说这还是涉及到朝廷命官家眷的重大凶杀案,只能在上报的报告中作文章。

  这里就有许多技巧,最主要的就是立案的时侯不能写明案件的性质是故意杀人还是过失杀人、意外事件,这样上级就无法限定破案时间,以后根据案件能否侦破再灵活掌握,由于报告要附有尸体检验报告,也就是尸格,这尸格写得如何往往起到关键的作用。而忤作的勘查是独立的,不受县老爷意志决定,因此,这种重大命案的尸格写得越含糊越简单越好,让这老忤作来勘查填写尸格,难保不写出真相,让这小学徒来写,谅他一个小小学徒,什么都不懂,也写不出什么东西来,而且,将来出问题,还有个推托之词。

  殷德的提议加上师爷的分析,正合宋知县的意,宋知县点点头:“老,老忤作身体不适,无,无法继续检验,由杨,杨忤作负责进行尸体检验。”

  殷德件向几个随从一努嘴:“你们快扶老忤作回去歇息吧。”几个随从答应了一声,上前搀扶着连连咳嗽的老忤作出了房门。

  宋知县问道:“杨,杨忤作,发给你,你的尸格呢?放,放在什么地方了?”

  杨秋池苦笑着想:“我怎么知道?”随口说道:“可能在我家里吧。”

  宋知县点点头:“你,你先检验尸首,我,我叫人去帮,帮你拿。”然后转头吩咐跟班长随:“快去杨,杨忤作家把他,他的尸格拿来!”一个长随应声而去。长随是明清时期州县长官私人雇用的人员,协助自己处理公务或者照顾家人,不属于官吏,也不是普通佣人。

  杨秋池环顾现场,正在琢磨该从何处勘察起,一旁的殷德走了过来,轻轻拍了拍杨秋池的肩膀:“小兄弟,辛苦你了,这是开手钱和洗手钱,收下吧。”伸手递过一串铜钱,大概有一百来文。

  开手钱?洗手钱?这是什么东东?杨秋池不懂,他不知道,明朝忤作验尸,苦主是要给红包的,这红包就叫“开手钱”、“洗手钱”,这是忤作主要的收入来源之一,明朝官吏俸银和衙役等人的工资,都是历代最少的,所以,各种名目的例钱(也就是“红包“)成了官吏、衙役们的主要收入来源,忤作也是这样,如果仅靠衙门给的一个月二两银子,生活费都成问题,对这种红包,朝廷官府也是默许的,要不然,就没人愿意到衙门当差了,那这庞大的官僚体系也就无法正常运作了。

  杨秋池不明白这里的规矩,便出手推辞。殷德看了杨秋池一眼,点点头,从袖子里又摸出一串铜钱来,两串铜钱一起塞到杨秋池怀里。杨秋池见他误会了自己的意思,刚要解释,后面传来宋知县的声音:“天,天色已晚,还不快,快收了开,开始检验!”

  叫我收钱?杨秋池简直有点不相信自己的耳朵,转头看了一眼宋知县,将手中的两吊铜钱一举,意思是:你这县太老爷公开让属下收受贿赂?

  宋知县阴着脸,鼻子里重重哼了一声:“怎么,还,还嫌少吗?”

  一听这话,杨秋池明白了,这县太老爷真的是让自己收受这红包,看来明朝与现代就是不一样,行贿受贿都公开进行,心里不解,不敢多问,赶紧将两吊铜钱塞进了怀里。

  杨秋池先仔细查看了床上白小妹的尸表情况,脖子上有一圈乌黑的掐痕,乳房处有表皮擦伤和咬痕,阴部处和大腿内侧,有半干涸的乳白色液体凝结,可能是精液残留。

  这时,杨秋池闻到身后传来一股淡淡的幽香,不用回头就知道,是那个假小子宋芸儿,果然,身后传来宋芸儿略带颤音的话语:“喂!怎么样?发现什么没有?”

  杨秋池没好气回答:“你不会自己上来看!”

  宋芸儿犹豫了一会,已经不象刚才那样害怕了,再说,门口还有自己的当县太老爷的老爸带着一堆人,胆子也就大了一些,好奇心开始占了上风,挪动了一小步,伸长脑袋过来,贴在杨秋池身边,手指揪住杨秋池的衣脚,摆出随时准备逃跑的架式,然后仔细看看床上的尸体,轻声问道:“喂,她脖子上怎么回事?”

  “这都看不出?被掐的!”杨秋池低低的声音说。

  “哦~!”宋芸儿拖长了声音恍然大悟似的说道。停了停,又奇怪地问:“喂,她的尿怎么是白色的?”

  “哪里的尿是白色的?”

  “那!”宋芸儿白若耦节的玉手伸出,指向白小妹尸首的两腿之间那残留的白色精液。

  宋芸儿不过十四五岁,又是生活在封建礼教盛行的明朝,对男女之事本来就无从了解,如何知道这是什么东西,只是胡乱猜测。杨秋池有些不好意思,又不方便给她讲生理卫生,便搪塞道:“我在工作,你别说话捣乱好不好!”

  宋芸儿在杨秋池背上轻轻拍了一下,嗔道:“了不起啊!不说就不说。”

  杨秋池翻看死者眼帘,见眼底充血,这是窒息死亡的症状,翻开嘴唇,见牙龈根处有淡淡的血样液体,伸手指粘了一点放在鼻子下闻了闻,有血腥味,翻开嘴唇内侧,查看粘膜,有点状出血,说明有捂嘴鼻的动作。用手指压了压喉管部位,着手轻软凹陷,并有轻微的格格声,喉骨应该已经被掐碎。

  

 
第一卷 第十四章 验尸
 
  尸体检验首先要确定死者是自杀、他杀还是意外死亡,这是确定是否属于刑事犯罪的关键。白小妹脖子周围没有绳索,也没有固定手臂的支撑物,手臂是被绑住的,喉骨破碎,从脖子上掐痕的皮下出血点所形成的痕迹来看,自己的双手难以形成,并且,如果是用双手掐自己的脖子这种方式自杀,在死者因为缺氧而逐渐陷入昏迷的过程中,掐住脖子的双手会不自觉地松劲,因此无法完成自杀过程,所以,用这种方式自杀死亡几乎是不可能的,综合这些情况判断,白小妹的伤自己不能形成,是他杀。

  当然,要更加准确地找出死亡原因,最好的办法是进行尸体解剖,可杨秋池学法医历史时就已经知道,在古代,没有特别必要,并经过严格层层审批,原则上是不允许进行尸体解剖的。

  杨秋池抓住白小妹尸体手臂,作了几下弯曲动作,发现尸僵已经开始形成。一般情况下,尸体在死后30分钟—2小时内就会硬化,9小时—12小时完全僵硬,30小时后软化,70小时后恢复原样。

  杨秋池将尸体翻过来,看背部、臀部、大腿后侧已经开始出现浅浅的紫红色的斑痕,像瓶底的红酒,这就是尸斑,是由于尸体血管里的血液停止流动之后,在重力的作用下,沉积在身体的低处形成。根据尸斑呈片状分布,并且尸僵已经大部分出现,参考空气大致温度和湿度,杨秋池判断,死者大概死亡了三到四个小时。

  仔细观察尸斑所处位置均是在身体背部、臀部、大腿后侧等低处。这里应该是奸杀的第一现场。要知道,如果尸斑出现在身体的前部或者侧部,一般可以说明尸体被移动过。

  杨秋池勘查完白小妹的尸体,正准备去检验地上的白素梅的尸体,一旁的殷德凑上来小声问道:“小哥,发现什么端倪了没有?能找到凶手吗?”

  杨秋池没说话,只是客气地点了点头,尸体检验在案件没有侦破之前,是属于绝密的,一旦泄露会给破案造成不可估量的损失。所以,他没有回答殷德的问题。

  宋知县也有点沉不住气了,站在门外,遥遥问道:“杨,杨忤作,发,发现什么没有?能,能抓住凶手吗?”

  抓凶手?笑话,八字还没一撇呢,抓谁去?杨秋池看着山羊胡子宋知县苦笑。

  这时,外面隐隐约约传来两个女人的声音:“儿啊!我的儿!你还活着啊!你在哪里?”声音苍老,好像是个老妇人。“夫君!夫君!”这声音娇嫩,听上去是个年轻女子。

  杨秋池正奇怪间,刚才出去的那个长随已经迈步进了房门,向宋知县躬身施礼:“禀大人,尸格已经拿来。”顿了顿,又说道,“杨忤作的老母和妻子听说杨忤作回来了,执意要来相见。被捕快和民壮们拦在门口了。”随即将几张表格递给杨秋池。

  我老母和老婆来了?杨秋池心里猛的一跳,双手接过那几张表格,眼睛却在往外瞧。来到明朝平白多了一个老母到不说,还白白拣了一个妻子,真是太划算了!明朝的妻子,我靠!爽哦!

  杨秋池迈步就要出去,见门口山羊胡子宋知县阴着脸站在那里,并没有让路的意思,便说道:“大人,请允许我去看看我的老母和老婆。”最关键的还是老婆,杨秋池急于想知道自己在明朝的这个小娇娘是何等模样,听声音娇脆柔嫩,模样一定错不了,心里不由一阵热血沸腾。

  宋知县摇了摇头:“先,先以大事为重,你,你勘验完毕,再与他,他们相见不迟!”

  这话也对,先公后私嘛,应该的。杨秋池向那长随一抱拳:“多谢这位大哥,麻烦你给我母亲、妻子通报一下,就说我办完公事就与他们相见。”这长随并不答腔,眼望宋知县。见宋知县点头之后,才答应道:“好,我这就去告诉她们。”转身出门。不一会,那两个女人呼唤声消失了。

  杨秋池将那尸格放在桌子上,殷家的家奴早就预备好了笔墨,放在房间的圆桌上,杨秋池坐下,提着毛笔,根据上面要求的项目开始逐项填写。

  尸格虽然是一种表格,内容却也跑不了现场勘查和尸检报告那一套,这些都没问题,只是这毛笔字很让杨秋池头痛,好在小学时曾经练过一阵子毛笔字,虽然写得很难看,到还认得出来,反正借尸还魂的这小忤作也不是什么大文人,字也不会比自己好看到哪里去。可没写几个字,旁边一个冷语问道:“小哥写的什么字?”

  “汉字啊!”杨秋池回头看了一眼,见身后站着一个中年人,身材瘦高,满脸讥笑,正是方才和宋知县在一旁嘀嘀咕咕的那个师爷。便问道:“你是谁?”

  “我姓金,是县衙的刑名师爷,受县太老爷的委托,专门负责主持命案勘查的,怎么你连这都不懂?”金师爷一摇折扇,两眼望天,得意洋洋讥笑道。

  这刑名师爷属于明朝县官老爷自己出钱请的长随中的一种,明朝基层政权州县一级衙门中,属于国家财政负担的“公务员”的主要是知县、县丞、主薄,除此之外还有一定数量的办事员,也就是“吏”,但这种编制非常少,而且一旦定编,几乎没有可能扩编的。但要想完成繁重赋税征收、差役等等地方各种政务,靠这几个有限的人手是根本不可能完成的,因此,法律允许官员自己出资聘用人手。

  聘请的这些人中,主要一类就是长随,这些人有的是州县老爷从老家带来的,有的是熟悉当地情况的专职师爷。长随的种类很多,其中最重要的是协助老爷审理案件的刑名长随和主管财政收入的钱谷长随。除此之外,还有专门负责保管使用县太老爷大印的司印长随,负责监狱(其实是看守所)的司监长随、看大门的门子长随、专门负责联络接待的跟班长随等等。

  当官的出资聘请的还有一类,就是吏、户、礼、兵、刑、工六房书吏。六房书吏中只有少数是属于国家编制,由国家财政支付“役俸”的公务员。但这些人是远远不够的,还必须雇佣大量的人员,才能完成一个州县繁杂的各种行政和审判工作。聘请的这些人叫“贴书”、“贴写”、“帮差”等等名目,总称“非经制吏”。还有很多人为了逃避官府差役,出钱在衙门书吏的“卯册”(点名册)上买一个书吏的名义,这叫“挂名书吏”。

  这刑名师爷是长随中排前列的,相当于现在的刑警队队长加治保大队队长,是长随中的老大,连知县老爷都要尊称他一声“先生”,只有管财政的钱谷长随才能勉强和他相提并论,难怪他如此嚣张。

  杨秋池搞不懂这刑名师爷是什么东东,但听他当着门口县太老爷的面说他是负责命案勘察,便站起身来,一抱拳:“见过金师爷!”

  

 
第一卷 第十五章 这个仵作不简单
 
  金师爷只是轻轻哼了一下,也不还礼,面露讥笑道:“你写的什么字啊?”

  杨秋池看了看尸格上自己填写的内容,没什么问题啊,便疑惑地问道:“金师爷是指……?”

  金师爷折扇一收,在表格上敲了敲:“你念念,你都写的什么?”

  杨秋池又仔细地看了看,轻声念道:“血样液体存留……”

  “哈哈哈……”金师爷大笑,“血样的样字是这么写的吗?谁教你的?”

  杨秋池一愣:“怎么不是这样……”突然想起一事,自己现在是在明朝,明朝人用的是繁体字,自己写的这个“样”字是简体字,难怪他们不认识,这玩意还不好解释。“样”的繁体字应该是“樣”,可笔画太多,杨秋池根本记不住,怎么办,只得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请教师爷,这样字该怎么写呢?”这金师爷倒也爽快,提笔在一张纸上写了一个繁体的样字。杨秋池照葫芦画瓢写了,然后继续填写尸格,遇到繁体字不会的,就问金师爷,在金师爷的帮助之下,终于把白小妹的这尸格填写完毕,递给金师爷过目。

  金师爷一脸讥笑接过尸格观看,刚开始满脸不屑,越看越凝重,看到最后,不仅没有了笑容,反倒是一脸的惊诧,看完之后,细细端详了一下杨秋池:“小兄弟,你以前可曾当过忤作?”

  杨秋池摇摇头。

  金师爷又仔细看了看尸格,一旁的宋知县见金师爷这副模样,问道:“先生,怎么了?写,写得不对吗?”

  金师爷将那尸格递给宋知县:“大人请看!”顿了一下,由衷赞道,“这小忤作可不简单啦!”

  宋知县满腹狐疑,接过尸格,金师爷指着上面一处说道:“大人请看这里。”宋知县一看,只见上面写着:“死者面部青紫,瞳孔散大,眼结膜高度充血,鼻腔外有血流痕迹,口腔内有血样液体存留,颈项喉结下方及其两侧有三处表皮剥脱,手触可感舌骨、甲状软骨骨折。”

  宋知县倒吸一口凉气,写着如此准确,有些词语连听都没听过,但一看就知道说的是什么,比起以前那些忤作写得象诗歌散文一样含糊不清的尸检情况,那不知道要准确全面多少倍了。

  金师爷又指着一处说道:“大人,再请看这里。”

  宋知县满脸钦佩看去,只见上面写着:“死者乳沟间有两道浅红色表皮擦伤,右乳头四周有环形牙印一枚,伴皮下出血。左大腿内侧距离会阴部两寸处有一道表皮擦伤痕迹。”看到这里不由赞道:“杨忤作,你这尸格写得极好!”

  宋知县接着往下看,“处女膜七点处有新鲜创口,……”这一行字却看不大懂,问道:“杨仵作,这‘处女膜七点处’一句本官看不大懂,能否解说一下。”

  杨秋池凑上去一看,这一句写的是:“处女膜七点处有新鲜创口,裂口自游离缘向基底部延伸,创口有血痂,小阴唇,大阴唇黏膜组织充血、水肿。”嘻嘻一笑,说道:“这有什么难懂的!七点处就是……”忽然想起古代没有钟表,这七点自然不知道是什么意思,便用手指比划了一个圆圈,解释道:“处女膜七点处是死者仰面而躺时,处女膜的左下角这个位置有裂痕。”

  宋知县和金师爷相互望了一眼,点了点头。杨秋池有点不好意思道:“我还是把它改成通俗的说法吧。”宋知县又点点头,将尸格交给杨秋池。

  杨秋池提笔改过之后,说道:“我现在去检查地上那具尸体。”

  宋知县摆手道:“等一下,我,我问问你,你对尸体检验怎,怎么这么熟悉呢?”

  杨秋池心想,我医科大学法医专业学了那么多年,又工作了好几年,光尸体解剖就上百具,这算什么,那能不熟悉吗?如果可以尸体解剖,写出来的检验报告那才叫专业呢,这可没法告诉他们,便道:“我是想当然乱写的,写得对不对呢?”

  宋知县笑道:“对对!很不错,我,我从没见过这么精,精彩的尸格。”转过头问金师爷,“是不是啊?先生。”

  金师爷连连点头,真诚地说道:“是啊,鄙人当刑名师爷十多年了,先后陪同过多名知县老爷和无数仵作检验尸体,说实话,还从没见过写得这么好的尸格呢。小兄弟精于此道,鄙人看走眼了!”说罢,向杨秋池拱了拱手。

  听这二人没口子称赞自己,杨秋池有些不好意思,谦逊了几句,便转身来到地上白素梅尸首旁,蹲下仔细观察尸首脖子上的掐痕,这掐痕的形状与白小妹脖子上的非常类似,很可能是同一个人实施的,正准备解开白素梅的衣裙检查,忽听得宋知县低缓的声音说道:“情,情况怎么样?有,有没有线索破案?”

  宋知县之所以有此一问,是因为杨秋池这尸格写得如此准确,如果破得了案,那当然是锦上添花,但如果破不了案,既没有推托的余地,这检验准确的尸格也就成了自己脖子上的一道紧箍咒了。宋知县对这件案件如何侦破可是一点思路都没有,看金师爷那样子,恐怕也没甚么主意,宋知县想到上司对自己鄙夷的目光,越发感到紧张,终于耐不住张口询问杨秋池有没有可能破案。

  杨秋池低头沉思,案发仅仅三四个小时,如果现场保护得好的话,凶手气味应该还有残留,要是有警犬就好了,可以试试警犬追踪。没有问答宋知县提问,转而询问殷德:“殷公子,是谁最先发现的?”

  殷德抹了一下眼泪,哽咽着说:“是我,中午我在龙公子家赴宴回到家,推开门一看,就发现她们已经,已经……呜呜呜……”

  “那还有什么人到过现场?”

  “我在门口大喊,下人们都跑过来,一见这情况大家都慌了,七手八脚抢救,救了半天,才发现,发现两个人都已经没气了,呜呜呜……”

  这么看来,进现场的人应该不少,气味搞乱了,就算有警犬,恐怕也追踪不了,杨秋池有些沮丧。

  正在这时,忽听得远处传来一阵“汪汪汪……”的狗叫,那叫声越来越近,黑影闪动,一只小狗跃进房门,跑到了杨秋池身边。

  杨秋池低头一看,这只小狗正是刚才被家奴赶跑的那只跟着自己的小黑狗,顿时大喜:“小黑!你回来了!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你真聪明!”蹲下身子抚摸着小黑狗的脊背,小黑狗快乐地呜咽了几声,围着杨秋池亲热地摇着尾巴。

  这时,门外传来紧急的脚步声和喧哗声。几个家奴手持木棒追进了房间,看见那小黑狗,上前就要打。

  “住手!你们干什么?”杨秋池当在小黑狗面前喝道。

  

 
第一卷 第十六章 狼一般的土狗
 
  殷老爷子拄着拐杖,与老太太一起,颤巍巍也进了房门:“发生什么事了?”

  一个家奴躬身回答:“回禀老爷,这野狗进我们大院,还偷吃了您的金丝雀!”

  “啊!”殷老爷子一声惊呼,“你说什么?这狗吃了我的金丝雀?”

  “是啊!我们找到它的时候,他正抓着金丝雀在吃呢!我们上前打它,被它咬伤了好几个人,一直追到了这里。”家奴气愤地说道。

  “我的金丝雀!”殷老爷子颤巍巍叫道,嘴角气得直哆嗦,拐杖猛戳地上,枯枝一般的手指向小黑狗,“打死它!打死这野狗!”

  家奴各挺棍棒就要上,杨秋池站起身大叫:“住手!不能打!”家奴停住了脚步,回头看殷老爷子。

  没等殷老爷子说话,杨秋池问道:“你家的金丝雀多少钱,我赔你好了,请你们放过这小狗。”说罢,从怀里摸出宋芸儿的绣花小钱袋,捏了捏里面的银子,一狠心,递向殷老爷子,“给你!这里有十来两银子,赔给你!”

  “赔?一百多两银子买的,你……你赔得起吗!哼~!”殷老爷子没接,气得还在一个劲打哆嗦,看来,这只金丝雀还真是这老头的心肝宝贝。

  殷老太太在一旁劝慰:“老爷,您消消气,素梅她们的事情还等着您处理呢,大事要紧!”听了这话,殷老爷子点点头,慢慢平静了下来,向杨秋池摆摆手,没再说话,搀扶着老妇人,转过身颤巍巍走出了房门。

  殷德将杨秋池手里的钱袋推了回去:“小兄弟,这也不知道是哪来的野狗,又不是你的,我们怎么能让你赔呢。”顿了顿,看小黑狗围着杨秋池亲热的样子,又说道:“就算是小兄弟你的小狗,那金丝雀死已经死了,即便赔了钱,也救不活了。小兄弟为我殷家的事这么辛苦,我们怎么还好意思让你赔呢。这件事就这样算了吧。”

  杨秋池感激地点点头:“谢谢殷少爷!”将钱袋放回了怀里。心里有些奇怪,这殷少爷怎么处处向着自己,难道他有什么事有求于我吗?

  小黑狗好像知道危机已过,欢跳着摇着小尾巴在房间里乱跑。

  宋知县真心烦案件侦破的事情,叫道:“这,这是命案现场,怎么让这狗胡闹,还,还不将它打,打出去!”

  几个巡捕大声答应,就要上来抓小狗,小狗前腿低伏,一双眼睛在沉沉的暮色里发出了狼一样的绿光,冷冷地盯着这几个巡捕,嘴里发出了低低的威胁声。捕快们虽然有点害怕这小狗,但还是硬着头皮出手了。

  小狗见一个巡捕的大手抓将过来,灵巧地一闪身,转头就是一口,正咬在这巡捕的手腕上,巡捕发出了一声痛苦的吼叫,手捂着伤口连连倒退。

  见此情景,其他几个巡捕拔出了腰刀就准备上。

  宋芸儿冷笑一声:“这野狗很厉害的,我都费了半天劲才抓住他,你们可不是他的对手!”

  众巡捕相互看了一眼,半信半疑,一个巡捕看了看手中的钢刀,叫道:“人还怕狗吗?大伙一起上,将这也狗乱刃分尸。”几个巡捕点点头,一起挥刀劈向小黑狗。只见黑影连闪,这几刀都落了空,随即一个巡捕发出了一声惨叫,握刀的手已经被小黑狗狠狠咬了一口,手中钢刀落地,其他巡捕继续运刀如风,连连向小黑狗劈去。

  这几个巡捕都是衙门里当差的,也练过一些拳脚,身手都还算利落,可几个人围攻这条小狗,竟然奈何它不得,不仅没伤到小狗分毫,反而又有两人被咬伤。

  宋芸儿哈哈大笑:“我早说过来,你们偏不信,都退开吧!”众巡捕听她这样说,也知道这知县大老爷的千金得过高人指点,武功着实高强,便都退开了。宋知县说道:“芸,芸儿不要逞强!快快,快快退开!”

  宋芸儿没理自己的父亲,眼盯着小黑狗,掠了掠袖子:“让我亲自出手,这次废了它!”

  小黑狗曾经吃过宋芸儿的苦头,知道这小女孩不好惹,弄不好可是要被套住脖子勒死的,倒退了几步,躲在杨秋池身边,发出低低的哀号。

  宋知县下令抓这小狗,杨秋池可不敢阻拦,但见这小狗现在可怜巴巴的样子,毕竟心中不忍,举手叫道:“别动手,等一下!这小狗我有用。”

  宋芸儿停住脚步,疑惑地看着杨秋池:“有什么用?”突然面露喜色:“是要煮狗肉汤吗?算我一个!”随即故意眨巴了一下嘴巴,好像已经吃到了香喷喷的狗肉一般。

  “当然不是!”杨秋池摇摇头,轻轻抚摸小黑狗的尖尖的嘴,这小狗咬人这么厉害,不大象一般的小土狗,那双发出绿光的眼睛,有点像狼,说不定是野狗与狼的杂交。在殷家这么大的大宅园里,它都能跟踪自己的气味找到自己,说不定也能追踪到凶手。想到这里,杨秋池眼睛一亮,沉声说道:“我要靠这只小狗来抓凶手!”

  众人一听,都很惊讶,靠小狗抓凶手,这还是第一次听说。

  宋芸儿惊讶地问道:“怎么抓?小狗会说话吗?它怎么知道凶手在哪里?”

  杨秋池没理她,拣起地上一块茶壶的碎瓷片,走到白小妹赤裸的尸体旁,将瓷片上残留的茶水倒在白小妹大腿内侧那半干涸的精液上,然后用瓷片刮了刮,回过身来向小黑狗招了招手,小黑狗欢跳着跑到杨秋池身边。杨秋池将手中刮有精液混合物的瓷片递给小黑狗闻。

  小黑狗很仔细地闻了闻,又抬头看了看杨秋池,仿佛要领会一下主人的意思。又低下头仔细闻了闻。

  杨秋池的心提了起来,毕竟这只小狗没有经过专门的刑侦追踪训练,虽然看上去不像一般的土狗,不过,到底管不管用,心里可一点底都没有。只是试试看了,杨秋池在小狗的屁股上拍了拍。

  那小黑狗低下头,在地上闻着,然后一路向外走去。

  宋芸儿笑骂了一句:“搞什么鬼?”

  杨秋池将手指竖在嘴唇上,做静声状,然后跟在小黑狗后面。宋知县、殷德、雷捕快等人见杨秋池这神秘兮兮的样子,便也静静地跟在后面。

  小黑狗走得很快,不时停下来乱嗅一通,然后又继续前进。不一会出了殷家大院的后门,沿着街道边嗅边走。

  大概走了半个多时辰,到了距离南城门边不远的一处平房,大门紧闭。小黑对着这房子一阵狂叫。

  “凶犯很可能就在这里面!”杨秋池转身对宋知县等人说道:“快把这房子包围起来啊!”

  宋知县虽然不相信狗能抓凶犯,但宁可信其有的道理他是明白的,一挥手,雷捕快等十数名捕快将这房子团团围住。

  

  

 
第一卷 第十七章 当天破案
 
  这时,大门被打开了,一个中年男子走了出来,嘴里还骂骂咧咧说道:“哪里来的野狗……”猛地看见许多捕快围住了自己,一愣神,下意识地倒退了一步。

  殷德看见这汉子,惊呼一声:“胡三!你怎么在这里?”

  这胡三是殷德家的管家,不知何故出现在这里。胡三也不回答,脸色一变,转身就往屋里跑。

  小黑狗如闪电一般,纵身跳了上去,一口咬住胡三的腿肚子使劲扯。胡三小腿被咬,疼得直叫,一边用力挣脱,一边用另一只脚去踢小黑狗,可小黑狗死死咬住胡三的腿肚子就是不松口。

  杨秋池见状,心里已经明白了几分,这胡三很可能就是奸杀白小妹的凶手,便大叫:“抓住他!”

  雷捕快等人一拥而上,用锁链哗啦啦锁住了胡三。其他几个捕快冲进房里搜索,从里屋将一个妇人揪了出来,这妇人约莫三十来岁,相貌倒有几分标致。这妇人被拖到院子里,看见胡三已经被铁链锁住,早已吓得脸色苍白,全身发抖,瘫在了院子里。

  这殷家是广德县的名门大户,宋知县到这里当知县之初,就已经有熟悉当地情况的跟班长随将广德县这些有头有脸的人的基本情况作成小册子,报送了宋知县。殷家有什么红白喜事,当然也要邀请宋知县到府上作客。所以,对殷家的这位胡三管家,宋知县当然认得。

  宋知县走到胡三面前,面色一沉:“胡三,是,是不是你杀,杀了白小妹?”

  这胡三虽然是大户人家的管家,可毕竟刚刚犯了案,现在又被锁住,宋知县直截了当这么一问,胡三以为事情已经完全败露,惊恐地叫道:“白小姐死了?我没有用力掐她……怎么就死了啊?……”

  话语之间,已经承认自己对白小妹实施了暴力。宋知县一听,顿时心中一宽,找到凶手了!

  对于这个涉及上级官员家眷的凶杀大案,宋知县一直忐忑不安,生怕破不了案,影响自己的前程,没想到,案发当天就破了,这可是奇功一件,对自己的仕途的影响那是不可估量的了。

  紧跟着的金师爷也放了心,倒过折扇:“恭喜大人破获此案!”

  宋知县笑呵呵捻着胡须,这次能破案多亏了这小仵作,这是个人才啊,得好好犒赏他。

  殷德听了胡三说的话,脸上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大吼一声,愤怒地扑向胡三,揪住胡三一顿拳脚乱打:“你这奸贼!我殷家待你不薄,你竟然下此毒手,我要杀了你!”

  众捕快赶紧将殷德劝开,等拉开殷德的时候,管家胡三已经被打得鼻血长流,脸上青一块紫一块,跟熊猫差不多了。

  案件侦破了,宋知县心里已经乐开了花,但心事显露也只是片刻的事,随即脸一沉,阴沉着脸喝道:“你,你身为殷家管家,为,为何下此毒手?何人指使?”

  胡三脸上血淋淋的,有气无力地说道:“老爷,都怪小人多灌了几杯黄汤,见到白小姐在屋里换衣服,一时乱了性,才……,可我没有掐死她啊,我走的时候,她还在喘气呢……啊~!”

  胡三话没说完,脸上又被殷德重重踢了一脚,长声惨叫。

  宋知县生怕凶手被殷德打死了,赶紧劝住殷德,同时下令将胡三押回县衙候审。

  几个捕快将胡三押走之后,宋知县看了看瘫在地上的那少妇:“你,你是何人?为何与,与凶犯胡三在一起?”

  那少妇脸色苍白,翻身跪在地上:“回禀老爷:民妇谢氏,丈夫已经亡故多年,民妇一直守寡在家。这胡三是民妇的一个远房亲戚,他今天到我家里来,说是来看望我,我……我可一点都不知道他杀人的事情啊!请大老爷作主!”说罢,带着哭声,娇喘不已,连连磕头。

  宋知县点点头,手捻胡须,眯着一双小眼睛看这地上娇生生的小女子:“既然你,你与这案子无关,本官也,也不来为难你,你起来吧。”

  谢寡妇大喜,连连叩头称谢。抬眼睛看了看宋知县,见他正在眯着眼睛打量自己,心里骂了一句老色鬼,脸上却羞答答的,眼波流转,向宋知县飞了一个媚眼。

  宋知县大乐,但那么多人在旁边,自己女儿也在,可不好说些什么,找机会再来找她,便咳嗽了一声:“嗯~,回去吧!”转身要走,忽听一人叫道:“且慢!这女子不能放!”说话之人,正是杨秋池。

  宋知县哦了一声:“请问杨忤作,这妇人为何不能放呢?”

  这件大案得以破获,眼前这忤作学徒起到了关键的作用,如果不是他用小狗领路,如何能抓到元凶,所以,对这小忤作,宋知县心里那是十分感激的,言语之间也客气了许多。

  杨秋池走到宋知县身边,低低的声音说道:“大人,胡三奸杀白小妹之后,立即逃到这谢寡妇家藏身,说明二人关系不同寻常,绝非远房亲戚这么简单,说不定另有隐情。就算是她不是同谋,恐怕也脱不了藏匿凶犯的嫌疑。”转头看了一眼谢寡妇,又续道:“小人刚才看这谢寡妇说话之间,虽然外表显得很害怕,可答话条理清楚,思路敏捷,不似一般村妇。最好带回县衙,细细审问。”

  杨秋池一番话,说得宋知县连连点头,心想你这小忤作也算得上思路清晰,处事冷静了,的确是个人才,得笼络人心,好让他贴心为自己办事。这人将来一定大有用处。

  想到这里,宋知县赞许道:“很好!你说得很不错!”转身向身边的跟班长随说道:“打赏杨忤作白银五两!”那长随走上前,从怀里摸出一锭银子掂了掂,递给杨秋池。

  杨秋池赶紧恭身双手接过,连声称谢。从怀里摸出宋芸儿给的那个绣花钱袋,将银子装进去,收紧袋口。一瞟眼,看见宋芸儿正似笑非笑地看着自己,便故意用手很暧昧地在钱袋上抚摸了一下,放进怀里,又隔着衣服轻轻拍了拍。

  宋芸儿收起笑容,白了杨秋池一眼,掉开头去。

  宋知县看看地上的谢寡妇:“把她给我锁上,也带回衙门候审!”

  众捕快齐声答应,一抖铁链,哗啦一声,将谢寡妇锁上了。

  杨秋池看了看谢寡妇,只见她正恶狠狠盯着自己,一只带着锁链的手却下意识地紧紧捂着自己下体私处,便有些奇怪:“喂!你尿急吗?”

  谢寡妇一愣,摇了摇头。

  杨秋池朝她两腿之间一指:“那你干嘛捂着你那里?”

  谢寡妇脸一红,放开了手,可眼睛还是下意识地不时看一眼自己下体。

  这寡妇的私处一定藏有某样东西,而且是十分重要的东西,她在得知自己要被拘禁时,才会紧张地下意识查看这藏着的东西,寻思着该如何处置。

  

 
第一卷 第十八章 天大的秘密
 
  杨秋池向一旁的宋芸儿招了招手,宋芸儿蹦跳着来到杨秋池身边,没等杨秋池说话,抢先兴奋地说道:“嗳!看不出来,你还真有两下子!你是怎么知道这小黑狗能找到这凶犯的呢?”

  那小黑狗一直跟在杨秋池身边,宋芸儿的话有夸奖小黑狗的意思,这小黑狗仿佛能听懂似的,高兴地摇了摇尾巴。

  警犬追踪,现代社会里谁不知道啊,虽说这小黑狗没有经过正规训练,但狗的嗅觉十分灵敏,是人的数十万倍,追综气味本来就是狗天生具有的能力,这小黑狗又不同于一般土狗,凶犯留下的体液的气味又十分浓烈,追综到凶犯也算不得奇怪了,不过,杨秋池懒得和她解释那么多,应付着说:“瞎猜的呗!先不说这个,你先帮我个忙。”

  一听说杨秋池让她帮忙,这可是显示自己不同于普通女孩的好机会,宋芸儿顿时精神大振:“行啊!说罢,帮什么忙?”

  “你把这谢寡妇带进房间里,把她的裤子脱下来……”

  “啊!你要干什么?脱她裤子?我可不干!”宋芸儿头摇得像拨郎鼓一般。

  “嗨!你别打岔,听我说完!”

  宋芸儿哦了一声,乖乖听杨秋池说话。

  “我是让你去查看一下,她的私处是不是藏得有什么东西!”

  一听这话,宋芸儿还没反应,谢寡妇已经脸色大变,一双手伸向私处,却在半空停住,随即又赶紧缩了回来。

  眼见谢寡妇这付神色,杨秋池心中雪亮,自己猜得没错,肯定有问题。

  宋芸儿看了一眼谢寡妇的私处,又看了看杨秋池,还是不明白为啥要自己去脱这寡妇的裤子,这女人的裤裆里除了那玩意还能有什么?。

  宋知县对杨秋池的本事已经非常佩服,听他这么说,一定另有深意,到也不问,吩咐道:“茹儿,还不按照杨公子的话去做!”

  哈,这一会已经变成了杨公子了,杨秋池心中大乐。

  听到老爹这么说,宋芸儿也不再问,一伸手扯住谢寡妇的一条胳膊,半提半拖进了房里。

  别看这小丫头才十四五岁,可练过功夫,不说别的,就这一膀子力气,比普通壮汉也差不到哪去。

  过了片刻,宋芸儿一只手握着一样东西,另一只手拖着谢寡妇出房门来到了院子,将谢寡妇往地上一扔,那谢寡妇脸上一丝血色都没有,全身象被抽了筋一般,瘫软在了地上。

  宋芸儿将手中的那东西往杨秋池面前一递:“呐,这是从她下身内裤夹层里搜出来的,好像是一封书信。”

  杨秋池接过来,不敢打开,将书信恭身递给了宋知县。

  宋知县接过一看,果然是一封书信,信封写着:“德乾贤侄亲启”。撕开信封,抽出一张绢纸信笺,仔细观瞧,越看越是心惊,脸色忽阴忽暗,忽白忽红,握住信笺的枯廋双手也开始微微颤抖。金师爷刚凑上去想看看究竟,宋知县已经将信折好收进了怀里。

  见此情景,杨秋池和宋芸儿相互看了一眼,又一起看向宋知县,不知道他发什么神经。

  过了半晌,宋知县才略微有些平静,用微微颤抖的声音吩咐雷捕快:“你们几个快将这妇人带回衙门大牢好生看守!”

  雷捕快等人齐声答应。宋知县又道:“多派人手,一定要好生看守!”

  雷捕快等人又齐声答应。提起谢寡妇刚要走,宋知县又伸手抓住雷捕快的胳膊,不放心地叮嘱道:“关进重犯牢房,一定要好生看守,记住!千万不能出任何闪失!切记!”

  雷捕快见宋知县神色不同平常,看来这封信里有天大的秘密,宋知县才如此再三强调,连忙答应道:“属下明白,老爷请放心,属下亲自带众兄弟们押监,绝不会有任何闪失!”

  宋知县这才放开雷捕快的胳膊,雷捕快向其他捕快做了个手势,两名捕快上前架起谢寡妇,其他捕快拔出腰刀,举起戒尺,围在四周小心警戒,雷捕快手提钢刀领头开路,另外有两个捕快举着腰刀大声吆喝闲人回避,宋知县跟在队伍后面,杨秋池带着小黑狗,与宋芸儿、金师爷等人跟在后面,一众人向县衙行去。

  一路上到也没出什么事,杨秋池见宋知县这等郑重,知道这事不同寻常,不敢多问。

  回到县衙,宋知县吩咐连夜提审胡三,让杨秋池继续去现场勘查。

  杨秋池回到殷家,殷家大门前看热闹的人已经没了踪影,刚才在大门口呼唤的老母和媳妇也不见了。杨秋池现在顾不了这么多,他需要继续检验尸体,这可耽误不得,但天色已经完全黑了下来,无法仔细检验尸体,按照规定,只能将被害人的尸体先运回县衙门的殓房停放,等相关程序完成之后,再交付苦主殓埋。杨秋池和几个家奴将白小妹和白素梅的尸体运回了衙门。

  殓房里杨秋池挑灯继续勘察,他很想解剖查清楚死因,可宋芸儿一直在旁好奇地观看,怎么也赶不走,拿她一点办法都没有,也就没有机会动手解剖。

  杨秋池又仔细检查了一遍两具尸体,发现白素梅没有被性侵犯的痕迹,但白小妹两眼圆睁,仿佛有很大的怨恨不能平息,杨秋池伸手合上了白小妹的双眼,在心里默默说道:“美女,你放心走吧,我杨秋池一定尽最大努力帮你报仇雪恨。”

  重新检察一边白小妹的尸首,在白小妹手指甲缝里发现有什么片状的东西,杨秋池用镊子仔细取了出来在等下观瞧,好像是人的皮肤残片,难道是白小妹和凶手搏斗时,从对方身上挖下来的?这说明白小妹死前经过了激烈的抵抗,要是能检验一下就好了,可惜检验设备都在那卡车后面的铝箱子里。

  杨秋池仔细回忆了一下,刚才抓住胡三的时候,他脸和裸露的脖子等部位,并没有什么抢眼的痕迹,胡三又多次申辩自己没有掐死白小妹,说走的时候白小妹还有呼吸,而且,也没有说杀白素梅的事情,难道,杀死白小妹、白素梅的另有其人?看来,得找机会仔细审问一下胡三。

  杨秋池用棉球分别提取了白小妹阴户外精液和阴道内的精液,以及指甲的皮肤残片,准备等自己的法医设备拿回来之后,作一下DNA鉴定,应该就明白了。

  杨秋池仔细检查了白素梅,除了脖子上的掐痕之外,没有其他的伤痕。这案子还有诸多蹊跷之处,最好去听听审案子,看看能不能有什么新发现。

  宋芸儿一直跟在杨秋池身边,看他检验尸体,一直不敢多嘴乱问,看他忙完了站在那里沉思,才张嘴问道:“嗳!查出什么结果了没有?凶犯不是被抓到了吗?你还在这里忙个什么劲?”

  杨秋池摇摇头:“事情没那么简单,现在还不好说。”顿了顿,又道,“你回家去吧。我要去听你爹审案子,看看有什么线索。”

  “我不!”宋芸儿噘起小嘴,“我要和你一起去!”

  杨秋池知道拗不过这个蛮横的大小姐,只好说道:“好吧,那你带路。”

  “好啊,跟我来!”宋芸儿转身出了殓房,杨秋池也跟着出来门,那小黑狗摇着小尾巴也紧跟在杨秋池身后。

  

 
第一卷 第十九章 刑讯逼供
 
  来到大堂旁的厢房,轻轻推开一扇窗子,露出一道缝,两人向大堂里观看。

  大堂之上,胡三双手戴着镣铐,趴在一张长凳子上,裤子脱到腿肚子,臀部和大腿已经被打得鲜血淋漓,旁边几个皂隶还在抡着板子狠打,大堂上充满了血腥味和胡三已经有气无力的惨叫声。

  打完一轮之后,坐在暖阁里案台后面宋知县阴森森地问道:“胡三,本官再,再问你一次,你招是,不招?”

  胡三艰难地抬起头,苦笑了一声:“大人,我……我真的没有……没有杀白素梅大小姐,我……我只强奸了……白小妹,那时候……大小姐她……她并不在场啊!”

  宋知县一拍惊堂木,歪着脖子费劲地喝道:“好,好小子,你,你的嘴到挺硬的!本,本官倒要看看,是你的,你的嘴硬,还,还是老子的板子硬!”伸手从案台的签筒里抽出一根签往下一扔:“给,给我上夹棍!”

  “是!”两侧皂隶大声答应,从一旁取来了一付杨木制成的“夹棍”。这夹棍是由三根长三尺左右的圆木棍组成,外侧一根用铁条固定,另两根用绳索串起来,将犯人的两条小腿夹在中间,用刑时猛力往两边拉,三根夹棍收紧,狠夹犯人脚踝,那种长时间持续的剧烈疼痛足以摧垮人的意志。行刑之人根据官老爷的指示用劲,如果用到十分力,这犯人的脚骨常常会被夹碎。

  那胡三自然知道这夹棍的利害,已经吓得魂飞魄散,挣扎着大叫饶命,皂隶们也不理睬,一个皂隶骑在胡三的背上按住让他无法动弹,另外的皂隶三两下熟练地将胡三的两只脚踝放进夹棍里夹好,一遍一个拉好绳索,作好准备拉的姿势,看着宋知县。

  宋知县叫了声:“行,行刑!”

  两遍皂隶猛力拉紧夹棍,圆圆的夹棍夹住胡三的脚踝,剧烈的疼痛使得胡三发出了嘶哑的惨叫。而这种疼痛一直持续着,一点点摧毁着胡三的神经,胡三的惨叫声越来越低,无法忍受的持续疼痛已经让他意志模糊,紧紧咬着的下嘴唇已经滲出了鲜血。皂隶对这种情形已经是司空见惯了,并不手软,只是用劲拉紧夹棍,只听到绳索嘎吱吱绷紧的声音回响在大堂里。拼死硬挺了一会,胡三终于昏死了过去。

  宋知县做了个停止的手势。皂隶才放松绳索,但并没有取下夹棍。一个皂隶蹲下去查看伤情,见胡三仍然有呼吸,便道:“回禀大人,人犯昏死过去了!”

  宋知县冷哼一声:“浇醒他!”

  “是!”两个皂隶答应之后,端来两大木盆的冷水,哗的一声浇在胡三的身上。

  胡三身体动了动,发出了痛苦的呻吟。

  宋知县又冷笑了几声:“胡三,怎,怎么样?招是,不招?”

  胡三痛得几乎要死过去了,艰难地说道:“老爷!我……我说的是……是实话啊!”

  “好!好!好!好你,你个胡三!”宋知县伸手又拿了一根木签,往大堂之上一扔,“再给我,给我夹!”

  两边皂隶再次用力收紧夹棍,胡三惨叫一声,持续的剧烈疼痛使他两只眼瞪得溜圆,几乎要鼓出来了,再次拼命用力咬住嘴唇,鲜血从嘴角流了下来,看得出来,他是用尽了最大的忍耐力在硬挺,“咔~!咔!~”胡三的脚踝发出了东西即将破碎的声音,剧烈的疼痛终于让胡三再也忍受不住,发出一声惨叫:“啊~~!我招!我招了!”

  宋知县一抬手,用刑的皂隶这才放开手,胡三痛苦地喘着粗气,嘶哑着声音低声叫着:“我招了!我什么都招了!”

  宋知县一探头:“你,你说,白小妹是,是不是你杀的?”

  “是……是我杀的!”

  “怎,怎么杀的?”

  “用手……用手掐死的。”

  “那白,白素梅是不是你,你杀的?”

  “是我……是我杀的!”

  “怎么杀的?”

  “用刀……用刀捅死的。”

  “胡,胡说!”宋知县一拍惊堂木,“分明,分明是你逼奸不成,掐,掐死她的!”

  “是,是……是掐死她的。”

  “不用刑,你,你还不老实,把经过如实招来!”宋知县话语之间充满了得意。

  胡三趴在地上慢慢说着经过。宋知县不时拍着惊堂木纠正胡三的说法,胡三顺着宋知县的意思交代,坐在一旁负责记录的刑名师爷将胡三的交代作了记录,然后放在胡三面前让他画了押。

  杨秋池原来在公安局看过不少的刑讯逼供,但那些逼供还是有所顾虑的,要考虑不能给犯罪嫌疑人造成残疾或者留下伤痕,否则,可是要被检察院请去喝咖啡的,所以,一般都是使用的变相肉刑。比如几天几夜不让睡觉,用古怪的姿势长时间站立,用冷水浇湿衣服让嫌疑人在寒风里挨冻等等。杨秋池对这样的行为十分反感甚至感到恶心,从心里看不起这样的刑侦人员。

  来到明朝之后,看见宋知县在大堂之上公然进行刑讯逼供,而且几乎是毫无顾忌。他也知道,在古代,审问犯人是允许使用法定的刑具进行逼供的,但那些描写逼供的空洞文字,怎么也比不上眼前看见的这一幕幕活生生的酷刑来得震撼。

  从刑讯效果来看,表面上胡三是全部招认了,但杨秋池心里很不踏实,胡三只承认强奸了白小妹,对于杀害白氏姐妹的事情,他并没有招认,后来之所以招供,很明显是受刑不过,才胡乱招认的,看来,这里面很可能另有隐情。

  “嗳!我爹已经审完了,你又在发什么呆?”宋芸儿推了杨秋池一把,嗔道。

  “哦,没什么,我第一次看审犯人,看得有点走神了。”

  宋芸儿格格娇笑,拉住杨秋池的手臂,“走,找我爹爹去。你帮他破了案,他肯定很高兴!”

  杨秋池跟着芸儿带着小黑狗来到二堂等候,不一会,宋知县笑眯眯转出大堂,来到二堂,看见芸儿和杨秋池,笑道:“乖女儿,你们怎么在这里?”

  宋芸儿蹦蹦跳跳跑到宋知县身边,拉住宋知县的手:“我们来看爹爹审案子啊!爹爹在大堂上好威风!”

  宋知县得意地拍了拍宋芸儿的手臂,看着杨秋池说道:“杨忤作,这件案子得以侦破,全靠你了!本官不会亏待你的!”

  

 
第一卷 第二十章 媳妇儿
 
  “多谢老爷,其实这都是老爷指挥有方的结果,小人半点功劳都没有。”

  杨秋池平时喜欢看《厚黑学》,知道官场上当官的很忌讳下面的人争功,即使你立了功,本来这功劳与当官的没有半点关系,也要尽可能把功劳全部归在当官的身上,这样当官的才会把你当心腹。

  果然,听杨秋池这么一说,宋知县更是高兴,捻着山羊胡子笑眯眯连连点头:“呵呵呵……,你们还有什么事情吗?”

  杨秋池本来想说出这件案件可能另有隐情,但目前只是自己的推测,并没有什么实实在在的线索,说出来反而不妥。便随口说道:“我想问一下老爷,那谢寡妇是胡三的同谋吗?”

  提到谢寡妇,宋知县更是高兴:“现在不知道,不过,那谢寡妇的价值可比这个案子更高!本官将来的前程恐怕就着落在这妇人身上了,哈哈哈!”

  杨秋池见宋知县如此高兴,看来这谢寡妇的案件是个更大的案子,不敢多问,静静等着宋知县下文。

  开心地笑了半晌,宋知县才手捻胡须说道:“你,你不是外人,就实,实话给你说吧。”压低声音续道,“从谢寡妇身上搜,搜出来的那封信,是,是一封谋反信!”

  杨秋池浑身一震,他当然知道,在古代,谋反意味着什么,探知他人谋反的消息举报出去又意味着什么,难怪这山羊胡子如此高兴。

  宋知县得意地续道:“这封信是,是建文帝原来的监,监察御史叶希贤写,写给别人的信,具体内容就,就不能告诉你了。”顿了顿,有点暗然,“可惜,这名叫德乾的收信人,不知是何许人也。”

  “建文帝?叶希贤?”对于这两个人,说实话,杨秋池一点概念都没有,便不由自主重复了一下。

  看见杨秋池一脸疑惑的样子,宋知县有点诧异,难道这小忤作连这两个人都不知道吗,便解释道:“这,这建文帝是咱们大明朝开,开国皇帝朱元璋的皇,皇太孙,先皇病,病逝之后继位,可惜他重,重用叶希贤等奸臣,败,败坏朝纲,当今皇上起,起兵清君侧,发起‘靖难之役’,攻,攻入皇城后,建文帝就下,下落不明了。传说是烧,烧死了。但这封信足,足以说明,建文帝没,没有死,在准,准备谋反,东山再起呢。”

  杨秋池这才明白,原来这建文帝是被推翻了的前一个皇帝,这叶希贤是他的大臣,现在这宋知县得到了他们的通信,当然如获至宝,忽然想起一事,问道:“这么重要的信件怎么会落在谢寡妇手里呢?”

  宋知县摇摇头:“我,我还没审问谢寡妇,不,不清楚。”

  宋芸儿在一旁插话道:“爹爹怎么不审问呢?是忙不过来吗?”

  宋知县有点尴尬:“不,不是的,这,这种谋反大案,必须报锦,锦衣卫审理。我们不能审的。我,我已经派人八,八百里加急报到宁,宁国府锦,锦衣卫衙门了。”

  杨秋池明白了,明朝的谋反案件归锦衣卫管辖,就象现在的国家安全局一样,普通的地方官府是无权过问的。

  这时,一个看守县衙大门的门子进来报告:“老爷,杨忤作的老母和媳妇送话进来说,她们一直在县衙门口等着杨忤作回家呢,希望老爷办完公事,让杨忤作早点回去。”

  杨秋池一听,自己的媳妇在外面等候,马上就可以知道,自己的这个媳妇长得什么样子了,想到这里,全身热血一起涌上头顶。

  宋知县笑着摆摆手:“杨忤作,你今天辛苦了,早点回去休息吧。”

  杨秋池躬身答应,斜眼看了看宋芸儿,见她脸色淡漠,不知在想些什么,便拱手告辞走了出来。

  衙门口两边吊着两盏大红灯笼,照得门前亮堂堂的,街上行人还是不少,远远看见大门口边上站着两个妇人,一老一少,那年少的妇人约莫二十岁出头,身穿一条淡青色长裙,一只手挽着身边的老太太,两人正在亲密地说着什么。这两人想必就是自己借尸还魂顶替的那忤作的老母和媳妇。

  杨秋池带着小黑狗,慢慢走过大堂前的院子,仔细观察那少妇,只见她身材苗条,凸凹有致,长得十分俊俏,心中大喜,看来自己这媳妇很不错哦,艳福不浅啊。

  正在杨秋池心里美不迭的时候,那两妇人已经发现了他,一个喊着“儿啊!”,一个喊着“夫君”,一起迎了过来。

  媳妇不错,现在该看看老母了,杨秋池仔细看了看这老妇人,大概五十来岁,头发已经花白、满脸沧桑,扑过来抓住杨秋池,嘴里喊着:“我的儿啊!”老泪哗哗流了下来,“儿啊,那阵风把你刮到哪里去了?娘以为……以为你已经……多谢老天爷啊!”

  杨秋池期期艾艾问道:“我也不知道啊,我醒来的时候,就睡在一个小溪边了……您,您是我娘?”

  那老妇一抹泪水,上下看了看杨秋池:“儿,你怎么了?娘都不认识了吗?”

  旁边那少妇拉着杨秋池的衣袖,眼泪扑簌簌往下落:“夫君,你是怎么了?怎么娘都不认识了?”

  杨秋池转脸看那少妇,顿时大吃一惊,方才只看见这少妇半个脸,那是十分俊俏,可现在才发现,这少妇的另一边脸上,有一块酒杯大小的黑斑,在雪白细嫩的脸上,突然有这样一块黑斑,十分触目惊心。

  杨秋池傻愣愣看着这少妇,心里如同打翻了五味瓶,酸甜苦辣咸,不知是什么味道了。原来自己的媳妇长相很怕人的。是啊,那么标致的一个小美人,不是因为脸上长着这样一块吓人的黑斑,又怎么会下嫁给一个穷困的忤作学徒呢。

  那少妇见自己的夫君看着自己如同陌生人一般,心里打了个突,紧紧抓住杨秋池的衣袖使劲摇晃:“夫君,你不会连小雪都不认识了吧?我是你的媳妇冯小雪啊!”

  杨秋池摇摇头,傻乎乎的样子说道:“你们真是我的娘和我媳妇?我什么都记不得了。”

  杨母拉着杨秋池的手:“没关系,儿啊,你肯定是被那阵怪风刮走时吓着了,慢慢会想起来的,咱们先回家啊。谢谢老天!让我儿平安回来了!”

  见忤作的老母亲如此心疼自己,杨秋池心里暖洋洋的,眼睛也有些湿润了。点点头,一手拉着杨母,一手拉着冯小雪:“好,咱们先回家!咱家在哪里?”

  杨母浑身轻轻一震,儿子连家都想不起来了,看来这怪风把他刮走,被惊吓的不轻啊,更是心疼,眼泪婆娑地轻轻拍了拍杨秋池的手臂:“我的儿,跟娘走,咱们回家。”

  

 
第一卷 第二十一章 晶莹的泪花
 
  三人一路往西,向高朋客栈方向走去。一路上,杨母不敢多问杨秋池被那怪风刮走后的事情,生怕儿子又想起那些恐怖的事,病情更重,只是和杨秋池说着一路上各个店铺以前发生的一些趣事,说些开心的事情。

  路过高朋客栈时,杨秋池想起自己的老虎腿,说道:“娘、小雪,你们等一下,我到客栈里拿点菜回去。”

  杨母一把拉住杨秋池:“不用了,儿啊,这里的东西太贵了。咱们回家去,娘和小雪给你做好吃的啊。”

  杨秋池笑了笑:“娘,不是的,我今天打死了一只老虎,留了两只老虎腿在这客栈,让他们帮着烹调一下。”

  一听儿子打死老虎,杨母和冯小雪惊讶地相互看了一眼,又立即伸手到杨秋池身上乱摸:“你伤着了没有?让我看看。”

  杨秋池按住两人的手:“娘,小雪,我没事,你们别担心。”

  正说话间,客栈里那店小二听到声音跑了出来,一见杨秋池,顿时满面春风:“客官您来了,你的炖老虎肉已经准备好了,我这就给你端去。”

  “有劳了!”

  杨母一听,果然有这么回事,才放开儿子的手。冯小雪扬脸看着杨秋池,一脸的崇拜:“夫君,你真的打了一只老虎啊?”

  “是啊。”

  “你用什么打的?”

  杨秋池看一眼冯小雪脸上那块黑斑,心中很不舒服,不想和她说话,却又怕伤了她的心,勉强一笑:“以后再告诉你啊。”

  冯小雪仿佛看出了杨秋池的心思,笑容在脸上僵了,随即低下头,不敢再问。

  杨秋池觉得这样有点过分,拉起她的手,放在自己两手之间。冯小雪的手掌小小的柔柔的,只是由于过多的劳务,皮肤有些粗糙。

  冯小雪见丈夫对自己显露出温柔,一下子又高兴了起来,伸出另一只手也握住了杨秋池的手,抬头看着自己的夫君,黑溜溜的大眼睛兴奋地闪烁着。

  片刻,那店小二提着一个篮子出来,篮子里装着一个瓷钵,还没走近,盖着盖子的瓷钵中就已经飘出了一股肉香,直钻入杨秋池的鼻子里。杨秋池这一天只吃了那几个包子,现在已经是掌灯时分,早已经饿得不行了,闻到这老虎肉的香味,肚子顿时咕咕叫了起来,伸手过去接那篮子,一旁的冯小雪抢上一步,说道:“夫君,让我来!”一边说,一边已经从店小二手中接过了篮子。

  杨秋池说:“小雪,这很重,还是让我来拿吧。”

  冯小雪听这话,浑身一颤,手里的篮子差点没掉到地上,赶紧双手提住,喘了一口气,有些不相信杨秋池这话似的,傻傻地看着杨秋池,半天才回过神来:“没关系的,小雪提得动!”。

  杨秋池还是伸过手去要提那篮子,冯小雪微微退了一步,连声说道:“夫君!夫君!我拿就行了!”话语竟然十分的激动,身子扭动之间,额头上的一束刘海飘下来,挡在了眼前。

  这一切杨母都看在眼里,眼睛竟然有些湿润了:“我的儿……”话语哽咽,无以为续。

  杨秋池有些诧异,看看杨母,又看看冯小雪,不知道他们为何这么大的反应。走上前一步,抬起手轻轻替冯小雪掠开眼前的刘海,露出了冯小雪泪水迷蒙的眼睛。杨秋池不知道她为何落泪,轻声问道:“你怎么了?哪不舒服吗?”

  冯小雪一只手提好篮子,一只手抹了抹眼泪,展颜一笑:“没有啊,只是,只是夫君今天待小雪太好了,我……我……”

  杨秋池顿时明白了,自己借尸还魂顶替的这个仵作,以前一定对老婆很不好,今天自己露出一些体贴关怀之意,使她有些受宠若惊,才会有这样的反应。见冯小雪虽然身体苗条,外形柔弱,但提着一大瓷钵的炖老虎肉没见吃力,想必是平日里重活累活干得多了,便不再坚持,轻轻抚摸了一下冯小雪消瘦的肩膀:“那就辛苦你了。”

  冯小雪摇摇头,泪光闪闪,甜甜的笑了。

  一旁的店小二道:“客官,您那两只老虎腿肉太多了,如果全部煮了,小的担心你吃不完,坏了可惜了,就只帮你烹了一只老虎腿,另一条在店里面,我给你拿去。”顿了顿,又续道,“要是您觉得不够,小的马上让厨房大师傅再给您烹那一条。”

  杨秋池笑道:“够了够了,这一大瓷钵的老虎肉,我们三个人两天都吃不完了。”想了想,又道,“这样吧,那剩下的一条老虎肉,麻烦你烹好之后,给宋知县他们送去,好吗?”

  店小二点头笑道:“好啊,没问题,我这就交代厨房马上弄,弄好了我亲自给知县老爷送去。”

  “如此多谢了!”杨秋池从怀里摸出那两串铜钱,递给店小二,“这是手工费,你收着吧。”

  店小二连连摇头摆手:“客官您太客气了,下午你给我的那一两银子已经足够多了,小的再要接您的钱,那可真不厚道了!”

  杨秋池笑道:“下午那是赏钱,现在这是工钱,各是各的!你帮我烹饪如此绝美菜肴,这工钱那是一定要给的!”不由分说,抓住店小二的手,将那两串铜钱塞在了店小二手中。

  店小二又推迟了几下,见推不掉,只得收了,一连声的感谢。

  离开高朋客栈,杨秋池三人继续往家走,杨母看了一眼杨秋池,迟疑了一下,说道:“儿啊,刚才你怎么一下子就给了店小二那么,那么多钱啊?那两串钱怕不要有两百文,够咱们半个月的开销了呢。”话语间很是心疼。

  杨秋池笑了笑,刚要说话,冯小雪先说道:“娘,您别在意,夫君能平安回来,难得高兴啊,钱嘛咱们慢慢再挣。”

  “话是这么说,这烹饪的工钱嘛,给个三十文就顶了天了,那两串可是两百文呢……”杨母还有很心疼。

  杨秋池知道多说无益,住足不前,叫了一声:“娘!”一直跟在杨秋池旁边的小黑狗也停下来,蹲在地上,仰着脖子看着杨秋池。

  杨母和冯小雪诧异地停下脚步看着杨秋池。

  杨秋池一手抓起杨母的手,另一只手从怀里摸出那装满碎银子的绣花钱袋,解开袋口,将所有碎银子轻轻放在杨母手心:“娘,这里有十七两银子,您收好了。”

  杨母一听,大吃一惊,下意识紧紧抓紧这几块碎银子,看着杨秋池,又看了看冯小雪,才慢慢举起手,小心张开手掌,露出那几块银子,借着街道两边店铺里透出的灯光,仔细观瞧。冯小雪也凑过来细看。

  

 
第一卷 第二十二章 清贫的家
 
  杨母眯着眼睛看了半晌,也许是灯光昏暗,也许是老眼昏花,怎么也不敢确定这是不是真的银子,她看看冯小雪,希望能从她的眼中找到答案。她已经很久没见到这么多银子了,除了给儿子娶媳妇时东拼西凑得到的那些银子之外。现在日子苦,能有一两百文铜钱,那已经可以让老妇人兴奋好久了,更何况这十七两白银,那可是相当于一万七千文铜钱啊。

  冯小雪也不敢确定是不是真的,杨母从小雪的眼中看到的也只是迷茫的兴奋。便拿起一小块放在牙间轻轻一咬,然后琢磨了一下,顿时两眼放光:“真的!是真的!”紧张地哆嗦着问道:“儿啊,你哪来的这么多银子?该不会你又去偷……”

  冯小雪说:“娘……,你别乱想,夫君不是那种人啊!”

  杨秋池从怀里摸出那张当票:“娘,我把我今天打的那老虎的皮当了十两银子,这是当票,您拿着。还有五两是今天我帮县太老爷破了案,知县老爷赏我的,剩下的几两是宋知县的千金送给我的。”

  杨母半信半疑,眯着眼睛看着杨秋池,希望能从他的眼中看出是否是真话。

  从杨母不信任的眼光里,杨秋池明白了,自己借尸还魂顶替的那个忤作看来不是什么好鸟,坑蒙拐骗无所不为,只不过技术不高,到底也没弄到什么钱,让老娘和老婆还过着清贫的日子。

  杨秋池真诚地看着杨母:“娘,我说的都是真的,你要不信可以去检验当票,可以去问知县大老爷或者问当时在场的捕快们,还有宋芸儿……”

  杨母见杨秋池着急了,听这口气倒不像是作假,赶紧说道:“娘相信你!娘相信!”拉着杨秋池的手,“儿啊,娘是高兴啊,我儿有出息,娘怎么会不高兴呢!”

  冯小雪道:“是啊,娘,咱们回家吧,回家吃饭。夫君劳累了一天了呢。”

  “对对对!看我老糊涂了!”杨母笑道。拉着杨秋池的手,快步往家走去。

  离西城门口不远的地方,是一片破旧的住宅,通道狭窄,堆满了各种各样乱七八糟的东西,杨母和小雪沿着小巷轻车熟路往前走,可杨秋池地形不熟,高一脚低一脚的,连连撞到路边的东西。

  冯小雪说:“夫君,你跟在我后面走吧,这样就不会撞到了。”杨秋池觉得有点没面子,但也不想让她们两担心,便小心地跟在小雪后面,果然,一路行去,几乎没撞倒什么东西了。

  走好一会,小雪才长舒了一口气:“到家了!”

  杨秋池停住脚步,举目一望,前面是一个破旧的小院落,四周用长短不一的树枝夹成的半人高的篱笆围着。杨母推开篱笆门,回头道:“儿啊,快进屋吧。”

  “哎!”杨秋池答应了一声,走进院子,小黑狗摇着尾巴跟在杨秋池后面,冯小雪提着篮子随后进了院子,回手把篱笆门关好。

  借着不远处传来的邻居的灯光,杨秋池四下里观瞧。

  这个院子很小,但是很平整干净,中间是两间木房,墙角边堆了一小堆柴火和几块板子,旁边放了两根长条木凳。杨母走到房门前,从怀里摸出一把钥匙,摸索着打开了房门,回头说道:“儿啊,等娘进去点灯啊。”说罢进了屋,片刻,房间里亮了起来。

  杨秋池走进屋里四周观看。这是一个很小的套间,里外两间,外面一间进门左手边是一个大水缸,紧挨着一个简陋的灶台,两口黑锅一大一小,用木锅盖盖着。旁边是一个大桌子,说桌子都玄乎了,其实就是两块木板几根木根钉成的架子。上面摆着一个菜板,几个碗筷整齐地叠放旁边。

  灶台下堆了些柴火。房间中央放了一张低矮的小饭桌,一盏油灯摆在正中,黄豆大小的火苗发出了昏暗柔和的光亮。里面靠墙是一张床,薄薄的被子上打满了补丁。通往里间的房门关着的,上面挂了一块洗得发白的蓝布门帘。

  杨母拿了一根小板凳递给杨秋池:“儿啊,赶紧坐,累了吧,娘马上做饭。”

  冯小雪已经把篮子放在小饭桌上,把那一大瓷钵的炖老虎肉端出来放在桌上,听杨母说做饭,赶紧拿起柴火说:“娘,我来吧。”

  杨秋池坐在小板凳上,这家的清苦让他深深震撼,他还没从这震撼中回过神来。

  冯小雪熟练地生好火,从水缸里摇了一瓢水倒进锅里,用锅盖盖好,端了一个小瓷盆放在案板上,拿起旁边的小半袋米,从里面舀了一瓢,想了想,又倒回一小半,将剩下的倒进盆里,然后从另一个小袋子里舀出半瓢粗糠,准备倒进盆里,又想了一下,仿佛作出了一个重大的决定,将那半瓢粗糠米倒回袋子,重新从那米袋子里舀了半瓢米倒进盆子里。

  杨秋池见她来回折腾,不解地问:“小雪,你在干嘛呢?”

  冯小雪有些不好意思:“今天你平安回来了,我和娘都很高兴,咱们今天就吃白米饭吧,不作糠拌饭了。”

  杨母点点头:“是啊,今天就吃白米饭。”

  杨秋池一听,眼泪都要下来了,这是一个怎样的家庭啊,连吃白米饭都要经过激烈的思想斗争。他向冯小雪招招手:“你过来!”冯小雪疑惑地看看杨秋池,放下瓷盆,拿了根凳子坐在杨秋池身边。

  杨秋池握住杨母和冯小雪的手,眨了眨有点湿润的眼睛:“娘、小雪,我发誓,从今天起,一定让你们天天吃白米饭!”

  杨母拍了拍杨秋池的手背:“好,好,我儿有出息就好!娘高兴!……”举起衣袖擦了擦眼泪。

  冯小雪也欣喜地看着自己的夫君,他嫁给杨仵作差不多有四年了,没过什么好日子,杨仵作对她从来没什么好脸色,夫君被怪风刮跑之后,平安回来,仿佛变了一个人,对自己好多了,也懂得体贴了,冯小雪心里欢喜的仿佛要炸开了一般。

  杨秋池不喜欢煽情,见杨母落泪,便故意岔开话题:“娘,我是怎么出事的?”

  小雪见他们娘两说话,便站起来淘米做饭。

  杨母抹了抹眼泪:“今天上午你为王大户家送殡,走后没多久,就有人跑来说,送殡的队伍刚上山不久,一阵黑风刮来,将你卷到半空,然后就不见了。我和你媳妇两人以为你肯定是摔死在哪里了,这一天哭得死去活来的……”话语间又有些哽咽。

  冯小雪一边淘米一边接着说道:“后来听捕快来家里说你回来了,我和娘都高兴得要疯了,娘还一个劲感谢老天爷呢!”

  杨母点点头:“是啊,老天有眼,才让咱们杨家没有绝后啊,要是你没留下个后就走了,我可,我可怎么对得起你死去的爹啊!”

  冯小雪听这话,脸色有点发白,低下了头,垂着的睫毛一闪一闪的。

  杨秋池问道:“娘,我和小雪结婚几年了?”

  “四年了!”杨母叹了口气,“小雪一直怀不上孩子,娘都要急死了。”

  

 
第一卷 第二十三章 奉命纳妾
 
  杨秋池拍了拍脑袋,一脸痛苦状:“我怎么什么都记不得了啊!”

  冯小雪已经将米淘好放进锅里,正在往炉灶里添柴火,见杨秋池拍打自己的脑袋,赶紧过来抓住了杨秋池的手:“夫君,你被那怪风卷走后吓着了,才什么都忘了。慢慢会好的。”话虽这样说,可心里更希望夫君以前的那些吃喝嫖赌打老婆的事都不要记起来。

  杨母也说:“是啊,孩儿别着急,娘和你慢慢回忆,以后会想起来的。”嘴上是这样说,可杨母心里想的却是,以前的儿子把家里稍微值钱的东西都拿去当了卖了,得了钱拿钱去赌博,根本不让自己省心,今天儿子回来象换了一个人,不仅又孝顺又听话,还一下子交给自己那么多银子,杨母心里也是更希望孩子不要想起以前那些事情来,就这样作个好孩子,那就太好了。

  杨秋池拉了一下冯小雪让她坐下。冯小雪知道自己脸上那块触目惊心的黑斑在左脸上,便乖巧地坐在杨秋池左侧,这样一来,夫君就看不见自己脸上的黑斑了。

  果然,看不见那黑斑时,冯小雪显得十分的俊俏,杨秋池心里生起了一丝柔情的涟漪,轻轻搂住冯小雪的纤腰,低声问道:“小雪,娘说咱们都结婚四年了,怎么你一直怀不上呢?”

  一提到这事,冯小雪神色暗淡了下来,轻轻地摇了摇头。

  杨母在一边说道:“唉!找过好几个郎中看过,药也吃了一大筐,周围的寺庙菩萨都拜遍了,就是没个消息,我们杨家今后可怎么办啊!唉!”

  冯小雪微微抬起眼帘看了一眼杨母,又低下头,轻轻说道:“娘,咱们不是说好了,等有了钱,给夫君纳个妾,为杨家传宗接代吗?”

  纳妾?!杨秋池浑身一震,纳妾?想起电影电视剧里小妾的那善解人意,乖巧俊俏的模样,和床上热情火辣,姣喘莺啼的热辣镜头,顿时心潮澎湃。

  “唉~!”杨母叹了口气,说道,“话是这样说,可我们哪有那么多钱啊?”

  杨秋池尽量平静自己的心绪,装出一附无所谓的样子,说道:“娘,为什么一定要纳妾呢?咱们去抱养一个不就行了吗?”

  “胡说!”杨母两眼一瞪,“你这说的什么话?能随便抱养过续吗?那毕竟是人家的孩子,又不是咱们杨家的骨血,到底不算是真宗的香火啊。只有没办法了才能那样!”顿了顿,又续道,“你又不是不能生!那年你私通贺家丫环,人家怀了你的孩子三个月了呢!”

  啊?我还有这样一手啊?杨秋池很是惊异,看来,自己顶替的这杨忤作还真不简单,连家人的丫环都给勾搭上了,还把人家肚子给搞大了,厉害!杨秋池问道:“那怎么没让她生给咱们呢?那咱们家不就有后人了吗?”

  “这都是命啊!”杨母回想起往事,有些伤感,“你记不起来了,娘告诉你,那时咱们没钱给这女子赎身,贺家不仅不肯让价,反而故意为难这女子,害得人家,害得人家走投无路,投井自尽了,就埋在后山上……唉~!一尸两命啊!”

  “他们要多少银子?咱们可以借啊!”杨秋池愤愤说道。

  杨母看着杨秋池,心疼地说道:“要是那时候你有这个心就好了。”

  “我那时候怎么了?”

  “唉!算了,都过去这些年了,不要提了吧。”

  “娘,你说啊!”

  杨母想了想,还是告诉儿子的好,便继续说道:“那时侯你根本不在乎人家女孩子,家里借来的准备给她赎身的一点银子,都让你偷偷拿去胡乱花光了。哪还有亲戚肯借钱给咱们啊。”说罢,举起袖子抹了抹眼泪

  杨秋池低下头,一副痛苦的样子:“娘,孩儿以前真是那样的人吗?孩儿以后一定学好,再不伤你老人家的心了。”

  “那就好!那就好!”杨母颤巍巍拉着杨秋池的手,噙着眼泪说道。

  杨秋池想了想,问道:“娘,要是纳妾,得要多少钱啊?”

  冯小雪听杨秋池说这事,神色黯然地低下了头。

  杨秋池心里明白,这小女子吃醋了,虽然那杨忤作对她不好,可毕竟是她的夫君,夫君要纳妾,妻子再大方,心里也是多少有些不舒服的。杨秋池搂着冯小雪纤腰的手紧了紧,用头轻轻碰了碰冯小雪的头。

  冯小雪微微侧过脸来,看了看杨秋池,勉强一笑,又低下了头。

  杨母说道:“闺女不同,这纳妾的价钱可不一样。当年贺家要价三百两,因为人家那可是黄花闺女,又故意刁难咱们,要是取个一般女子,就用不了这么多。”杨母又叹了口气,“这年头日子难,家里子女多的养不活的,想着找个好人家能过好日子也就行了,这样的女子要钱倒不多,但最少也得要个五六十两啊。”

  五六十两?那就是人民币五六万块,这点钱取个小老婆也不算贵。又问道:“五六万块,不,五六十两银子能娶到黄花闺女吗?”

  “你作什么梦啊?”杨母笑道,“五六十两娶个小寡妇就不错了,要不就是长相太难看的,好比你当年娶小雪,也就花了五十二两聘礼。”

  杨秋池感觉到冯小雪身体轻轻一颤,知道杨母这话伤害了她,便说道:“咱们能娶到小雪,那是咱们家的福气,小雪那么温柔懂事,又勤快,花五百两都值!”

  冯小雪听杨秋池这话,抬起头来,感激地看了他一眼。

  这时,饭锅里传来咕噜咕噜的声音,冯小雪轻轻挣脱杨秋池的搂抱:“饭开了!”说罢,站起身来到炉灶边,打开盖子,拿了个锅铲在锅里翻动,一边忙着一边竖着耳朵听他们说话。

  杨母也觉察到刚才自己的话有点不妥,便附和着说道:“那是!小雪很孝顺的,咱们家娶到她,的确是咱们的福气。可惜的是……”

  杨秋池知道杨母又要说冯小雪不能生育的事情,赶紧岔开话题:“娘!不纳妾不行吗?”

  “当然不行!”杨母板着脸说道,“你忘记了,去年清明节咱们回老家农村给你爹上坟,就因为你这么些年也没个后代,杨家老太爷都不让你进祠堂祭祖!杨老太爷还说了,你要是没生个儿子出来,以后就别指望进杨家祠堂!”

  “有那么严重吗?哪有这样逼人家生儿子的道理!他们是欺负我生不出是哦?我马上生他十把个出来给他们瞧一瞧!”杨秋池假装愤愤地说道,其实心里高兴死了。

  那是啊,三妻四妾哪个男人不想哦,只是嘴上不说出来罢了,现在有杨氏祖宗的号令,正好是个天大的借口,这艳福看来是享定了,杨秋池肚子里笑兮了,脸上却不敢表露出来,还显出了一副无可奈何的样子。

  “十把个?唉!咱们家要是有钱让你娶个小的,生出一个儿子来,我的脸也有光了,也对得起你死去的老爹了。唉~!”杨母叹息道。

  

 
第一卷 第二十四章 酒疯
 
  “咱们家还有多少钱呢?娘。”杨秋池小心问道。

  “多少钱?给你娶媳妇的钱都是东拼西凑才凑够的啊。后来,你把人家丫环祸害了,贺家要扭你送官治罪,为了保你不被送官,咱们连田地都卖了,倾家荡产才凑了八十两银子赔给贺家。要不然现在咱家日子怎么会那么苦呢,现在哪还有什么钱啊!”

  “那我们现在靠什么过日子?还有地吗?”

  “地?出了这档子事,田地都卖完了,你爹也活活气死了。我们娘三个才被迫离开杨家村来到县城,租了几亩菜地种菜卖,平日里,我和你媳妇替人家缝缝洗洗的赚几文铜钱,日子实在接济不上的时候,你老丈人家也给点柴米油盐之类的,凑和着才能过啊。”

  “我老丈人?在哪里啊?”杨秋池看了一眼在灶台前忙碌的冯小雪,问道。

  杨母欲言又止,想想最终还是说了:“你丈人是冯家村的,也是靠种田过日子……他们日子也艰难啊。”看样子,老丈人接济女婿时,恐怕也是言语不大中听,杨母才这副样子。

  杨秋池安慰道:“娘,您别担心,以后我会努力挣钱养家的,再不让老丈人笑话!”

  杨母勉强一笑:“那就好!”心里却说的是:“以后你不要添麻烦,就阿弥陀佛了。”

  冯小雪说道:“饭做好了,咱们吃饭吧!”说罢,摆好碗筷,杨秋池要帮忙,被冯小雪笑着推坐下。

  饭菜摆好,杨母拿起筷子,看着傻乎乎坐着不动的杨秋池,说道:“儿啊,快吃吧,饭菜要凉了。”

  杨秋池环视了一下桌子:“怎么没酒呢?”

  杨母和冯小雪对视了一眼,脸上笑容有点僵。冯小雪脸色更是煞白。杨秋池明显感觉到冯小雪在微微发抖。

  杨母道:“对对对,我儿今天平安归来,是该喝点酒庆贺一下!”扭头向冯小雪说:“小雪,你去沽一壶酒回来吧!”摸出杨秋池刚才给的钱,数了十个铜钱,递给了冯小雪。

  冯小雪淡淡地答应了一声,站起身来,从门后取了一个酒葫芦。

  杨秋池说:“还是我陪你去吧,你一个人不安全。”

  冯小雪勉强笑笑:“没关系的,我熟门熟路的,你在家里陪娘说话。”

  方才他们说话时,那条小黑狗一直安静地趴在杨秋池身边,杨秋池摸了摸小黑狗的头,说道:“那,让小黑跟你去,也有个伴。”拍了拍小黑狗的屁股,指了指冯小雪,那小黑狗好像懂得了杨秋池的意思,一骨碌爬起来走到冯小雪身边,抬头看着冯小雪,小尾巴哗哗摇着。

  冯小雪有点害怕:“她不会咬我吧?”

  从今天小黑狗的表现来看,杨秋池敢肯定,这小黑狗非常通灵性,能够分辨谁是自己人谁是敌人,便笑道:“不会的,你也是它的主人,她怎么会咬你呢?我保证!”

  冯小雪点点头,推门出去了,小黑狗也屁颠屁颠跟着她出了门。

  杨秋池关上房门,说道:“娘,早知道家里没酒,刚才在路上我们应该买点酒回来,免得小雪跑一趟。”想起冯小雪刚才微微发抖的样子,便问道,“娘,小雪很害怕我喝酒吗?”

  杨母看着杨秋池,叹了口气:“唉~!儿啊,你是记不起来了,以前你一喝醉酒就发酒疯,往死里打小雪,所以刚才小雪一听你要喝酒,才会吓成那样子。”顿了顿,拉着杨秋池的手,“你今晚喝了酒可再不要打她了啊,她在咱们家也不容易。”

  天了,那死忤作喝醉酒就打老婆,还是不是人啊。杨秋池又气又愧,自己怎么顶替了这样一个人的肉体,老天真是不长眼睛!

  不一会,房门被推开了,一道黑影窜了进来,杨秋池正要查看,那黑影已经到了自己的身边,原来是小黑狗。小黑绕着杨秋池转着圈,摇着小尾巴,鼻子喷着气。杨秋池亲热地摸了摸小黑狗的头。

  冯小雪提着一葫芦的酒也进门了:“打了两斤烧刀子,掌柜的说这酒厉害着呢,可得慢点喝。”拿了一个小酒杯给杨秋池倒酒。

  杨秋池端起酒杯闻了闻,酒气浓烈,果然厉害,说道:“娘、小雪,你们也喝一点吧,今天有炖老虎肉哦!没吃过吧”

  小雪勉强一笑:“夫君,我可不会喝酒。”

  “没关系,喝一点,有我在,没什么事的!夫君让你喝,你还不喝吗?”冯小雪不敢违抗,他不知道现在的夫君已经不是以前的夫君了,心里还是担心夫君喝醉之后,自己的受难可就要开始了。默默拿了两个小酒杯,给杨母和自己倒上。

  杨秋池看冯小雪倒酒,见她担心的样子,知道她是被以前那仵作老公打怕了,便凑在她耳边,轻声说道:“小雪,你放心,我以后再不打你了,不管喝不喝酒,我都不会做那畜生才做的事情。我发誓!”说罢,正二八经地举起了手掌。

  冯小雪端着酒壶的手轻轻抖了一下,抬眼睛看着杨秋池,仿佛要从他眼中看出真诚有多少。杨秋池温柔地看着她,微微点点头,好像要表示一下自己的决心似的。如果冯小雪脸上没有那块黑斑,那可真算得上是一个完美的好妻子。杨秋池心里已经开始喜欢上这个柔顺的小妻子。

  冯小雪感受到了夫君的真诚,眼光闪动着欣喜,嘴角露出了甜甜的的微笑。轻轻点了点头,感激地看了一眼夫君,才低下头将酒杯倒满。

  杨秋池端起酒杯:“娘,小雪,我以前做了很多坏事,以后我要痛改前非,好好做人,你们如果相信我,就干了这一杯!”

  杨母和冯小雪对视了一眼,心里都十分的高兴,举起杯子和杨秋池碰了一下,一起干了。

  冯小雪不会喝酒,一口酒喝下去,喉咙火辣辣的,呛得她直咳嗽。杨秋池赶紧夹了一块炖得耙耙的老虎肉,送到冯小雪的嘴边,示意喂她。冯小雪有些受宠若惊,犹豫了一下,脸红红地微微张开嘴咬住那老虎肉。

  杨秋池没有放开筷子,张开嘴,啊了一声,意思是让冯小雪嘴张大一点。冯小雪只得张大樱桃般的小嘴。杨秋池筷子往里一送,将那块老虎肉塞进了冯小雪的小嘴里。冯小雪慢慢咀嚼着,转头看见杨母正慈祥地看着自己,脸更红了。

  杨秋池又给杨母夹了两块老虎肉,然后夹了根带着肉的骨头,正准备扔给小黑狗吃。冯小雪嘴里嚼着那块老虎肉,指着杨秋池筷子上的肉骨头,摆摆手,含含糊糊说着什么。杨秋池不知道他说什么,问道:“小雪,怎么了?”

  

 
第一卷 第二十五章 绝望的伤疤
 
  冯小雪已经站起来,从灶台上拿了一个大碗,递给杨秋池,含糊着说道:“用这个盛吧,地上脏。”

  “还是你细心!”杨秋池接过碗,将那肉骨头放在碗里,然后放在小黑狗面前。小黑狗亲热地摇着小尾巴,趴在地上啃那根骨头。冯小雪又夹了两块肉骨头放在碗里。小黑狗抬起头看着冯小雪,亲热地伸舌头添了添她的手背。冯小雪已经不怕这小黑狗了,也亲热地摸了摸小黑狗的头.

  杨秋池说:“小雪,你真善良。”夹了一块肉放在冯小雪的碗里,然后端起酒杯:“有你这样的媳妇,真是我的福气,小雪,我以后会好好待你的。敬你一杯!”

  冯小雪微笑着端起酒杯和夫君碰了一下,喝干了酒,心里却想着,今日夫君和以前完全不同,对自己怎么这么好呢。她疑惑地往杨母看去,没想到杨母也正看向她,两人都一般的心思:这个人到底是不是自己的夫君(儿子)呢?

  在杨母的印象中,自己那仵逆子从来不会如此,虽然现在这儿子要好上一百倍,可毕竟儿子还是自己的好。是不是搞错了,这人不是自己的儿子哟。还是核实清楚才好,杨母柔声对杨秋池说道:“儿啊,你解开上衣,让娘看看你的肩膀。”

  “干什么啊?娘。”杨秋池虽然这样问,可还是顺从地解开上衣,将肩膀的衣服扒拉了下来。

  见杨母和冯小雪都凑上来仔细观瞧,杨秋池有些诧异,顺着他们的目光斜着眼睛往自己的右肩膀看去,这才发现自己右肩头上有一个十分显眼的陈旧的圆形伤疤,搞法医的对各种痕迹那是了若指掌,杨秋池一眼就看出来,这是一个咬痕,是被牙齿狠狠咬了一口之后留下的伤疤,而且是很久以前咬的陈旧的伤疤。

  杨母用手轻轻摸了摸这伤痕,和冯小雪相视一笑,心里顿时都踏实了,这陈旧的伤疤证明,一点没错,这人就是自己的儿子。

  “娘,我肩头怎么有个牙齿印啊?”杨秋池问,“是谁那么狠心,咬得这么深?”转头看着冯小雪,一副恶狠狠的样子,“是不是你!”

  冯小雪见他故意搞怪,扑哧一声笑了出来:“谁咬你了!你自己问娘去!”

  “娘,你说实话,是不是她咬我的?”杨秋池故意气鼓鼓的样子,一把抓住冯小雪的白若皓月的手臂,露出森森的牙齿:“我也要咬还你一口!”

  冯小雪格格娇笑,使劲挣脱了手臂:“又不是我咬你的,干嘛找我?”

  “不是你是谁?”杨秋池眼睛乱转,“难道是娘您老人家给我留的纪念?”

  杨母笑道:“不是,你什么都记不得了,这是怀你孩子的那个丫环咬的。”杨母的笑容渐渐消失了,陷入了痛苦的回忆,“在她投井之前的那个晚上,她带着一个包裹,偷偷来咱们家,说要和你私奔,可你怎么都不愿意,她绝望之下,就当着我们的面,在你肩头狠狠咬了这一口,然后哭着跑出去了……哎~,造孽啊!”

  原来是被杨仵作始乱终弃的那个丫环咬的。杨秋池轻轻抚摸了一下,这伤口很深,可以想象得出,当时那女孩是多么的绝望。这忤作真不是东西,敢作不敢为,要是自己,绝不会那样做的,私奔就私奔,有手有脚的,哪里养不活两个人呢。

  冯小雪见又说起这些伤心事,赶紧岔开话题:“娘,别说这些了。夫君一回来就挣了这么多钱,节约一点用,差不多够我们半年用的呢。”举起酒杯,“夫君,来,妾身敬你一杯!”

  杨秋池穿上衣服,端起酒杯和冯小雪碰了一下,一口而尽。冯小雪也一口喝干了,有了刚才的经历,冯小雪这次到没有呛着,只是两杯酒下肚,脸颊已经微微泛红了。

  说到这事,杨母果然高兴了起来:“是啊,不过咱们这钱不能动,得留着。”

  杨秋池一愣:“娘,钱不用留着干什么?”

  “留着给你纳个小妾啊,刚才不是说了吗?怎么转眼就忘了!”杨母笑咪咪说道。

  杨秋池有些不好意思,看了一眼冯小雪,见她脸色淡淡的,只顾低头吃饭,好像没听到杨母这话一般。

  杨秋池说道:“娘,纳妾的事情先不着急,咱们总得先填饱肚子,才能想传宗接代的事情吧。”

  “肚子要填,孩子也要要!”

  “那……”杨秋池不知道该怎么说,“那我去多挣点钱好了。不过,咱们还是先把家治好,要不把人家闺女娶过来,跟咱们一起受苦,咱心里也不落忍的啊!”

  “这倒是实话。”杨母点点头,“可咱去哪里挣那么多钱呢?”

  杨秋池两杯烧刀子下肚,酒劲有些上来了,一拍胸脯:“娘,您放心,有孩儿在,包你既能吃白米饭,又能抱上小孙子!”

  冯小雪扑哧一声笑了出来,一手掩嘴,一手夹了块老虎肉放在杨秋池的碗里:“夫君,别光怪说话,吃东西啊。娘,您也吃啊。”

  杨母笑呵呵说道:“好好,那敢情好!来来来,咱们吃。”吃了几块肉,杨母又说道,“这样吧,明天我先找个媒婆给你物色着,看看有没有合适的。”

  “好啊!”杨秋池喝了酒,胆子也大了,脸皮也厚了。

  杨母看了一眼低着头吃饭的冯小雪:“小雪,你说好不好?”

  冯小雪笑了笑:“娘,咱们不是说好给夫君纳个妾的吗,当然好了,我也希望夫君早日有个后啊。”

  杨秋池从冯小雪神色间看出了无奈,是啊,她自己不能生育,那就没办法阻止自己的夫君纳妾,可对这种事,女人到底是有妒忌心的,但这种妒忌之心绝对不能表现出来。按照古代法律,丈夫休妻的原因共有七种,叫“七出”,其中一种就是“妒”,这是法定的可以休妻的理由,夫君纳妾,妻子内心当然不会十分乐意,可又能怎么样呢?弄不好那可是要被取消老婆资格的。

  杨母见冯小雪的神色,猜到了她内心的想法,轻轻拍了拍冯小雪的手:“小雪啊,将来秋池就算纳了妾,也会对你很好的。”顿了顿,板着脸指着杨秋池说道,“你纳了妾之后,要是敢对小雪不好,看为娘怎么收拾你!”

  杨秋池双手揪住耳朵,缩着身子一副十分害怕的模样:“孩儿不敢!”

  杨母和冯小雪都笑了。

  三人边吃边喝边聊,房间里充满了温馨。

  杨秋池喝得多,杨母和冯小雪都不善喝酒,只是陪着他喝高兴,等到杨秋池感到有点晕乎乎的时候,那一葫芦酒一大半都被他喝干了。

  酒饱饭足之后,冯小雪收拾碗筷,杨母对杨秋池说道:“儿啊,你今天累了一天了,早点睡吧。”

  

 
第一卷 第二十六章 忧心父母
 
  杨秋池摆摆手,站起身来,脚下有点发飘,舌头都有些伸不直了:“等,等一会,我,我先给小黑做个窝,不然,我,我们睡了,我,我的小黑睡哪里呢?”蹲下身摸着小黑狗的头,又摸着小黑狗的嘴,把头低下,用鼻子去碰小黑狗的鼻子“是不是啊,小,小黑乖乖!”

  小黑狗两只小前腿不停地扒拉着,仰着脖子,亲热地伸舌头舔了一下杨秋池的脸。

  杨母道:“你都喝成这样了,今晚就让它随便睡在哪里将就一晚,明天再说呗。”

  “那,那可不成!”杨秋池抬起头来,板着脸说,“小雪,咱家有没有木板?”

  冯小雪一边洗碗一边微笑着看着自己的夫君:“有啊,在外面院子的柴火堆旁边。”顿了顿,又道,“你还是听娘的话,先睡觉,明天再给他作窝,好不好?”

  杨秋池舌头不听使唤,懒得再说,推开房门出到院子里,摇摇晃晃来到柴火堆旁,弯腰拣起一块木板看了看,这是人家修房子锯下来的短节的木板,作狗窝是足够的了,扭头大声喊道:“小雪!”

  “嗳!”冯小雪在屋里应了一声,放下洗了一半的碗,双手在围裙上擦了擦,走到门口问:“什么事啊?”

  “咱家有没有钉锤、钉子和锯子?”

  “有啊!”

  “拿来给我!”杨秋池醉醺醺说道,语气不容商量。

  冯小雪只得答应了一声,找到这几样东西,拿到了院子里交给杨秋池,又进到里屋,在房间窗户旁边点了一盏灯,房间里的两盏灯光透出来,院子里明亮多了。

  杨秋池卷起衣袖开始修狗窝。那小黑狗蹲在一旁看着杨秋池忙活。一小会功夫,这狗窝就修好了。

  冯小雪已经洗好碗筷收拾好房间,在一旁观看,见杨秋池修好狗窝,便跑进房间,找来了一件旧棉衣交给杨秋池。

  杨秋池会意地笑了,他将旧棉衣折好之后垫在狗窝里,轻轻拍了拍小黑狗的屁股,一指那狗窝:“小黑,这就是你的家,进去吧!”

  小黑欢跳着跑到狗窝旁,闻了闻,一猫腰钻了进去,掉过头趴在窝里,尖尖的下巴趴在门边,一副很舒服的样子。冯小雪又用一个小瓷碗端了一碗清水放在狗窝旁。把刚才给小狗盛肉骨头的那个瓷碗也放在一起。

  这时,黑沉沉的天边传来了几声闷雷,片刻,几道闪电照亮了天边,瞬间又恢复了黑暗,几颗雨点噼哩叭啦打在杨秋池脸上,一仰脖子,杨秋池望着天上那滚滚阴霾:“怕是要下雨了。这雨恐怕还小不了。”

  冯小雪伸出手感觉了一下:“是啊,夫君,狗窝也作好了,咱进屋去,早点歇息吧。”

  一听这话,杨秋池浑身开始燥热,身边这女子就是自己的妻子,自己有个媳妇了,今晚可以和她同房了,在被窝里面……,杨秋池感到心里狂跳,扭头看着冯小雪。

  冯小雪好像感知到了杨秋池的动情,温柔地笑了笑,轻轻靠在夫君的肩膀上。

  杨秋池一斜眼,又看见了冯小雪左脸上那块触目惊心的黑斑,心里一酸,好好的一个女子,哎!老天爷真是不长眼。

  杨秋池摇摇晃晃站起来,深一脚前一脚进了房间。冯小雪跟在后面也进了屋,回首把门闩好。

  杨秋池挑门帘进了里屋。里屋比外面略略大一些,靠窗台的地方是一张土炕,一头立着一个小柜子,柜子上放着一床薄薄的棉被和两个小枕头。炕的中间放了一张小方桌。冯小雪低头走过去,跪在床上爬了几步,把窗台上刚才点着给杨秋池钉狗窝的那盏小油灯端了下来,轻轻放在炕上的小方桌上。然后坐在炕沿,看了一眼杨秋池,又默默地低下头。

  房间里的正对门的地方,是一个高立柜,也不知道用了多少年了,灰黑陈旧,原来的油漆颜色已经看不出来。其他的地方,除了两根板凳和一个小马桶之外,空空荡荡的。

  杨秋池慢慢走到炕边,也默默地坐下,没有看冯小雪。

  这就是自己的家?在明朝的家?穿梭数百年回到明朝,迎接自己的就是这样一个清贫的家?杨秋池有些失望,但又能怎样呢?他微微扭头看了一眼小方桌那边的冯小雪,这就是自己的妻子,一个柔顺体贴,善解人意的小女子。只可惜……唉~!

  外面的雨西西沙沙下起来了,打在窗户上,爸爸妈妈他们怎么样了?他们可能已经知道自己出意外了,说不定已经找到了自己在现代社会的那具尸首,但他们肯定想不到,他们的儿子已经穿梭时空来到了几百年前的明朝。他们一定哭得很伤心,尤其是妈妈。

  想起妈妈,杨秋池心里一阵发酸。妈妈性格柔弱,自己考上大学之后,每次假期结束,去车站乘车返校时,妈妈都躲在屋里,从来不送自己。后来爸爸告诉他,他才知道,妈妈是一个人躲在屋里偷偷的哭,她没有送自己,是害怕自己看见她流泪。

  现在呢,妈妈一定哭得很伤心,他唯一的儿子已经死了,她一定正抚摸着自己的尸体在哭呢,爸爸呢,爸爸外表很坚强,可他内心还是充满了柔情,平日里对自己很严格,可杨秋池知道,爸爸对自己的爱绝不亚于妈妈。

  杨秋池默默地想着自己几百年之后的父母落下了眼泪,酒往上涌,身体晃了晃。

  冯小雪跳下炕沿,扶住了默默流泪摇摇欲坠的杨秋池,着急地说:“夫君,你怎么了?你别哭啊,小雪在你身边呢。不哭啊。”仿佛在哄着孩子。

  唉~!我已经死了,杨秋池身体无力地靠向冯小雪,还在心伤:我在现代社会已经死了,投胎转世,不,是借尸还魂在几百年前的明朝复活了,思想还是自己的思想,这副臭皮囊却是别人的,搂着自己的这个女子,也是别人的。

  杨秋池抬泪眼看了看冯小雪,这女子的丈夫已经死了,把这付躯壳留给了自己,使自己得以重生。既然占用了他的身体,他留下的老母和妻子,我必须当成自己的母亲和妻子去关爱,让她们过得幸福。

  杨秋池不敢把自己的脸贴向冯小雪鼓鼓的胸膛。冯小雪却将杨秋池紧紧搂进了怀里,一只手在他后背轻拍着,她不知道夫君好好的为何啼哭,她也绝对想不到,自己原来的夫君,只剩下一个躯壳,他的灵魂已经换成了几百年以后的一个青年。

  以前,夫君只会吃喝嫖赌,喝醉了回家打老婆,现在,夫君被怪风卷走之后,平安回来了,变成了一个好夫君,一个懂得心疼自己的好人。她在心里默默地感谢着上苍,如果夫君以后都能这样对待自己,那自己就是立马死了,也值了。

  冯小雪搂紧了杨秋池,柔声说道:“夫君,咱们上床歇息啊。”

  

 
第一卷 第二十七章 初夜
 
  杨秋池已经从伤感中渐渐平静了下来。他眨了眨眼睛,把泪水都化在眼眶里,才说道:“我喝多了,脑袋晕。”

  “我去给你打洗脚水啊,你坐好。”冯小雪把杨秋池轻轻扶正,柔声说道。

  杨秋池点点头,努力忽视她左脸上的黑斑,向她微微一笑。

  冯小雪见杨秋池坐得端正,神色恢复了自如,不像刚才那样摇摇晃晃的,才略为放心。扭身出了房门。不一会,端了一木盆热水进来,放在炕沿边上,蹲下身,给杨秋池脱鞋子。

  杨秋池弯腰按住冯小雪的肩膀:“小雪,我自己来吧。”

  “你一个爷们怎么能做这种事呢,小雪帮你洗脚。”

  杨秋池弯腰时,多少感到头晕,看来这烧刀子酒劲还是十分厉害,只得让冯小雪替自己洗脚。

  冯小雪仔细替杨秋池洗好脚,用擦脚布擦干,拿了一双打了好几个布丁的棉布拖鞋给杨秋池穿上,起身端木盆出门,将水倒了。把木盆放在外间,端了一壶茶和两个杯子,对杨母说:“娘,睡吧,我吹灯了啊。”

  杨母已经躺在了外间房的炕上,应了一声。冯小雪吹灭了外间的灯进里屋关好门,走到炕边,将茶壶和杯子放在炕头的矮墙上,对杨秋池说道:“夫君,你喝了那么多酒,晚上肯定口渴,茶水放在这里了啊。”然后又将小方桌上的油灯也拿起放在矮墙上,端起小方桌放在墙边,拿过枕头放好,又铺好了被子,掀起被子的一角。

  杨秋池看冯小雪忙活着,这媳妇很勤快,杨秋池很满意,因为他平时很懒,懒得洗澡,懒得换衣服,懒得叠被子,懒得做饭,懒得动。双休日他可以在电脑前里呆一整天都不挪窝。现在有这样一个贤慧勤快的媳妇,至少生活上有人料理,那是不用愁的了。

  冯小雪整理好床铺之后,来到杨秋池身前,伸手替他解衣服。杨秋池笑了笑,说:“这个还是我来吧,你也累了,脱衣服睡觉吧。”

  冯小雪略显羞色,点点头,转过身去,慢慢解开衣裙的扣子,露出了雪白的肩膀和后背,弯下腰,脱掉了衣裙,只剩下一件淡红色的亵衣和一条内裤。红色的亵衣里面,还有一条白绫缠绕在胸前。

  杨秋池看得嗓子发干,咕咚地咽了一声口水,觉得有些失态,连忙又轻轻咳嗽了一下。

  冯小雪好像知道夫君在身后偷看自己,轻轻一笑,迟疑了一下,还是反过手去,轻轻解开了红色亵衣的蝴蝶结,亵衣从冯小雪胸前滑落。

  杨秋池感到脑袋要冒金星了,他艰难地又咽了一声口水。

  冯小雪听到夫君发出的声音,羞涩地一笑,心想,今天夫君是怎么了,在以往,如果他想要,他会像老虎一样扑过来,撕去自己的衣裙,然后粗暴地蹂躏自己。今天他除了傻乎乎看着自己咽口水之外,倒没动静。

  冯小雪又伸手揭开了紧裹着胸部的白绫,一对白嫩滚圆的乳房象两只活波的小白兔,从白绫里蹦了出来。粉红樱桃般的乳头向杨秋池调皮地张望。

  杨秋池顿时感到热血上涌。除了网上看到的黄色图片电影上的女人的身体,还有他解剖的多半是已经开始腐烂的女尸之外,这还是他第一次真实地看见一个正常女人的乳房,虽然只看见了一半,却也足以让他感到浑身燥热了。

  杨秋池站起来,走到冯小雪身后,微微一犹豫,还是鼓起勇气,从后面搂住了冯小雪,只是,他还没有勇气将双手放在她乳房上,而只是轻轻搂住了她的纤腰。冯小雪的皮肤滑而细嫩,抚摸在手心里,有一种流动的感觉。

  冯小雪此时已经脱下内裤,杨秋池紧贴着她滚圆的臀部,感到生理反应如潮水般涌来,他拼命克制着自己,微微离开了冯小雪结实滚圆的臀部。

  她感到夫君搂着自己的腰双手在微微颤抖,明白了夫君的心意,她和夫君已经结婚四年了,早已经过了那种激情年代,可不知怎的,她感到今晚的夫君有些特别。赤裸着身子,转身过来,双手搂住杨秋池的腰,略含羞涩地问道:“要我给你脱衣服吗?”

  杨秋池摇摇头。

  “那我先上床了,你快脱吧。”说罢,冯小雪轻轻挣脱杨秋池的怀抱,象雪白的狸猫一般溜进了被窝,只有一头长发披散在枕头上。

  杨秋池心里狂跳,他虽然谈过几个女朋友,可连手都还没拉,就被他的职业给吓跑了,所以,都二十好几的人了,从来还没有和女人睡过。

  杨秋池脱光衣服,他感到口干舌燥,端起茶壶对着嘴,咕咚咕咚一口气喝了半茶壶,一咬牙,吹灭油灯,掀被子钻了进去。

  现在已经是深秋,被子里凉凉的,淡淡的清冷的月光透过窗户,洒在被子上。冯小雪背对着杨秋池,身体弯成了一道美丽的弧线。

  杨秋池慢慢伸手过去,轻轻放在冯小雪的腰间。冯小雪嘤咛一声,转了过来,像只小猫一样依偎在杨秋池的怀里,幽幽的体香在被子里飘荡。

  杨秋池轻轻抚摸着冯小雪光滑的脊背,对抗着那无穷的诱惑。

  尽管冯小雪脸上有一小块黑斑,破坏了她的美,可黑夜帮她掩饰了一切,在触觉的世界里,她是完美的女神,她知道夫君想做什么,她已经触碰到了夫君耸立的地方,她羞涩地静静等待着。

  杨秋池将一只胳膊伸到冯小雪的脖子下。冯小雪很乖巧地抬起头,让杨秋池的手臂穿过自己的肩膀,将自己搂进他的怀抱。

  她温柔地贴着丈夫结实的胸膛,小手轻轻抚摸着杨秋池的腰,现在的夫君,比以往好上百倍,抬头看了看夫君,自己还有什么不满意的呢。冯小雪闭上眼,搂紧了夫君,仿佛害怕他跑掉似的。

  杨秋池一只手搂住了冯小雪,犹豫了一下,还是将另一只手慢慢伸向了她柔软丰满的乳房。

  冯小雪扭动了一下身子,稍稍离开了夫君的身体,好让夫君的手进展得更顺利一些。

  杨秋池的手指轻轻触碰到了冯小雪圆圆的乳房,欲望又如野火一般开始燃烧。他不敢再动,生怕自己被烧死在这野火里。

  等了片刻之后,杨秋池深深吸了一口气,将手指沿着冯小雪乳房的外延袭了上去,最终,将冯小雪的酥乳握在了手掌之中。

  滚圆的半球形,滑腻,结实,樱桃似的乳头,杨秋池轻轻揉捏着,身体早已横刀立马,在欲火中燃烧。

  冯小雪发出了醉人的呻吟,身体贴着杨秋池轻轻扭动,纤纤细手在杨秋池胸前后背小腹游离,把这股火吹得更旺。

  终于,杨秋池翻身上马,向那遥无边际的沉沉欲望中驰去。

  这一夜,杨秋池不知疲倦地索取,冯小雪则象一个棉花团似的,任他揉捏。一直折腾到天蒙蒙亮,两人才相拥着沉沉睡去。

  

 
第一卷 第二十八章 如何笼络呢
 
  第二天早上,县衙,日初时分。

  宋知县已经起床洗漱完毕,正坐在窗前一把太师椅上,端着一杯茶,哼着小曲,有滋有味地喝着。

  昨天连破两件大案,尤其是后面一件涉及谋反的重大案件,宋知县高兴得一夜都没睡好,一直在憧憬着美好的未来,人要是走起运来,城墙也挡不住啊。

  宋知县在广德县当县官已经一年多了,这广德县民风淳朴,但是没多少油水可捞,所以一心指望一年多以后的铨选能捞个好的肥差。如果政绩优秀,直接就可以由吏部指派肥差,不用参加三年一度的铨选。而这两件案件就是自己重重的一笔筹码,看来,升官是跑都跑不掉的了。

  吃水不忘挖井人,宋知县当然不会忘记自己这两个案件是怎么破获的,这个小忤作还真是个福将,昨天自己还打算将他扫地出门呢,幸亏没有这样做。

  昨晚提审完胡三之后,金师爷专门找到宋知县,建议他一定要把杨秋池笼络住,对将来的前程可有莫大的影响。宋知县也深有体会,非常赞同金师爷的意见,只是还没想好如何笼络杨秋池。金师爷点到了一件事,这件事虽然小,可一旦认真起来,对他宋知县来说,那就是天大的事了。这件事就是当时宋知县要放走谢寡妇。

  谢寡妇这件案件涉及到建文帝,这可是当今皇上最牵挂的事情,锦衣卫绝对不会轻信自己的一面之词,一定会查清楚的。一旦查起来,那天那么多人在场,自己要放走这谢寡妇,是这小忤作阻拦住,也是这小忤作发现其中的奥秘,才找到了这封密信。

  单就自己要放谢寡妇这个问题来看,要认真说起来,恐怕自己没有功反而有过,当今皇上可是个心狠的主,他绝不会容忍自己的官吏在建文帝这个问题上犯任何错误。自己要放谢寡妇这件事一旦败露,那时候,锦衣卫恐怕就要请自己去喝茶了。锦衣卫的手段他可知道得很清楚,别说自己这七品芝麻小县官,就是京城里侯爵将相,死在锦衣卫手里的那可数着指头都算不完。他们找个碴要踩死自己,那还不跟捻死个臭虫似的。都怪着小骚货发骚,才把自己给脑袋迷住了。

  宋知县和金师爷合计了好久,都觉得这件事一定提前办好,到时候众口一词,锦衣卫也就不会知道了。自己的手下那些人倒好办,只是这小忤作,有点麻烦,昨天听说他还当面回骂他的师父,看来,这人不是容易驯服的人。要想堵住他的嘴,续而让他为己所用,恐怕得费一番功夫。

  为了找到突破口,宋知县连夜叫跟班长随去探听杨秋池家庭背景。得到回报告之后,宋知县和金师爷合计了一个办法。

  宋知县正在沉思的时候,他的五姨太媚娘摇着一把锦绣圆扇,碎步走到宋知县身边,斜靠在椅背上,用甜得腻人的声音说道:“我的老爷,还在美呢?昨晚上高兴了一晚还不够啊?”说罢,用圆扇轻轻打了一下宋知县。

  宋知县看见媚娘,呵呵一笑,拉着媚娘的手,让她坐在自己的大腿上。

  这媚娘是他新近娶的第五个小妾,今年才十七岁,但是人小鬼大,什么花招都会,把这个快六十的老头都快掏干了。但宋知县乐意,人到了他这把年纪,还有这份精神头,这让他很是自豪。自从娶了这媚娘,一门心思都放在这小妖精身上,仿佛自己回到了年轻时候。

  宋知县伸出枯干的右手,摸向媚娘高耸的乳房。媚娘扭身子躲开:“我的爷,昨晚你摸了一晚上,还没摸够啊。”

  “我,我的小心肝,我,我怎么摸得够呢。”宋知县收回手,眯着眼睛笑道。

  媚娘又扭动了一下身体,凑了上去。她年龄虽小,可对付男人这欲擒故纵的功夫可是使用的炉火纯青。俯下身子,半个身体倚在宋知县身上,腻声问道:“爷,那小忤作真有那么厉害吗?”

  “是啊,一天连,连破两件大案,全靠他了。”宋知县感叹一声,象是和媚娘商量,又像是在自言自语,“我怎么才能让他为,为我所用呢?”

  媚娘摇着园扇:“那还不好办?多赏他些银子就是了!”

  宋知县摇摇头:“这,这个小忤作不简单,光靠银子恐怕还,还不行。”

  媚娘道:“那该怎么办呢?”

  “别着急,”宋知县呵呵一笑,“老爷我自有办法。”

  这时,外面传来三声梆子声。随即,更远处依次传来梆子声,这表示到时间长官要出内衙去签押房办公了,通知各衙门书吏们起立迎候。

  宋知县站起身来,在铜镜前整了整官服,然后走出房门。

  跟班长随已经在门边肃立,见老爷出来,连忙躬身施礼。

  “爹!你起来了!”宋芸儿象小燕子一样飞到了宋知县身边,“爹,我和娘都说,昨天杨忤作送来的老虎肉真好吃!”

  昨晚上杨秋池让高朋客栈把那另一条老虎腿炖好了送到衙门,宋知县一家子海吃了一顿老虎肉。

  “那当然,老,老虎肉都不好吃,什,什么肉好吃啊?”宋知县慈爱地看着自己的女儿。他的几个小妾给他生的都是儿子,唯独大老婆给他生了个女儿。物以稀为贵,宋知县便特别疼爱这个女儿,把几个儿子都留在老家,只带了这个女儿跟自己来广德县赴任。

  宋芸儿从小娇惯,又是和几个哥哥弟弟在一起摸爬滚打,性格跟男孩子差不多。

  “爹,我去找杨忤作玩,好不好?”宋芸儿是这广德县的县太老爷的千金,平日里那些人见到她,都是毕恭毕敬,昨天认识杨秋池之后,杨秋池根本不买她帐,这反而撩起来宋芸儿的兴趣。待到后来,杨秋池连破两案,更让宋芸儿佩服得五体投地,今天一大早就找她爹说要去找杨忤作玩。

  宋知县正准备叫人去找杨秋池来衙门见面说事,正好宋芸儿想去,便道:“好啊,爹正好要找杨忤作,你去叫他来衙门,我有事找他。”

  “好!我去替你叫他!不过,忙完了你得让他和我玩哦!”

  “什么话!”宋知县笑道,“你,你一个小姑娘,找个大男人玩,有,有什么好玩的?”

  “你别管!反正我要和他一起玩!好不好嘛!”宋芸儿抓住宋知县的手臂,一个劲摇晃。

  “好好好!只要没有公事,你,你尽管找他玩就是!这,这总行了吧?”

  “哎!”宋芸儿高兴地答应了一声,象小鸟般飞出了内衙。

  

 
第一卷 第二十九章 大懒虫
 
  宋知县带着跟班长随,慢慢踱向内衙门口。

  这内衙在衙门的北面,是县太老爷的住处,有专门的院子与外面的办公区分开。

  内衙门口有门子长随看守。听到三梆梆子响,知道老爷要出来了,早已出门房,打开内衙大门,然后站在门边恭身而立。

  宋知县出了内衙,穿过二堂和大堂,就到了签押房。书吏衙役们已经站在签押房门前,见老爷过来,齐声施礼。

  宋知县摆摆手,进了签押房,金师爷已经在里面批阅昨日放告收上来的状纸,将符合立案标准的状纸放在一边,等待知县老爷勾批。

  —————————

  宋芸儿叫看大门的门子带自己去杨忤作家。那门子叫来衙门驾车的,两人坐了一驾马车,直奔西城门。那片贫民区路太窄,马车是去不了的。两人只能下车步行,转了好半天,终于到了杨秋池家。

  站在院子门口,宋芸儿扯着嗓门喊:“嗳!杨忤作,起床了没有?我爹叫你去衙门呢!”

  院子里的小黑狗钻出狗窝,跑到栅栏门边,看了宋芸儿一眼,它知道现在这个女孩子不会再为难自己了,便又小步跑到门边,用前爪抓着门缝,嘴里呜咽着,仿佛在通知主人有客人来了。

  这天早上杨秋池睁开眼睛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身边的被子里空空的,冯小雪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起床了。杨秋池微微有些失望,但还是舒舒服服地伸了一个长长的懒腰。

  冯小雪听到声音,从外间撩门帘走了进来:“夫君,你醒了,我给你做好早饭了。”杨秋池一听,光着膀子坐起身来,瞌睡还没醒,坐在那打盹。

  大白天的夫君这个样子,冯小雪还是有点害羞,不敢看自己夫君的身子,走到大立柜前,打开柜子,从里面那了一套叠得整整齐齐的青布衣裤出来,放在床头:“你的衣裤放在这里了。昨天的脏了,我拿去洗了啊。”

  杨秋池闭着眼睛垂着脑袋点点头。冯小雪弯腰抱起杨秋池的那堆衣裤,手碰到了杨秋池昨晚上放在衣服堆里的手枪和数码相机,拿起那沉甸甸的手枪问道:“夫君,这是什么啊?”

  杨秋池睁开眼睛,看见她拿着手枪,枪口对着她自己,正在好奇地眯着眼睛往枪眼里瞧,吓了一大跳,幸亏手枪子弹没上膛,还关了保险,不敢大声吼,怕吓着她:“小雪,那是一种暗器,是我防身用的,快放下。”

  冯小雪一听是暗器,连忙把手枪小心地放在衣服堆里。

  杨秋池向她招招手,冯小雪走到炕沿边上坐下,扬着脸望着杨秋池。

  杨秋池搂过冯小雪,在她嘴唇上轻轻一吻。冯小雪羞涩地低下了头。杨秋池说道:“小雪,你刚才看见的那暗器非常危险,你以后千万不要碰,我害怕会伤到你。”

  冯小雪嗯了一声,抬起头,看着杨秋池:“小雪记住了。”

  就在这时,院子里传来了宋芸儿的声音。冯小雪站起身抱着脏衣服出了房间。

  杨秋池没听清外面的人喊什么,还是没睡醒,一头倒下去,继续假寐。

  外面传来冯小雪的声音:“你们二位找我夫君吗?”

  “你夫君?”宋芸儿的声音。

  “是啊,杨忤作就是我夫君。”

  “哦~!”宋芸儿拖长了声音,“门子,你告诉她,我是谁。”

  紧接着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这位是咱们广德县县太老爷的千金。”

  “啊!”冯小雪慌乱的声音,“娘!有贵客来咱家了!……你们快快请进!”

  脚步声进了院子,接着是杨母苍老的声音:“小姐来了,老身这里有礼了。”

  “不用客气的,杨忤作呢?”

  “小儿还在屋里睡觉呢。”

  “都什么时候了还赖在床上!起来起来!”

  里间的门帘被人撩起,宋芸儿飞了进来:“嗳!大懒虫,还不起床!”伸手就要去掀杨秋池身上的棉被。

  “喂喂!你干什么啊!人家还在睡觉呢!”这疯丫头难道不知道男女有别吗?杨秋池赶紧抓住被子。

  “睡你个鬼大头!快起来,我爹叫你去,有事情!”宋芸儿在棉被上拍了一巴掌。

  “好好好!那你也得让我起床吧!”

  “你起你的,我又没拦着你!”宋芸儿一屁股坐在炕沿上。

  “大小姐!你这样我怎么起来啊。”杨秋池苦着脸,低声道,“我没穿裤子的!”

  宋芸儿一愣,随即脸一红,啐了一口,起身逃出了房门。

  冯小雪和杨母在外面招呼两人坐下喝茶,趁这机会,杨秋池一骨碌爬起来,三两下穿好了衣服,将手枪仍旧栓在青布短衫里面的腰间裤带上,数码相机放在大衣柜里,然后出到外间,对宋芸儿和那门子说道:“不好意思,让你们久等了。”

  宋芸儿脸还有些红晕,扭过头去不理杨秋池。那门子却站起身来,向杨秋池叉手施礼:“见过杨爷!”

  哦?我成了杨爷了?杨秋池有些意外,连忙还礼。他不知道,昨天下午他连破两件大案,宋知县对他十分器重的事情已经传遍了整个衙门,现在县太老爷的千金亲自上门请他,可见杨秋池的身份很快就会发生变化。这门子最会见风使舵,口称杨爷,其实,杨秋池此时的身份只是一个忤作小学徒,与这“爷”字无论如何也粘不上边的。

  冯小雪端了一盆热乎乎的洗脸水,放在洗脸架上,木盆边上搭着一条洗脸毛巾:“夫君,洗脸吧!”

  杨秋池揉了揉眼睛,打了个哈欠:“我还没刷牙呢!”

  冯小雪向灶台边一努嘴:“都给你准备好了,在那里呢。”

  灶台边只有一个瓷婉,装了一大半清水,水里插了一根杨柳枝。

  “这怎么刷牙?”杨秋池问道,不知道明朝有没有牙刷,先问问看:“家里没有牙刷吗?”

  其实,在明朝,已经有专门制作、销售牙刷的店铺。那时的牙刷是用木头等材料,在头部钻两行毛孔,在孔里塞上马尾。和现代的牙刷已经很相似。

  杨母接过话说:“买米的钱都不够,哪有钱买那些东西啊。”

  杨秋池道:“可这杨柳枝怎么刷牙啊?”作了个挖土的动作,“难道用树枝在里面乱掏吗?”

  冯小雪扑哧一声笑了:“你连怎么刷牙都忘了啊?”从碗里拿出杨柳枝,用牙齿咬开,露出了里面许多细小的纤维,然后递给杨秋池:“行了,就用这个刷。”上前一步,在杨秋池耳边又轻声说道,“夫君,等以后咱们有钱了,再买好的啊。”

  用杨柳枝刷牙,这可从来没试过,杨秋池端着那碗清水,走到院子边上,费了半天劲,才将口漱好回到屋里,将瓷碗放在灶台上,然后洗脸。

  等杨秋池洗完脸,冯小雪说:“夫君,吃早饭吧。”又对冯小雪二人说道:“您二位也随便吃一点吧。”

  宋芸儿已经等得老大不耐烦了,没理冯小雪,站起身来,一把抓住杨秋池的手:“走啦走啦!我爹等你去,你还慢条斯理吃东西!等一会我请你吃好了!”不由分说,拉着杨秋池就往屋外走。

  杨秋池知道这千金大小姐是个急脾气,又身有武功,再说,县太老爷叫自己去,那还真是耽误不得的,边往外走边对杨母和冯小雪说:“娘、小雪,你们自己吃吧,我去衙门去了。”

  院子里小黑狗汪汪叫了两声,蹦蹦跳跳跟在了杨秋池身后。

  

 
第一卷 第三十章 攀亲
 
  三人坐马车来到衙门,进大堂转到签押房。在刑房里找到了正在审阅勾批状纸的宋知县,旁边坐着的是金师爷。

  宋知县见到杨秋池,满面春风说道:“杨忤作,不,杨贤侄,你来了,咱们到花房说话。”金师爷也站了起来,抱拳施礼。

  杨秋池一听宋知县的称呼,真有些受宠若惊的味道,不光是他,刑房里所有的书吏衙役们都惊呆了,县太老爷竟然当着大家的面,对这小忤作口称贤侄,那是把他当成自己人了。只是不知道这小忤作什么时候成的宋知县的侄儿的。

  书吏们一点都没猜错,宋知县就是要造成这种效果,才故意在书吏们办公的地方之一的刑房里等杨秋池,然后当面这样称呼,造成自己对他十分器重的印象。

  果然,众书吏衙役们都纷纷起立向杨秋池拱手致意,杨秋池急忙抱拳还礼。

  宋知县呵呵笑着,对他们忙完了,看了旁边金师爷一眼,然后一手拉着杨秋池,并肩走出了刑房。

  宋芸儿也搞不懂他老爹怎么叫这小忤作是贤侄,那这小忤作不成了自己的哥哥了吗。人多不好问,只能跟在两人后面出了房门,穿过天井,来到花房。这花房是宋知县专门会见贵宾的地方。

  分宾主落座之后,宋芸儿也坐在杨秋池身边的椅子上。小黑狗趴在杨秋池身边,不时地四处张望。

  宋知县说道:“贤侄,你昨晚给伯父我送炖老虎肉来,真是难得你一片孝心啊。”

  杨秋池一边客气着,一边纳闷:贤侄?伯父?这都哪跟哪啊。杨秋池一头雾水,这知县大人怎么和自己攀起亲来了,但是,他姓宋,我姓杨,这怎么也扯不上伯父贤侄上面来吧。

  宋知县看出了杨秋池的疑惑,笑了笑,看了一眼金师爷。金师爷会意,轻轻咳嗽了一声:“杨兄弟,其中原委你还不知道吧?”

  杨兄弟?连这鼻孔朝天的刑名师爷都对自己这般客气,杨秋池更是搞不明白了,摇了摇头。

  金师爷摇了摇折扇,续道:“杨兄弟,你老家是广德县杨家村吧?”

  “是啊。”杨秋池点点头。幸好昨天晚上,杨母说起过回老家的事情,这一点还是知道的。

  “这就对了,杨家村的杨老太爷,也就是你们杨氏族长,与咱们知县大老爷是故交,而且不是一般的故交哦。”金师爷摇着折扇,神秘兮兮的样子说道。

  杨老太爷?就是那个逼着自己生儿子,不生儿子就不让进杨氏祠堂的杨老太爷?怎么绕到这里来了?

  金师爷见杨秋池还是傻乎乎的样子,站起身来,走到杨秋池面前,低下头,故作神秘状:“你知道吗?你们杨老太爷可不是一般的人物。”顿了顿,轻轻吐出了几个字:“他可是丁寅年的举人!”

  杨老太爷是举人?看不出这硬逼着自己纳妾的杨氏族长,还曾经中过举。

  举人到底怎么样,杨秋池脑袋里没多少概念。中学时读过《范进中举》,就知道好像举人很了不起,能让范进都发了疯。

  金师爷又道:“你知道咱们知县大老爷是什么出身吗?”

  杨秋池傻傻地摇摇头。

  金师爷抬起身,踱着方步走到宋知县身边,折扇一收,一脸钦佩地看了宋知县一眼,说道:“咱们知县大老爷,也正是丁寅年的举人!”

  “哦?那宋知县和我们杨老太爷是一块中的举人喽?”

  “正是!”金师爷笑咪咪说道,“这叫做‘同年’,也就是说,你们杨老太爷和咱们宋知县,是同榜举人,是同年啊!”

  杨秋池有点明白了,敢情绕了这么一个大弯,原来是同一年一起考上大学的毕业生,这同榜举人只不过是两人的名字出现在同一张录取公告上而已。

  宋知县接过话头,有点结巴地笑咪咪说道:“是啊,你,你们杨老太爷与我是同年,虽,虽然没有深交,本,本官对杨老太爷也是神交已久,借此缘分,称,称你一声贤侄,还,还是妥当的吧?”

  杨秋池没见过杨老太爷,不过,既然宋知县与杨老太爷是同年,又称自己是贤侄,那杨老太爷应该没多老,辈份上应该和自己的父亲是叔伯兄弟,只不过考中举人,才当了这杨家村的族长。

  宋知县绕了这么大一个弯来攀这门亲,怎能推辞呢,反正看他一把胡子,叫声伯父也不吃亏,脑袋转得快:“那是当然,多谢大人抬爱。”站起来,学着古装电影里的书生模样,躬身说道:“伯父在上,小侄这厢有礼了!”装样子就要下跪。

  宋知县连忙笑呵呵上前扶住杨秋池的双臂:“免了免了!”杨秋池心里想:可不免了吗,你还真指望我给你下跪啊。

  见过礼两人落座。宋芸儿一直在旁听他们说话,有点不明白,怎么绕来绕去,这小忤作成了爹的贤侄,那不就是自己的哥哥了吗?等杨秋池落座之后,拉了杨秋池一把:“嗳,那你以后就是我哥了?”

  没等杨秋池说话,宋知县已经笑道:“那,那是当然,芸儿,还,还不见过你哥!”

  宋芸儿很高兴:“好啊!”抱拳施礼:“哥!小妹有礼了!”杨秋池也抱拳还礼,众人皆笑。

  宋知县问:“贤侄,你最近可曾回杨家村见老太爷?”

  “见是见过,只不过……”杨秋池一幅很难受的样子。

  “怎么了?”宋知县惊问。

  “老太爷逼我纳妾,说是如果我没有后代,今后就不让我进杨氏祠堂。”

  “哦?贤,贤侄成亲几年了?没,没有子息吗?”宋知县很关心地问道。

  “都四年了,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侄儿媳妇就是怀不上孩子。吃什么药都不管用。”

  “哦~!”宋知县拉长了声音,“既然是这样,那还是应该纳妾的,你们老太爷说的一点没错。”站起身来,慢慢踱着方步,“既,既然侄媳妇不能生育,那,那你还是应该听,听从你们老太爷的意思,尽,尽早纳妾才是。”

  “纳妾啊?”杨秋池苦着脸点点头,心里却笑兮了,“这个……”

  “怎,怎么了?有何难事,尽,尽管告诉伯父我,我,我替你作主!”

  宋芸儿板着脸叫了声:“爹~!看你!我哥他不愿意纳妾,你费个什么劲啊!”

  宋知县喝道:“胡闹!你,你怎么知道你哥他,他不愿意?大,大人说话,你个小,小孩子不要插嘴!”

  “哼!”宋芸儿虽然任性,却不敢公然违抗老爹的命令。噘着个小嘴在一旁生闷气。

  宋知县转头看着杨秋池,十分慈祥的样子说道:“贤侄,你自己说说,你愿不愿纳妾,给你们杨家传宗接代呢?”

  杨秋池看了宋芸儿一眼,低下头,一幅为难的样子:“大人,不,伯父,不是小侄我不愿意,实在是……实在是家境贫寒,无钱纳妾啊。”

  宋芸儿笑了:“没钱纳妾最好,一个男人要那么多女人干什么?”

  宋知县一瞪眼:“小,小孩子知道什么?”宋芸儿见父亲动怒,不敢再接口说话。

  

 
第一卷 第三十一章 赏个小官
 
  宋知县继续教训着宋芸儿:“圣贤孟子就有云:‘不孝有三,无后为大,舜不告而娶,为无后也,君子以为犹告也。’汉赵岐亦云:‘不娶无子,绝先祖祀,三不孝也。三者之中,无后为大。’这些圣贤们说的话,还会有错吗?”宋芸儿身子往后缩了缩,不敢接嘴。

  宋知县转向杨秋池,脸色顿时柔和了:“贤侄,这,这区区小事,不必烦恼!相,相看了合适的了吗?”

  “我娘说,今天去托媒婆。”

  “哦!那,那就好!有什么困难,尽,尽管和伯父我开口!不必客气!”宋知县拍了拍胸膛,很豪气地说道。

  杨秋池答应了一声,肚子里却说:真是假打!我明明说了,没钱娶妾,这不是困难是什么,真心想帮,拿钱来啊,只会做表面功夫。转念又一想,不对啊,这山羊胡子知县绕着弯认自己作侄儿,究竟出于什么目的呢?自己帮他破案,他已经赏了钱了啊,难道还有什么事情有求于自己吗?嗯,还是继续看他如何表演。

  宋知县坐回位子,笑呵呵说道:“贤侄,从你昨天检验尸体看来,你精于此道,这忤作学徒也不必再作了啊。”扭头看着金师爷:“是不是啊?先生。”

  金师爷点点头:“正是,正是,杨兄弟无师自通,真是天造英才!”

  杨秋池连忙谦逊了几句。

  宋知县说:“这,这忤作,身份低微,归于贱民,依我看,贤,贤侄就不要再干这行当了,如果喜欢,将,将来做官了,一样可以堪验尸首嘛。”

  喜欢?谁喜欢了?你以为堪验尸体好玩啊?又脏又臭,连女朋友都找不到。

  “那,我不当忤作,干什么呢?”

  “贤侄是个人才,什,什么事情不能干啊,这样吧,伯,伯父这衙门里原来的管,管监不能胜任,我已经将他调离了,你,你替帮伯父出任这管监长随一职,”宋知县满脸含笑,期待地看着杨秋池,“役俸银每月五两,例,例钱照旧。贤侄是否愿意?”

  管监?这管监是个什么玩意,他一点都搞不懂。正疑惑间,金师爷已经站起身,向杨秋池拱手道:“恭喜杨兄弟!”

  杨秋池赶紧起身抱拳还礼。

  金师爷仿佛看穿了杨秋池内心想法,笑道:“杨兄弟可能对这管监一职还不甚明了。”

  杨秋池点点头。

  “这管监长随,是由知县老爷出资聘请的官差,受命掌管衙门的监狱,另外还要协助侦破案件,尤其是监狱里发生的新案件和遗漏案件。”

  哦,杨秋池有点明白了,原来管监就是监狱长,由于明朝衙门的监狱关押的都是未决犯,所以准确地说,应该是看守所,那管监一职,应该是看守所所长。一个月五两银子,那就是人民币五千块钱。月工资五千,算是不错的了。

  宋知县笑道:“是啊,金,金师爷说的没错。怎么样呢?贤侄。”

  那当然好,这工作比忤作强百倍,杨秋池在现代社会就不想干这连女朋友都找都到的法医了,来到明朝,又要干忤作,心里早就腻味透了。当看守所所长,那当然舒服哦。杨秋池站起身来,一躬到地:“小侄愿意,多谢伯父提拔!小侄一定尽心竭力。”

  宋知县哈哈大笑,起身相扶:“如此有劳了!”

  杨秋池想到一个问题,但是有点不好意思问。宋知县见他欲言又止的样子,问道:“贤侄,还,还有什么不清楚的吗?”

  杨秋池说:“也没什么了,就是想问一下,这管监……这管监是几品官?”

  宋知县和金师爷都是一愣,随即哈哈大笑。金师爷摇了摇折扇:“这管监一职,在承宣布政使司和府、县三级都设得有,在承宣布政使司设的叫‘司狱司’,设有司狱1人,是从九品;府一级虽然也设得有司狱,却是不入流的。”

  说到这里,金师爷将折扇一收,夹在腋下,扳着指头开始数:“县一级有官品的只有知县老爷,那是正七品,下面还有县丞,是正八品,主簿,那是正九品,至于典史,虽然是官,却也不入流了。所以,这县一级就没有设司狱司了。但这工作还得有人做啊,所以,只能是由咱们的县太老爷自己掏腰包出钱,请人来管。”

  “啊?那这管监就是没品的了?”

  金师爷笑道:“话不能这么说,那得看怎么用这官,当得好了,比县丞挣的银子都多呢!比如这例钱,那是历朝历代约定俗成下来的规矩银子,管监狱规矩多了去了,哪一项不要收点钱?比那清水衙门县丞收的都要多。”笑嘻嘻停了一下,才意味深长地续道,“等兄弟上任之后就明白了……总之,只要别人送你钱,你照管收就是。”

  杨秋池这下有点明白了,这县衙的管监虽说是个官,却是知县老爷赏的,也就是说,不属于国家公务员,而是知县老爷私自聘用的,不高兴了,随时就被炒鱿鱼。再说了,这知县三年一届,等他期满一滚蛋,自己也就要滚蛋了。

  现在看来,只能是走一步算一步,趁这段时间多捞点钱,有个资本,做点小生意也有个本钱啊。

  宋知县问道:“贤侄,你住在何处啊?”

  没等杨秋池答话,宋芸儿抢先说道:“爹,我哥他住在西城。破破烂烂的不是人住的地方。”

  宋知县点点头,这西城住的都是平民百姓,肯定好不到哪去:“贤侄就任这管监一职之后,恐怕平日里的大部分时间都要在衙门里了,为了方面,还是搬到衙门里来住吧。正好典史大人嫌衙门破旧,自己在外面找了房子住,他那处院落一直落着,你就把家搬到那院子里吧。”

  杨秋池大喜,连声称谢。昨晚上见到那清贫的家,他就一直想着什么时候能有个大宅院,让杨母和小雪过上好日子。县太老爷让他们搬到衙门里住,虽然不是长久之计,但也强过住那两间木房啊。等将来有了钱,再修一座大宅院。

  杨秋池高兴之余,心里总有点不踏实,这知县老头怎么对自己这么好,赏了个小官,还给了个住处,虽然这小官花不了他多少银子,这住处也是国家的,他不出一分钱,到底解决了自己的大问题啊,他为什么这样对自己呢?其中必有缘由。

  宋知县见杨秋池很高兴的样子,和金师爷对视了一眼,才慢慢说道:“贤侄啊,这些都算不得什么,昨,昨天你帮伯父我破,破了那件人命案,又连带破,破了谢寡妇的谋反大案,伯父我才要好好谢谢你呢!”

  

 
第一卷 第三十二章 原来如此
 
  杨秋池谦逊了两句,昨天晚上这知县老爷不是已经谢过一次了吗,他今天怎么又提起来了。

  宋知县又慢慢说道:“谢,谢寡妇这件案子,牵扯很大,锦衣卫说,说话间恐怕就要抵达本县,亲,亲自提审。”停了半晌,长长叹了一口气,“唉~!”

  杨秋池不知他想说什么,没有接茬。

  宋知县摇了摇头:“老了,伯父我,我还是上了年纪了,不认老不行了啊!”

  怎么说得好好的说到年纪老上面来了。杨秋池还是不吭气,等他下文。

  “我,我竟然没有发现这谢寡妇是谋,谋反重犯,要是锦衣卫问到贤侄,这件事情,你就照实说就行了,反正,我也该告老还乡了……”顿了顿,有些凄凉地续道,“如果锦衣卫小题大做,非要治我的罪,那也是命啊,”转头看看宋芸儿,“只可怜我的芸儿……”

  宋芸儿不明白好好的,爹爹怎么说起这些来,还那么凄凉,傻愣愣看着宋知县,不知道该怎么办。

  她不知道,杨秋池肚子里可如同明镜一般,马上就明白了宋知县的意思,原来这山羊胡子老家伙绕了半天弯,又赏自己官,又给自己解决住房,原来目的是让自己不要说出他要释放谢寡妇的事情。他明里说让自己实话实说,可从他话里来看,傻子都知道他真实的意思是什么。

  细细一想,这知县的担心也是对的,这么重要的谋反重犯,没加审讯就轻易放走,至少是失察之罪,用现在的话来说,那就是政治敏锐性不强,政治鉴别力不高,几乎造成严重后果,如果要扣上这帽子,那可是吃不了兜着走的。宋知县担心的是,如果自己借这事告发于他,他可就惨了。

  想明白了这其中的原委,杨秋池就知道该怎么做了,显然,如果自己告发他,肯定能当官,但这样显然不好,他不愿意踩着别的人肩膀往上爬,再说了,这宋知县对自己还算不错,虽然是有目的的,但也还不忍心摧残他。

  杨秋池站起身来,傻乎乎的样子说道:“伯父,您什么时候要释放那谢寡妇了?我怎么不知道?”作出一副茫然的样子,顿了顿,才真诚地接着说,“我昨天一直在场,我看见的是伯父命人抓住那谢寡妇严加搜查,才终于查出了那封谋反信。伯父明察秋毫,指挥有度,破获这件谋反重案,小侄十分敬佩啊。”

  金师爷一摇折扇,十分赞许向杨秋池点了点头,说道:“杨兄弟说的一点没错,鄙人也没有看见大老爷说的这事情啊。的确是老爷明察秋毫,指挥有度,才破获这件重大案件的。”

  宋知县抬眼看看杨秋池,又看看金师爷:“真的吗?”

  两人坚定地点了点头。

  宋知县一拍脑袋:“唉~!我真是老糊涂了,怎么这都记不清楚了呢?”

  金师爷给宋知县轻轻扇了扇:“老爷,这几天你日夜辛劳,想必是作梦都在想着案件的事,才把梦里的事情和真实的事搞混淆了。”

  杨秋池点点头:“肯定是这样了。”

  宋知县又拍了拍心口:“原来是这样,那我就放心了。”长叹一声,“唉~!老了,真是老了啊。”

  宋芸儿看看这个,看看那个,弄不清他们打的哑谜。

  宋知县向金师爷说道:“先生,你就负责安排一下杨贤侄任命文书和住处。可好?“

  金师爷躬身道:“好的,老爷请放心,鄙人这就是安排。”

  ———————————

  县衙监狱,禁卒大扳牙歪坐在班房门前的一张椅子上晒太阳,大门忽然被推开了,一个穿着青布短衫的小伙子走了进来,后面还跟着一条小黑狗。

  大板牙一愣,看穿着打扮,这人是个平民老百姓,可能是来告状,走错地方了,因为衙门的牢房是在衙门进大门左手边的一个独立的院落,倒是经常有老百姓搞不清楚,跑到这里来喊冤的。

  大板牙站起身叫道:“喂喂!你干什么的?你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就往里闯!”

  那小伙子一笑,往院子里左右上下看了看:“这不是牢房吗?”

  大板牙伸手往外轰:“知道还进来?滚滚滚!告状到大堂去!”

  小伙子身后那小黑狗见大板牙不善,冷冷地盯着他,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威胁声。小伙子也有些生气:“你怎么这样说话?你妈没教你什么叫礼貌吗?”

  “礼貌?礼貌是什么玩艺儿?”大板牙一撇嘴,上下打量了一下这小伙子,“我妈没教我那个。”一扬拳头,“我妈只教了我这个!小子,你他妈的到底走不走?是不是要大爷我用拳头打你出去?”

  “你试试看!”一个女孩的声音从那小伙子身后传来。大板牙抬眼一看,赶紧放下拳头,满脸堆笑躬身作揖道:“大小姐,是您啊……您怎么来了。”

  这小姑娘正是宋芸儿,手里拿着两块点心。那小伙子当然就是杨秋池。

  刚才向宋知县告辞出来,宋芸儿自告奋勇要带杨秋池到牢房办理交接,宋知县同意了,两人等不急金师爷写聘书盖大印,就先往大牢来了。路上,宋芸儿惦记着杨秋池还没吃早饭,就指了方向让杨秋池先去,自己跑回内衙拿了几块点心,赶到大牢时,正好遇到大板牙找杨秋池的麻烦。

  宋芸儿俏脸一板:“怎么,我来不得么?你是不是想把我也打出去?”

  “不不不!小的不敢!”大板牙苦着脸,连连作揖。

  宋芸儿走到杨秋池身边,把点心交给杨秋池,然后向大板牙招招手:“你过来!”

  大板牙哈着腰,赶紧跑到宋芸儿身前。

  宋芸儿一伸手,揪住了大板牙的耳朵,往杨秋池面前扯,疼得大板牙嘶牙咧嘴一个劲叫唤:“哟哟哟……!”双手伸到半空乱舞,却不敢去扳宋芸儿的手。

  宋芸儿将大板牙揪着耳朵扯到杨秋池面前,一字一句地说道:“看清楚了,这位大爷马上就是你的顶头上司?懂了吗?”

  大板牙咧着嘴想点头,可耳朵被往上扯着,点不了头,一边喊痛一边连声说道:“懂了懂了!哟哟哟~!”

  宋芸儿这才放开大板牙的耳朵,伸出葱白似的两根手指慢慢插向大板牙的眼睛:“你这招子既然不亮,干脆废了它!”

  大板牙吓得连往后躲:“大小姐饶命,小的懂了。”

  宋芸儿笑道:“懂了?你懂什么了?”

  大板牙揉着耳朵,看着杨秋池,哈着腰说道:“这位爷是我的顶头上司。”心里却想,你是县太老爷的千金,又这么狠,就算你说他是天王老子,我也不敢顶嘴啊。

  

 
第一卷 第三十三章 走马上任
 
  宋芸儿见大板牙的神情,就猜到他不信,杏眼一瞪,火道:“怎么,你以为本小姐在骗你吗?嗯?”

  大板牙捂着耳朵又倒退了一步:“不敢!小的不敢!”

  “金师爷马上就拿聘书来了,知道吗?”顿了顿,扭身往大门口张望,“这个鬼师爷,怎么还不来!”

  “来了来了!小姐,鄙人来了。”门口走进一人,正是手摇折扇的金师爷。

  大板牙一看,连金师爷都来了,看来这小伙子还真不是一般人物,不由心里一个劲叫苦。

  金师爷手里捧着一个大红封套,双手递给杨秋池,“杨管监,给您,这是关书。”

  大板牙一听,这位小伙子真的是新上任的管监,顿时脑袋嗡了一声,好像挨了重重一拳,两腿发软,脸上肌肉抽动,不知是想笑还是想哭。

  杨秋池打开封套,取出里面一个硬壳大红金柬,翻开看了看,微微一笑,又递给宋芸儿看。宋芸儿看完之后,向那大板牙一瞪眼:“过来!”

  大板牙耳朵都差点被宋芸儿扯烂了,疼得眼泪都出来了,一听宋芸儿叫自己过去,生怕又被扯耳朵,连忙两只手将两个耳朵都捂住,才慢慢挪了过去。

  宋芸儿等他走到面前,举起那大信封敲了敲大板牙的脑袋,“拿过去,看看本小姐骗你没有!”

  大板牙缩着脖子,看看宋芸儿没有继续揪自己耳朵的意思,才慢慢放下双手,恭恭敬敬接过那信封,仔细观看。只见上面写着“杨老夫子惠存”几个大字,抽出里面的大红金柬,见封面写“关书”二字。打开一看,里面用颜体工工整整写着:“敦聘秋池杨老夫子,在本官任内,办理管监,月俸脩金五两,到馆起脩,谨订。”下面是宋知县的大名和年月日。

  这下子没有任何怀疑了,大板牙啪啪抽了自己个嘴巴,然后连忙双手捧着那聘书,举过头顶,咕咚一声跪倒,苦着脸说道:“杨大爷,小的大板牙有眼无珠,狗眼看人低,得罪了您老,真是罪该万死啊!”

  “你叫大板牙?”杨秋池笑道。

  “是啊,这是小人的外号。”

  虽然这大板牙势利眼,刚才说话不好听,但也吃了不少苦头了,杨秋池也不想再为难他,便走上前,从大板牙手里收回那聘书,揣进怀里,说道:“好了好了,起来吧,以后都是兄弟,不用这样的。”

  大板牙还是狠狠又煽了自己几个耳光,连连赔罪之后,才站起身来,回头往班房里扯着脖子喊道:“烂眼四,你们他妈的还不快滚出来!咱们新上任的管监杨大爷到了!”

  就听得班房里一阵忙乱,十来个穿着禁卒服装的人跌跌撞撞跑出了房门,来到大板牙身边。

  昨天晚上,宋知县就已经让跟班长随通知原来的管监整理好牢房事务,今天一早有人来接管。所以,大板牙这帮禁卒昨晚上就已经知道上司要换了。但没想到换了一个这么年轻的小伙子,还穿了一身老百姓的衣服,才闹了这场误会。

  那十几个禁卒认得宋大小姐和金师爷,只有那年轻人不认识,听大板牙这么说,那这年轻人肯定就是新上任的管监了,虽还不敢确定,却都满脸堆笑向杨秋池打着哈哈。

  大板牙躬着身,手掌斜向杨秋池:“这位就是杨管监杨大爷!还不快快见礼!”

  众禁卒一听,齐刷刷单膝跪倒,双手抱拳:“小人拜见杨管监杨大爷!”

  杨秋池张开双手相扶:“自家兄弟,不必如此,都起来吧。”

  众禁卒这才站了起来,垂手而立。

  大板牙躬着身指着头里一个给杨秋池介绍:“这是我远方兄弟,外号烂眼四。”杨秋池一看,这位还真不辜负这烂眼四的外号,一只眼睛的眼眶处有老大一个疤,应该是小时候被火烧的,这伤疤刚好在眼眶部位,把个眼睛扯得奇形怪状的。

  烂眼四笑呵呵向杨秋池作揖施礼,杨秋池抱拳还礼:“你在家里排行老四,对吧?”

  “对对对!杨大爷您怎么知道的?”

  “你既然叫烂眼四,这还不明白吗?”

  “是啊是啊,我真糊涂。”见杨秋池和蔼可亲,没有什么架子,这些禁卒们也没刚才那么紧张了,一个禁卒揭发道:“杨大爷,您老不知道,这烂眼四从小就是个色鬼,他那眼睛就是小时候在火铺旁边弯着腰偷看人家姑娘裙子底,没坐稳,一头撞进火铺里,才给烧成那样的。”

  “哈哈哈……”杨秋池大笑。

  “哈哈哈……”众禁卒也都跟着哄堂大笑起来。

  杨秋池拍了拍烂眼四的肩膀:“孔老夫子说过:‘食色性也’,这色鬼是人的天性,也没什么不好嘛!”

  “哈哈哈……”众禁卒又都大笑起来。

  这些禁卒们都是些粗人,听杨秋池这么一说,都感大对胃口,一时之间,对他的畏惧少了几分,亲近却多了几分。

  大板牙又接着介绍了后面的禁卒,一时之间,杨秋池也记不住那么多。

  等介绍完了之后,大板牙说道:“大爷,小的带你去检查接收。”

  杨秋池点点头。

  金师爷在一旁说道:“杨管监,你先忙着,我去安排给你打扫宅院,帮你搬家。”

  杨秋池连声称谢。金师爷拱手告辞而去。

  大板牙将杨秋池和宋芸儿迎进班房,找来了一套管监的官服给杨秋池换上。杨秋池几口吃完点心,叫大板牙带路,开始接手查看监狱、班房的设施、戒具,接着又点检在押的囚徒及其罪由,当查到胡三和谢寡妇的时侯,杨秋池一直怀疑这件案件另有隐情,本来想审讯一下胡三,想想还是等查完之后再说。

  等查房、清点时务忙完,差不已经到了中午时分了。

  大板牙早就在班房里安排好了酒宴,给杨秋池接风。宋芸儿不想在这吃饭,便自个儿回内衙去了。

  酒席上,大板牙、烂眼四等禁卒每人给杨秋池孝敬了一个红包,杨秋池用手捏了捏,估计每个红包里的银子都差不多有二两左右,一下子就收了差不多三十两银子。杨秋池记得金师爷说的话,也不推辞,一一笑纳。心里高兴,看来,这管监虽然没有什么品阶,却还是个肥差哦。

  开始喝酒之后,大板牙等人一个劲劝酒,杨秋池喝得很是畅快。

  酒宴之后,杨秋池带着小黑狗和大板牙,来到胡三的监房。

  

 
第一卷 第三十四章 夹笼械具
 
  胡三是重犯,关在北面重犯监室里,单独的一间。监室前面是一排胳膊粗细的大圆木排成的栅栏。后面墙角放着一个马桶,盖子被扔到了一边,马桶里发出了一阵阵的恶臭,地上堆着一堆稻草,已经潮湿发霉,中间摆着一张横着的夹笼,象一口大箱子,分成上下两部分,将胡三面朝上夹在中间,头、手和双脚从木箱子的窟窿中伸在外面,用铁链分别锁住栓在一起,然后连在墙壁上。

  杨秋池问大板牙:“他怎么这样锁着?那怎么大小便呢?”

  大板牙赔笑道:“大爷,杀人重犯按规定本来只有晚上才上这夹笼,兄弟们昨晚上给他上了夹笼之后,今天白天就懒得给他解开了。”

  “哦?那是因为什么呢?”

  大板牙凑到杨秋池耳朵边:“殷家公子给咱们送了三十两银子,叫咱们好好伺候这家伙。所以,嘿嘿黑……他要大小便就只好拉在他裤裆里了。”顿了顿,又道,“杨爷,这三十两银子我们可都没敢动,等着您来了之后,你决定怎么分呢。

  杨秋池一听,心想,这银子来的还真快,便问道:“以前是怎么分的?”

  “管监一半,另一半由各禁卒兄弟们平分。”

  “一半?这么多啊”

  大板牙赶紧哈着腰说道:“那杨爷您拿七成,剩下的兄弟们再分,您看如何?”

  啊?杨秋池一愣,随即大笑道:“你误会了,我是说我那一半太多了,你们这么多人才分一半,是不是太少了?”

  大板牙长舒一口气:“我的爷,您管这整个大牢,这份辛苦咱们兄弟可都看见的,外头送的孝敬银子那还不都是冲着您老的面子来的。您只拿一半那完全是照顾兄弟们了,再说了,这都是历来留下的规矩啊。”

  “嗯,既然是这样,那就照旧吧。”

  “好的,我这就去告诉兄弟们,给您把银子拿过来。”大板牙哼着小曲离开了。

  杨秋池手扶牢房栅栏往里看。只见那胡三两眼紧闭,嘴里发出了低低的痛苦的呻吟。昨天打板子上夹棍时,在屁股、大腿和两只脚踝处留下的伤口已经结了痂。许多苍蝇在上面乱爬,不时飞起来,发出嗡嗡的声音。

  杨秋池叫道:“胡三!”

  一连叫了好几声,胡三还是没动静。

  一直跟在杨秋池身边的那小黑狗将脑袋伸进栅栏,汪汪汪一阵乱叫,胡三才努力睁开双眼,望向杨秋池,干裂的嘴唇动了动,却说不出话来。

  杨秋池道:“白氏姐妹两究竟是不是你杀的?”

  胡三的脑袋晃动了一下,努力想作出点头的动作,可脖子上紧紧拴着的粗大的铁链妨碍的他的动作。

  这小子点头承认,很可能是想着反正昨天已经供认了,如果翻供,又要吃苦头。应该不是他的心里话。杨秋池便放缓了语气:“你不用担心,我不会对你用刑的,你说实话,究竟是怎么回事?”

  胡三努力睁大浮肿的双眼,费力地看着杨秋池,不知道他的用意是什么。

  这时候,大板牙手里拿着一个小包,哼着小曲回来了,将那小包躬身递给杨秋池:“杨爷,您拿着。”

  杨秋池接过小包,捏了捏,然后塞进了怀里。吩咐道:“你去拿一把椅子来,我要问问这胡三一些事情。”

  “好的,小人这就去拿。”大板牙转身要走,又被杨秋池叫住了:“等等,你叫人把这胡三的夹笼先取了,这样不好问话。”

  大板牙哈着腰连身答应。不一会,与几个禁卒一起,抬着一张太师椅回来了,还拿来了一张小茶几,摆上茶水、点心以及笔墨纸砚。一个禁卒打开牢门,进去将胡三的夹笼打开,叫道:“喂!还不快他妈的爬起来跪下,我们杨爷要问你话!”

  胡三双手双脚被夹了一整晚,早已经僵直不能动,听到这话,吃力地将双手弯起来,努力想翻过身爬起来,可身上锁着的铁链就有好几十斤重,加上昨晚的酷刑,一夜的夹笼,早已经被折磨得不成人形,费了半天劲,也没翻过身来。

  大板牙向其他禁卒一努嘴,两个禁卒点点头,走进牢笼,三个人一起,才将胡三扶起来,他大腿和屁股上的伤口已经干涸,血痂与裤子粘在了一起,这一动,扯着伤口疼,胡三半跪半趴地斜躺在草堆上,大声地呻吟着。

  禁卒在胡三屁股上狠踢了一脚:“哭你妈个丧啊!再叫老子让你好看。”

  这一脚正好踢在胡三屁股的伤口上,痛得他一声惨叫,扑倒在地上,随即努力克制着自己的呻吟。禁卒们上前揪住他的头发和肩膀,拖起来跪好。

  杨秋池挥挥手:“行了,你们都出去吧,我要单独问他话。”

  众禁卒齐声答应,将牢门锁好,免得这重犯冲出来伤了杨爷,然后哈着腰退出了牢房。

  杨秋池摸了摸趴在身边的小黑狗的头,向胡三问道:“我再问你一遍,白氏姐妹二人,是不是你杀的?你要说实话,这可是你最后的机会了。”

  胡三一听,号啕大哭起来,拼命地叩着头:“大老爷!大老爷,我冤枉啊!我真的没有杀她们两个!求求你大老爷,我是真的冤枉的啊,您老人家救小人一命,来世结草衔环报答您老的大恩大德啊!”叩头声和脖子上的铁链哗啦啦声响成一片。

  杨秋池等他哭声低一些了,才问道:“想喝水吗?”

  胡三抬起头,直愣愣看着杨秋池,听到喝水二字,那干裂的嘴唇仿佛要冒出火来。不敢点头,生怕这是故意逗自己的。

  杨秋池端起茶壶,从栅栏间递了进去,胡三迟疑了一下,小心翼翼接过,又望了一眼杨秋池,一仰脖子,咕咚咕咚一口气将那一大壶茶水喝得精光。由于喝得太急呛着了,放下空茶壶便猛咳起来。

  好一会,才慢慢平静下来,向杨秋池叩了几个头表示感谢,才将茶壶递还给杨秋池。

  杨秋池接过茶壶,放在桌子上,缓声问道:“好了,你把真实的经过详细说一遍。”

  胡三喝了水,有点精神了,慢慢说道:“昨天中午我上街办事,顺路去找谢寡妇,想和她亲热亲热,可她刚好出门了……”

  “谢寡妇是你什么人?”

  胡三迟疑了一下,低着头说:“她,她是我相好的,好了差不多一年了。”

  “嗯,你接着说。”

  

 
第一卷 第三十五章 案情
 
  “回来的路上,遇到几个朋友,便一起在酒馆里喝酒,喝完酒我返回殷家,有些醉了,路过白小妹住处的时侯,我知道她平日中午都要睡午觉,便想偷窥一下。”

  说到这里,胡三显得有些尴尬,偷偷抬眼看了看杨秋池,见他并没有露出讽刺的表情,轻舒了一口气,接着说道:“我用手指捅破窗户纸望里看,正看见白小妹穿着小衣躺在床上睡觉,被子滑落一边了,露出了……”

  顿了顿,不好意思说明,跳过接着说道:“我……我就鬼迷心窍,扒开窗户翻进了房间,脱光衣服,然后就……就强暴了她。”

  “她没有反抗吗?”

  “反抗了,我堵住她的嘴,掐她的脖子,我又紧张又害怕,她反抗得又很厉害,所以……所以我……没插进去就泄了……”

  杨秋池想笑,又觉得不妥,还是忍住了笑,咳嗽一声,问道:“后来呢?”

  “泄了之后,我就清醒了,知道这下子完了,我当时只想快点逃跑,根本没想过杀她。真的!大老爷,请您相信我!我可以发毒誓!”

  杨秋池点点头:“你接着说。”

  “我起来匆忙穿好衣裤,就从后门逃出了殷家大院。逃到了谢寡妇家躲了起来。本来想马上逃出城去,但是想到白小妹肯定告发我了,只要一露面,就会被抓住的。便想着天黑之后,城门没关之前再改个装束逃走,没想到,你们这么快就找到我了。”

  “你穿衣服的时候,白小妹没有叫喊吗?”

  “她只是躺在床上一个劲低声哭,没有叫喊。”

  “哦,那你又是怎么杀死她的姐姐白素梅的?”

  “我冤枉啊,大老爷!”胡三拼命叩着头,“我真的没有杀白素梅,那时候她真的不在场。她死的事情,我也是听知县老太爷问话,才知道的啊。”

  “那白小妹也不是你杀的喽?”杨秋池盯着胡三的双眼问道。

  胡三双手放在胸前,嘴唇哆嗦着:“大爷,我发誓,我真的没有杀她们姐妹,我当时只想着逃走,根本没想过杀人啊。我逃走的时候,白小妹还在床上哭,怎么会死了呢……”

  杨秋池观察他的神情,不大象说谎,又问道:“白小妹反抗的时候抓过你吗?”

  胡三仔细回忆了一下,肯定地说道:“没有抓过,我当时将她的双手交叉在头顶,用一只手抓住,所以,她没办法伤到我。”

  “你把上衣脱了让我看看。”

  胡三费力地从肩膀处拔下衣服,杨秋池仔细观察,胡三整个上身果然没有抓痕。

  杨秋池问道:“你说你没有杀白氏姐妹,有什么证据?”

  胡三想了半天,茫然地摇了摇头:“我拿不出证据,但我真的没有杀她们两。大爷,请您相信我啊。”

  杨秋池沉吟着,努力回忆自己尸体检验时看到的情况。

  忽然,杨秋池想起一件事来,自己检验的时候,那床上的白小妹已经出现了比较明显的尸僵和尸斑,但地上的白素梅却还没有出现,由此可见,这白素梅死亡时间肯定在白小妹之后,相差至少两个小时以上。这胡三如果强奸完白小妹并将她掐死,没有理由在现场停留两个小时,再杀白素梅。如果换成我,我也会马上逃离现场的。

  从这一点来看,至少可以肯定,白素梅不是胡三掐死的。那会是谁呢?

  白小妹手指甲里残留的皮肤残片,应该是凶手留下的,一定要尽早作DNA检验,就能发现问题了。检验仪器还在山谷的卡车后面,虽然那山谷人烟罕至,但还是尽快雇人去把那些设备运回来,没有这些东西,自己这法医可就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了。

  正在思索间,外面传来银铃似的声音:“哥,哥!我爹叫你去呢!”一听就知道是宋知县的大小姐宋芸儿,乍一听她叫自己是哥,杨秋池还真有点不习惯。

  宋芸儿象一阵风似的来到杨秋池身边:“哥,快走吧,我爹叫你去呢。”

  “什么事这么着急?”杨秋池站起身来。

  “昨天下午死的那白氏姐妹的爹妈来了,要看尸体,殓房的钥匙不是你管着的吗?我爹让你赶快去。他们在那里喝茶等你。”

  杨秋池听罢,急忙和宋芸儿出了牢房门。

  大板牙等禁卒正守候在牢房门口,杨秋池说:“我有事情出去,你们好生看着胡三。”

  大板牙等人连忙答应。

  杨秋池和宋芸儿带着小黑狗,急急忙忙跑到了花房。

  进了房门,看见一对夫妇,男的四五十岁,冷峻的脸旁上黑须横生,身材比较健壮,穿着一身武官服,正皱着眉头想心事。这武官旁边坐着的是一中年妇人,正在抹着眼泪。下首坐着的是殷家大公子殷德。宋知县坐在旁边椅子上,也是一个劲唉声叹气,陪着一起伤心。

  见杨秋池等人进来,宋知县站起身,向杨秋池说道:“来来来,我给你引见一下。这两位是昨日不幸亡故的白氏姐妹的双亲,白千总和他的夫人。”转身向着白千总说道,“这位是下官的侄儿,姓杨名秋池,是衙门牢房的管监。”

  坐在下首的殷德听了宋知县的介绍,有些奇怪,这小伙子昨天下午勘察现场的时侯,还只是个忤作小学徒,怎么今天就成了管理牢房的管监了。还是站起来向杨秋池拱了拱手。

  杨秋池还了礼,心里却在琢磨:白千总,千总?听这名字好像是武官,不知道是几品官,但听这宋知县自称下官,官品应该比宋知县大。

  杨秋池的推测没错,这千总是明朝地方武官,官阶六品。

  杨秋池躬身施礼。没想到白千总却只是撩眼皮看了看,微微点头,并不搭理,转向宋知县:“知县大人,咱们还是先去看看小女吧。”

  宋知县连声答应,前头领路,一行人来到殓房。

  殓房在东边的一个地下室里。杨秋池,用钥匙打开房门,一股阴湿之气扑面而来,宋芸儿不由自主打了一个冷战。

  殓房中间是两块停放尸体用的大木板,各用两根长凳子架起来。木板上分别平躺着两具尸体,面部用白布盖着。木板前面的地上,摆着两盏长明灯,在昏暗的殓房里,发出了清冷的光芒。

  

 
第一卷 第三十六章 惊恐
 
  整个殓房潮湿而阴冷,靠墙壁摆着一张方桌和几张椅子,都很陈旧,摸在上边湿漉漉的,与这阴冷的殓房倒是很相配。

  白夫人急走几步,来到前面一具尸体旁,伸出颤巍巍的手,轻轻揭开白布,露出了白小妹雪白的脸庞。

  白夫人摇晃了一下,软软瘫倒。白千总和殷德连忙扶住白夫人,宋芸儿也跑过来帮忙,又是掐人中又是大声呼唤。半晌,白夫人才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白千总轻声安慰着:“夫人,孩子已经走了,你要节哀啊。咱们再看看素梅,就出去吧。”

  百夫人悲声哭泣:“我的儿啊……”想说话,却哽咽着什么也说不出来。

  殷德说道:“都怪小婿我照顾不周,也是我殷家管教无方,养了胡三这样一个人面兽心的畜生,才害死了她们姐妹二人。”说罢,跺足捶胸,一脸痛苦。

  白千总摆了摆手:“怪不得你!殷儿,你不要如此自责了。”

  殷德说:“好在凶手已经抓获归案。”一指杨秋池,“就是这位小哥,巧用小狗追踪,抓住了凶犯。”

  白千总哦了一声,上下打量了一下杨秋池,抱拳施礼:“多谢公子!使我儿大仇得报。”

  杨秋池还了一礼,此刻不是聊天的时候,所以他也就没有多说。

  白千总说:“我们去看看素梅吧。”白夫人点点头,白千总搀扶着白夫人往旁边放着白素梅的那块木板走去。

  殷德拣起那块盖脸的白布,轻轻往白小妹脸上盖去。突然,殷德大叫一声,白布一扔,倒退几步,稀哩哗啦……,殷德已经一屁股将身后那张椅子压得稀烂,摔在了湿漉漉的地上,兀自不觉,张着嘴,却什么也说不出来,脸色煞白,眼睛直勾勾看着白小妹的尸体,手撑在地上,又往后到爬了几步。

  “啊~~!”殷德一声惨叫,抬起右手,这才发现,右手手掌处,一块破碎的木板贴在手上。殷德左手抓住木板,猛地一扯,立即又发出了一声长长的惨叫,左手抓着的木块上面,赫然是一枚长长的铁钉,锈迹斑斑的铁钉上,已粘满了鲜血,正嘀嘀嗒嗒往下嘀落。右手手掌已经被那铁钉洞穿了一个血窟窿。

  原来刚才殷德惊恐之下,将身后那张本来就陈旧腐朽了的椅子压烂,手掌刚好按在一块烂木板的铁钉上。

  白千总、杨秋池等人没看清殷德为什么会这样,全都围了过来。白千总问道:“殷儿,怎么了?”

  殷德脸色煞白,哆哆嗦嗦指着白小妹的尸体,右手伤口鲜血不断渗出。

  宋芸儿奇怪地走到白小妹尸体旁,嘟哝着:“有什么嘛,怕成这样……啊~!”话未说完,也发出一声惊叫,倒退了两步,也是吓得面无人色,一只粉拳咬在嘴里,簌簌发抖。

  “怎么了?”杨秋池问道,心里有些奇怪,是什么东西能把这天不怕地不怕的疯丫头吓成这样。

  “她……她……她在看着……看着我笑!”

  所有的人都感到一阵凉意袭满了全身,连杨秋池也不例外,虽然他检验过上百具尸体,但并不说明他不会害怕,殓房的鬼故事多着呢,谁知道哪一个是真的。

  杨秋池慢慢走到白小妹尸体旁,果然,白小妹眼睛睁得大大的,死死地盯着自己!

  杨秋池感到了一阵寒意袭满全身,仿佛有个人飘在自己脑后冷笑,又仿佛在自己的脖子上吹气。杨秋池头发都要竖起来了,猛一转头,却什么都没有。心里长舒了一口气,看看吓得面无人色的殷德和宋芸儿,心想,我是忤作,我都害怕,那还得了吗?

  杨秋池硬着头皮,又走上前一步,仔细观察了一下,发现白小妹的眼睛并没有转动,脖子下的紫红色尸斑赫然在目,这足以说明,白小妹已经死了,既然是死人,杨秋池就不会害怕,他不相信这世界上有鬼,白小妹之所以会张开眼睛,一定有原因。

  仔细观察了一会,没发现异常,估计白小妹的眼睛突然睁开,可能是某种原因产生的生物电引发一种尸体痉挛。这种事情以前也见过报道。

  直到这时,殷德才说出话来:“鬼~!有鬼~!她在笑!”

  杨秋池伸手轻轻替白小妹合上双眼,说道:“不用怕,她已经合上眼睛了。”心想,这殷公子的胆子也太小了点吧,这么多人在这里,又是大白天的,连宋芸儿这样一个小女孩都没他那么夸张,他一个大男人怎么被吓成这德行,连手被扎伤了都不知道。

  宋芸儿大着胆子凑上去看了看,长舒了一口气:“是的,眼睛闭上了。不用怕了。”转头问杨秋池,“哥,这是怎么回事?她怎么突然睁开眼睛了?”

  杨秋池看着吓得还在全身发抖的殷德,正想解释一下,忽然心中一动,说道:“她可能是有什么冤屈没有伸吧。”

  殷德一听,恐怖地大叫一声,往后又到爬了几步。

  白千总沉声说道:“小兄弟,这凶手不是被抓住了吗?我女儿还有什么冤屈?”

  杨秋池笑了笑摇摇头:“我乱说的,要不然她为什么突然睁眼呢?”

  白夫人叫了声:“我苦命的儿啊~!”又轻轻哭泣起来。白千总柔声安慰,扶着夫人来到白素梅尸体旁。

  殷德见白小妹的尸体一动不动,神志这才逐渐恢复清醒,这时,也才感觉到手掌处伤口的剧烈疼痛,低头看看伤口,只见这伤口很深,已经将手掌整个洞穿。

  殷德爬起来,四下看了看,想找个东西包扎伤口,发现旁边方桌上有一长条白布,便撕了一节,将伤口胡乱绑上。

  杨秋池一直在旁边看殷德包扎伤口,说道:“殷公子,你的伤口很深,应该清洗一下……”殷德摆了摆手:“先不忙,回去再说罢。”不再理杨秋池,几步来到白千总夫妇身边。

  杨秋池没有凑上去,只是一个人远远在一旁陪着。

  白千总轻轻揭开白素梅盖在脸上的白布,露出了她平静娇丽的脸庞,仿佛睡着了一般。

  百夫人喊了一声:“我的儿啊~~!”俯在白素梅身上,抓起她的一只手,贴在自己的脸上,哀声而泣。

  杨秋池也很难过,他见不得别人哭,以往验尸,遇到这种情况,杨秋池都回避开,见白千总夫妻这么伤心,杨秋池叹了口气,转身往门口走去。

  就在这时,一个情景象雷电一样击中了杨秋池,他猛一转身,直勾勾盯着白素梅的手,而那只手,那只被伤心欲绝的白夫人握着的软绵绵的手,正在随着白夫人的哭泣,轻轻摆动。

  

 
第一卷 第三十七章 你的女儿没有死
 
  为什么会这样?杨秋池死死地盯着白素梅软绵绵的手,一个巨大的问号出现在脑海之中:她已经死了将近二十四个小时,按道理,尸僵此刻应当已经布满了她的全身,因此,她的手臂应当是僵硬的,绝不可能如此柔软——难道……

  杨秋池快步上前,一把抓住白素梅的另一只手,握在双掌之中,感觉了一下,又抓住白素梅手腕,转动弯曲了几下,脸色更是凝重,弯下腰伸手抓住白素梅的下颌,左右扭动,咦了一声,伸手又要去掀白素梅的眼皮。

  “你干什么?”白千总怒喝一声,一把抓住杨秋池的手臂。

  杨秋池奋力想要挣脱,可白千总的手掌如同铁箍一般,杨秋池叫道:“快放开我!”

  宋知县在一旁说道:“白千总息怒啊!这是怎么回事?”

  宋芸儿见杨秋池抓着人家女儿尸首的手臂乱舞,又乱扭她的下巴,不知道在搞什么,也叫道:“哥,你在干啥呢?”

  小黑狗见主人受制,低吼一声,就要扑上去。杨秋池叫道:“小黑!不许动!后退!”

  小黑狗停下动作,不解地望着杨秋池。

  杨秋池又盯着白素梅看了看,才扭头对着白千总,一字一字说道:“你的女儿没有死!”

  这句话如同半空中打了一个霹雳,白千总全身一晃:“什么?你说什么?”白夫人猛地抓住杨秋池的手,也急声问道:“你说什么?“

  “你们的女儿没有死,她是假死!”杨秋池重复了一遍。

  殷德惊叫一声:“你说什么?我夫人她没有死?”话语都有些颤抖,脸色又变得煞白一片。白千总也喝道:“什么假死?”

  宋知县老成持重,听这话也很吃惊,俯下身去抓住白素梅的双肩,仔细观察,又抓住白素梅的手腕,伸两指搭脉,片刻,摇摇头:“贤侄,殷,殷夫人一点脉,脉搏都没有了,是,是真的死了。”

  杨秋池的手被白千总紧紧地抓着,痛得钻心,怒道:“千总大人,请你放开手!”见白千总还没回过神来,杨秋池忍住痛吼道:“白千总,我要再检查一下,看令嫒究竟死了没有。放开我啊,痛死了!”使劲挣扎,白千总这才有些清醒,连忙放开了手。追问道:“我女儿真的没死?”

  杨秋池没有理他,活动了一下被捏的有些发麻的手腕,然后俯下身,轻轻分开白素梅的眼睛,先观察了一下,然后用大拇指和食指从两边向中间挤压白素梅的眼睛。

  白千总见他动作怪异,本想喝止,但嘴唇动了动,还是没说,心中始终存在一份侥幸,希望这小伙子说的话是真的,自己的女儿没有死。

  杨秋池挤挤白素梅的这只眼睛,又挤挤那只眼睛,又抬起白素梅的头,俯身下去,查看她的颈部和肩部,想了想,才站起身来,再次肯定地说道:“你们女儿的确没死!”

  一听这话,白夫人趴下身使劲摇晃着白素梅喊道:“素梅,你醒醒,素梅!我的儿,娘在这里啊!你醒醒!”

  无论怎么摇晃,白素梅还是一动不动地躺在那里。

  白千总上前一步,揪住杨秋池的衣领:“你胡说什么?你怎么知道她没死?她现在这样子……”

  杨秋池抓住白千总的手,冷冷说道:“你再不放开我,她就真的要死了!”

  正在呼喊女儿的白夫人一听这话,好像这小伙子有把握救自己的女儿,此刻的她,如同溺水之人抓住了一根大木头,全部的希望就寄托在这上面了,她趴起身,抓住杨秋池:“你真能救我女儿?”夫妻两人一起使劲摇晃杨秋池,把杨秋池摇得头都晕了,话也说不出来。

  白夫人见杨秋池脑袋乱晃,皱着眉头不说话。一低头,这才发现丈夫白千总也在揪住人家小伙子的衣领乱晃,连忙说道:“老爷,你快放开他啊!他说能救素梅。”

  白千总连忙放开手,白夫人一脸泪水抓住杨秋池的手:“小兄弟,不,恩公,求求你救救我女儿啊,求求你了!”双膝一软就要下跪。杨秋池连忙扶住。

  宋芸儿也在旁边说道:“哥,你真能救她吗?那快快施救啊!”

  宋知县也附和道:“是啊!是啊!贤侄,救,救人一命,胜,胜造七级佛屠啊!”

  杨秋池被他们吵得脑袋都大了,举起手作投降状,示意让他们安静。等众人都安静下来了,杨秋池看着白千总,慢慢说道:“话先说到头里,虽然你女儿的确没有死……”

  “你怎么知道她没死?”宋芸儿嘴快。

  杨秋池白了她一眼:“现在不是回答这个问题的时侯。”转过头看着白千总:“千总大人,我也没十足的把握能救活令嫒,如果你们放心让我试,我可以试试。但要是救不活你们可别怪我。”

  直到此刻,一直在一旁发呆的殷德仿佛才从梦中醒来一般,左手一伸,一把揪住杨秋池的衣领,使劲往上一提,杨秋池双脚差点离地。

  殷德提着杨秋池,吼道:“你这小忤作说什么?让你试试?我夫人清白之躯是让你试的吗?”这殷公子力气还真大。

  杨秋池都要气疯了,这帮子人怎么一上来动不动就揪人衣领,搞得自己连气都喘不过来了,但又不能发火,这殷家和白家自己一个都惹不起,只好尽可能放缓语气:“殷公子,肯定有些把握,才……”

  “有些把握?你说什么屁话啊?”殷德吼道,毕竟杨秋池还是有些体重,殷德一只手提着累,那只缠着白布条的右手也伸了过来,揪住了杨秋池的衣领,正要接着说什么,突然发出一声惨叫:“啊~!”放开杨秋池的衣领,低下头去,用脚往身后乱踢。

  杨秋池往殷德身后一看,原来那只小黑狗见殷德对主人不善,悄悄溜到殷德身后,冷不丁在殷德腿肚子上狠狠咬了一口,然后马上就跳开了。

  殷德一边骂着一边用脚去踢那小黑狗,可哪里踢得着,反而又被小黑狗瞅空子在小腿上又咬了一口。

  杨秋池叫了声:“小黑,不得无礼,快回来。”小黑狗见主人没有危险了,蹦跳着跑到杨秋池身边,回过头警惕地盯着殷德。

  殷德知道自己不是这小黑狗的对手,不敢再上前踢打,只是恶狠狠盯着这小狗叫骂。

  白千总皱着眉头道:“殷儿,别骂了。”殷德这才住口,兀自气呼呼地盯着那小黑狗。

  白千总问杨秋池:“小兄弟,我女儿已经……你真能让她起死回生吗?”

  “我只能试试,尽力而为。不过,救不活你们可不能怪我!”

  殷德张嘴又想说什么,还是忍住了。白千总看了白夫人一眼,微微迟疑。宋知县插话说道:“千总大人,有,有一线希望也是好的啊,没,没试过怎么知道没希望呢?”

  白夫人急声道:“是啊,老爷,就让他试试吧,说不定能让咱们女儿起死回生呢!”

  白千总点点头,沉声道:“好,就请小兄弟施救,无论成功与否,本官都承你的情。”

  

 
第一卷 第三十八章 人工呼吸
 
  杨秋池说道:“那好,事不宜迟,你们退到五步以外。”又强调了一句:“无论我做什么,你们都不要吭气,否则,救不活不要怪我。行吗?”

  白千总和白夫人都点了点头,殷德狠狠地盯着杨秋池,到也不敢违抗,与众人一起,退到了五步以外。

  杨秋池将白素梅的脖子后仰,好让气管通顺,一只手捏住白素梅的鼻子,一只手往上托住白素梅的下颌,深吸一口气,俯身吻住白素梅的柔柔的嘴唇,往里呼气。

  殷德踏上前一步,怒道:“你搞什么?……”

  白千总一把抓住殷德,摇摇头,示意他不要说话。殷德放低了声音:“可他在亲……”白千总又摆摆手,小声说道:“先看看再说。”殷德只得住嘴。

  杨秋池将那口气呼进白素梅的嘴里之后,双手按住白素梅鼓鼓的胸部,有节奏地按压着。

  “啊!你搞什么……”殷德大吼。

  白千总见杨秋池一伸手按在女儿的乳房上,虽然女儿已经死了,却也不能如此欺辱,便也沉不住气来:“喂!你做什么?……”两人就要上前阻止。白夫人一脸泪花拦住了二人:“老爷,殷儿,你们先让他救救看啊。说不定能救活呢!”

  白千总想想也对,当即站住,同时一把拉住了殷德。殷德指着杨秋池吼道:““你小子救不活我夫人,我要让你死无葬身之地!”

  杨秋池已经感到了事态的严重性,自己在人家死去的女儿胸部乱按,又亲她的嘴,而且这是在封建礼教最盛行的明朝,如果自己救不活白素梅,自己的下场如何,他想都不敢想。

  不过,杨秋池判断白素梅是假死,应该说依据是充分的,如果的确是假死,就应该能救活。他判断的依据主要有三点:

  第一点,是尸体温度,白素梅已经死亡了二十四小时,一般情况下,尸体此刻的温度应该已经降到与环境气温差不多,这殓房潮湿阴冷,温度估计只不过十五六度,刚才他将白素梅的手掌握在两手之间,就是在感觉她的体温,白素梅的体温没有明显下降,她的手虽然有些凉,可杨秋池一试就知道,死亡一天一夜之后的尸体的温度,应该比白素梅手上的温度要低得多。

  第二点,白素梅尸体上没有出现尸僵,人死亡之后通常情况下,会在两小时左右开始出现尸僵,到十二小时尸僵达到高峰,四天左右缓解消失,这白素梅死亡不过二十四小时左右,尸僵不仅没有缓解,而且应该还处在最高值。

  方才白夫人拿着白素梅的手哭的时候,白素梅的手是软软的;杨秋池之所以扭动白素梅的下颌,那时因为人的下颌部位是尸僵强直度真厉害的地方,但白素梅的下颌活动自如。连尸僵强直度最厉害的下颌部位都没有出现尸僵,可以肯定,白素梅身体根本没有出现过尸僵。

  尸斑更能说明问题,除非极其个别的病死的垂暮老人,由于血液流动几近停止,会在还没有真正死亡的濒死期,就开始出现少量尸斑之外,活人是绝对不可能出现尸斑的,反过来说,出现了尸斑,几乎就可以百分之百断定,这个人已经死亡了。

  与白素梅一起死亡的白小妹的尸斑现在已经高度发展,可白素梅身上连一点尸斑都没有出现,方才杨秋池抬起白素梅的头颈部查看,就是要检查有无尸斑出现,结果发现白素梅的身体低位,没有出现任何尸斑的痕迹。

  对于这一点,昨天晚上杨秋池挑灯验尸的时候,没有发现尸斑,就有一些奇怪,只不过,毕竟死亡时间还不长,而在一些特殊情况下,会出现这种问题,所以当时也没多想。现在想来,白素梅的身体就从来没有出现过尸僵和尸斑。

  第三点,也是最主要的一点,那就是刚才他挤压白素梅的眼睛瞳孔,发现瞳孔在挤压变形之后,一旦放开手指,马上就恢复原状,这是典型的人的生活反映。也就是说,如果是死人,那他的瞳孔在被挤压变形之后,放开手指,变形的瞳孔不会变回原来的圆形。只有活人才能恢复。

  当然,如果有脑电图仪的话就最好了,检查一下还有没有脑电波,如果还有,那就可以下定论,这人还没有死亡。因为如果没有脑电波,就说明人的脑细胞已经停止活动,已经死翘翘了,而脑细胞的死亡是不可逆转的,可不像心脏,停了还可以重新跳。这就是所谓的脑死亡标准。

  可现在去哪里找这机器呢?

  虽然没有脑电图仪,根据上面这三点,尤其是瞳孔的生活反映,已经足以让杨秋池认定这白素梅是假死。

  在假死状态下,人的脉搏会变得非常的低微,微弱到人的手指都无法感应到。心跳也是如此,所以,宋知县才感觉不到白素梅的脉搏。其实,假死情况下,人的生命体征只不过变的非常微弱而已。及时抢救,是能够救活过来的。甚至不需要抢救,有的也能自行活过来。

  杨秋池判断,白素梅之所以会假死,是因为她脖子被掐,喉骨碎裂堵塞了气管,引起机械性窒息,造成白素梅大脑缺氧而休克,由于破碎的喉骨没有完全堵塞住气管,还有少量的空气可以进入,维持着她对氧气的最低生命需要,这才没有窒息死亡,而进入了假死状态。

  现在杨秋池面临的问题,是怎样把假死的白素梅救醒。

  要抢救这种假死病人,最好的办法就是马上让她的气管恢复通顺,解除脑部缺氧,并实施心脏复苏术。这里,人工呼吸是首选,如果还不能恢复心跳,那就可能需要注射肾上腺素,使心肌兴奋,重新跳动。可是,现在手边没有这些药和心脏复苏器械啊,因此,杨秋池唯一能够寄希望的,就只有人工呼吸了。

  杨秋池往白素梅的嘴里呼气的时候,明显地感觉到一种阻碍被冲破的声音,心中一喜,这证明自己的推测很可能是对的。如果白素梅呼吸通道恢复畅通之后,应该能慢慢苏醒过来。

  于是,杨秋池一遍又一遍地给白素梅进行人工呼吸,然后作心脏复苏按压。可是,十多分钟过去了,白素梅还是一点反应都没有。

  冷汗开始从杨秋池额头慢慢淌了下了。但他还是没有放弃,继续努力着。呼气~~按压~~呼气~~按压……

  白夫人看着躺在木板上仍然毫无反应的女儿,慢慢陷入了绝望,开始低声抽泣。宋芸儿在一旁安慰着。殷德看着杨秋池白忙活,一个劲冷笑。

  

 
第一卷 第三十九章 起死回生
 
  开始的时侯,白千总见杨秋池对自己女儿的尸首又是亲嘴又摸胸部,十分恼怒,待到后来,见杨秋池一直努力地在重复着这个动作,虽然不明白这样做的用处,但开始有些相信他是真正在抢救自己的女儿,因为如果他要欺辱女儿的尸首,他自己掌握着殓房的钥匙,什么时候不可以呢,干嘛偏偏找这个时候。

  白千总见杨秋池额头上汗水直淌,的确是用尽了努力,长叹了一口气,心想,就算他救不活女儿,自己也不再找他麻烦了。

  杨秋池又继续努力了几分钟之后,终于有些泄气了,他想放弃,他想宣告失败,接受他们的任何惩罚。

  当他直起腰,准备宣布失败的时候,他看见了低声抽泣的白夫人绝望的眼神。

  杨秋池想起了自己的母亲,仿佛看见母亲抱着自己的尸首哀泣的样子,顿时心都要碎了。他把心一横,决定作最后的努力。

  杨秋池向宋芸儿走去。宋芸儿有些诧异,低声问道:“哥,怎么样了?……”

  没等她说完,杨秋池伸手从她头发上拔了一根细细的簪子,没有回答,转身回到白素梅的尸首旁,将那簪子轻轻刺入白素梅的人中穴,然后抽出来,一股细细的鲜血从伤口处缓缓冒出。

  杨秋池心一宽,血液还在正常流动,颜色也很正常,这进一步说明,白素梅没有死。

  针刺人中,放血施救,这是中医抢救昏迷病人时,在针灸不能生效的情况下的一种极端做法。

  又继续人工呼吸了一会,白素梅还是没有反应。杨秋池拿起白素梅的手掌,揪住她的纤纤细指,用那细簪子逐个刺入白素梅手指指尖的十宣穴,进行放血施救。可白素梅还是一点反应都没有。

  杨秋池急了,看来只有用绝招了!

  杨秋池左手平平按在白素梅左侧乳房上,鼓鼓的柔柔的,杨秋池摄住心神,右手成拳高高举起,大喝一声,一拳往左手手背砸去。

  白素梅被砸得整个身体跳动了一下,可还是没反应。

  由于没有心脏复苏机,只能用这种土方法。杨秋池又猛砸一拳,白素梅身体又整个跳动了一下。

  白千总叫道:“你疯了!快住手!”

  “老子杀了你!”殷德怪叫着冲了上来。

  “汪汪汪!”小黑狗摆开了架式。

  就在这时,“咳……咳咳……咳!”一连串的咳嗽声响起,白素梅身体随着咳嗽声剧烈抖动起来。

  “梅儿!”白千总惊喜地大叫一声,几步到了白素梅身边,扶住白素梅的肩膀,只见白素梅紧闭双眼,一边咳嗽,一边喘着粗气。

  白夫人惊喜交加,冲上前搂着白素梅,轻拍着她的胸脯,呼唤着她的名字,喜极而泣,眼泪簌簌往下落。

  殷德僵住了,举着拳头在那里站着,仿佛中了定身法。

  宋知县和宋芸儿也惊呆了,这太神奇了,死了一天一夜的人,又活过来了!

  两人也围了上去,只见白素梅连连咳嗽着,神情十分痛苦。好一会才平静一些,她慢慢睁开眼睛,看着众人,想说话,却又引来一阵咳嗽声。

  一点没错,这死人真的是活过来了!

  白夫人搂着女儿,连声问道:“我的儿,你感觉怎么样?啊?哪里不舒服?快告诉娘……”

  白千总最关心的是谁杀了自己的女儿,急声问道:“梅儿,是害你们的?”

  这个问题也是宋知县最关心的,赶紧竖着耳朵听。可白素梅除了猛烈的咳嗽,什么也说不出来。

  杨秋池在一旁说道:“她的喉骨破碎了,现在还说不了话,你们快带她去找郎中吧!”喉骨骨折这种小手术杨秋池也能做,但他身边什么药和器械都没有,又不懂中医,所以就建议他们去找当地郎中治。

  白夫人这时才反应过来,女儿的救命恩人还在一旁呢,连忙对白千总说道:“老爷,快谢谢人家恩公啊。”

  白千总见女儿果然活过来了,惊喜之情溢于言表,轻轻放开女儿,向杨秋池抱拳道:“小兄弟,多谢你救活了我的女儿。白某刚才有不敬之处,请多多海涵!”

  杨秋池笑了笑,抱拳回礼。

  能救活白素梅,他心里也很高兴。斜眼望殷德瞧去,只见他脸色苍白,一直站在后面,没有露出多少惊喜,反而有些魂不守舍,自己心中的猜想得到了更多的印证。故意走上去问道:“殷公子,你怎么不上去看看你娘子呢?难道你娘子活过来你不高兴吗?”

  “对对对!”殷德慌乱地答应着,走到白素梅身边,嘴唇张了张,却没说出一个字来。

  白素梅一望见他,顿时露出了惊恐万分的表情,喉咙里啊啊连声,随即又是一阵咳嗽。一转身,紧紧搂住白夫人,将头脸藏在了白夫人的怀里。

  杨秋池走到殷德身边,笑了笑:“殷公子,看来尊夫人有些怕你哦。”

  “是啊是啊!”殷德陪笑道,偷偷看了看白千总,又看了看白夫人,然后对白素梅小声地叫道:“娘子!娘子……”

  白素梅听到殷德叫她,没有回头,反而更紧地搂住了自己的娘亲,全身都在发抖。

  杨秋池拍了拍殷德的肩膀:“算了,殷公子,她现在还没有完全清楚,可能认不出你来。你们还是先带回家,找个郎中给他治疗喉咙的伤,治好之后,她就能说话了。”

  “她现在还不能说话吗?”殷德一愣,嘴角露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笑容,低低的声音问道。

  “是啊,刚才你也听见了,她说不出话来。”

  “那要多久才能说话呢?”殷德非常关心这个问题。

  “找个好郎中,将她的喉骨恢复原位,然后用药。要想说话,恐怕还需要一段时间。”

  殷德哦了一声,神色一下子舒展开来了。

  白千总还是很关心谁是凶手的问题,说道:“我们找纸笔给她,让她写出谁是凶手吧。”看见旁边的桌子上就摆着笔墨纸砚,拿起毛笔,蘸了墨汁,和纸一起递给白素梅,“乖女儿,把凶手的名字写出来。”

  白素梅说什么也不接笔,躲进了白夫人怀里。

  宋知县说:“可能她还没清醒,等等再说罢。”然后又拍了拍杨秋池的肩膀,结结巴巴地赞道:“贤侄,想,想不到,你,你还有这一手啊,厉害,就算华,华佗再世,也,也不过如此嘛。”

  宋芸儿也跳到杨秋池身边:“就是,哥,你好厉害!”拉着杨秋池的手臂一阵乱晃,笑着问:“对了,哥,你怎么知道她没死?”

  要解释清楚这一点,三言两语是说不清的,涉及到法医学的很多问题,杨秋池难得解释,眨了眨眼,胡诌道:“神仙告诉我的!”

  宋芸儿看他那样就知道是骗自己的,白了他一眼,随即又马上亲热地搂紧了他的手臂:“不说算了!谁稀罕!”转过头,指着旁边木板上躺着的白小妹,“哥,你既然能起死回生,那把她也救活啊!”

  白夫人一听,心里顿时又燃起了另一个希望,一边抚慰着紧紧依偎在自己怀里的大女儿,一边泪盈盈对杨秋池说道:“正是正是!恩公就发发慈悲,也救救我小女儿吧!”

  杨秋池苦笑:“我又不是神仙,哪有什么起死回生的本事,你大女儿白素梅那是假死,也就是还没有真正死亡,所以能救活过来,白小妹……她是真的死了,是就不活了的。”

  

 
第一卷 第四十章 贴身保护
 
  白夫人满脸失望,但听到怀里白素梅的咳嗽声,至少有一个女儿活过来了,那也够谢天谢地的了。向白千总说道:“老爷,咱们先带梅儿回去吧,找郎中给他治伤啊。”

  白千总点点头,向杨秋池一抱拳:“大恩不言谢,白某以后定当报答小兄弟救命之恩。”

  杨秋池道:“白千总言重了。快带令嫒回去吧。”

  殷德上前对白夫人说道:“娘,让我来背吧。”

  白素梅听到殷德的话,喉咙里发出含糊不清的声音,紧紧搂住白夫人不放。

  杨秋池又拍了拍殷德的肩膀:“殷公子,平日里你肯定没少欺负殷夫人吧。你看你把殷夫人给吓得。”

  殷德有些尴尬地笑了笑,不知该说什么。

  杨秋池向宋芸儿说道:“芸儿,还是你辛苦一下,帮忙背殷夫人回去,好吗?”

  白千总说道:“不用不用,我衙门外面有轿子,让他们进来接就行了。”

  宋芸儿听杨秋池突然提出让她背白素梅回去,有些意外,还没回过神来。

  杨秋池又向宋知县说道,“知县大人,不,伯父,小侄怀疑这件案件还有帮凶未落网。”看了殷德一眼,笑了笑,又说道,“这帮凶知道殷夫人死而复活,一定会回来杀人灭口,芸儿身有武功,又是女儿之身,小侄冒昧想请芸儿贴身保护殷夫人,您老意下如何?”

  听杨秋池夸自己的武功,宋芸儿很得意,又听他说要自己贴身保护殷夫人,防止帮凶来杀人灭口,这正对她胃口。学武功本来就是要行侠仗义,这等事情最能体现侠义之气,她当然愿意,没等宋知县表态,便抢着说道:“行啊!爹,你就让我去保护白姐姐吧。”

  宋知县笑道:“白千总乃是武将,不仅自己武艺高强,而且手下骁勇善战之人不甚枚举,哪用得着你出头啊。”

  宋芸儿噘着小嘴不服气:“我不比他们差啊。”转身看着白千总,“伯父,您说,我去保护白姐姐,好不好?”

  白千总抱拳说道:“那敢情好,我这次急于奔丧,也就没有带什么好身手的随从。小姐武艺高强,我早有耳闻,如果能屈驾保护小女,那是最好不过的了。”

  宋芸儿嘻嘻一笑,扭头看着宋知县:“爹,人家千总大人都答应了,你就让我去吧。”

  宋知县本来就想巴结这白千总,听他这样说,正好顺水推舟:“既然如此,你可要好好保护殷夫人,记住了,可不许捣乱!”

  “嗳~!”宋芸儿脆生生答应道。

  杨秋池看了一眼殷德,只见他握着那只受伤的手,脸上神色阴晴不定,搞不清楚他在想什么。略一沉吟,向宋芸儿招招手,宋芸儿蹦跳着跑到杨秋池身前。“干嘛?”

  杨秋池凑到他耳边,嘱咐道:“记住了,你一刻都不可离开白姐姐,吃睡都要在一起,不管是谁让你离开,都不要听,明白吗?”宋芸儿点点头,嘻嘻笑道:“那是当然。不然的话,怎么叫贴身保护呢。”

  杨秋池对白千总和白夫人说道:“白小姐刚刚苏醒过来,加上喉咙受伤,身体极其虚弱,这一段时间要静卧休息,除了宋小姐之外,其他人不要前去打扰。”又对殷德说道,“殷公子,这段时间只好委屈你了,你也不能去打扰尊夫人,一直到她病好为止。”

  殷德点点头,向宋芸儿拱手道:“那就有劳宋小姐了。”

  杨秋池道:“好了,芸儿,快背白小姐出去吧。记住!贴身保护!”

  “知道了!婆婆妈妈的。”宋芸儿嘴角含笑,走到白素梅身边,“白姐姐,我来背你。”

  这一次白素梅倒是乖乖地放开白夫人,俯身趴在宋芸儿身上。宋芸儿背着白素梅,有若无物一般,一溜烟出了殓房。白千总等人也跟着出了门。

  一行人出到衙门外,将白素梅放在轿子里,抬着急急往殷家去了。

  杨秋池带着小黑狗回到监牢,在班房里和大板牙吹了一会牛,见太阳斜向西边,差不多应该有四五点钟了,不知道金师爷帮忙搬家搬完了没有,杨母和媳妇是不是已经搬进衙门里来了,决定抽空看看,便和大板牙他们打了个招呼,出了监牢,穿过大堂天井,就到了衙门西边的院落。

  这就是自己的家了!杨秋池站在院子门口,先好好看看,这原本安排给县衙典史居住的院落还真大,就是有点陈旧,屋檐上雕梁画栋,有些地方的颜色已经剥落了,连大门都裂了一道小缝。也不知道这些官老爷们整天干什么,也不拨点银子翻修一下。

  他可不知道,古代有句话叫做“官不修衙。”又有句话叫做“铁打的衙门流水的官。”这官三年一任,任满走人,如果要修衙门,一来没有这笔财政经费,得自己掏腰包,二来衙门是非常讲究风水的,乱修的话怕坏了风水,三来修好了自己也享受不了多久,另外,如果花银子把衙门修好了,弄不好会损坏自己为官清廉的形象。所以,这衙门只要不倒,就是不会去修的。

  杨秋池感慨了一番,旧虽然旧一点,但这院子还是挺大的。推开墙院大门走进去,这院子大概有一个篮球场那么大,中间种了一棵桂花树,现在正值桂花飘香的季节,满树星星点点的小白花,幽幽暗香飘来,醉人心脾。

  院子四周有三大排房子,每排都有四五间,房脚种了一些说不出名字的花草,开着各色的花。在院子大门里面的一旁,放着杨秋池昨天晚上做好的狗窝。

  小黑狗仿佛知道这是自己的新家,在院子里撒着欢乱跑,这里闻闻,那里刨刨的。

  杨秋池正在院子里欣赏,对面的房门被推开了,冯小雪腰间系着一条蓝布围裙,端了一盆水走了出来,抬头看见杨秋池,高兴地叫了声:“夫君,你回来了!”放下木盆,迎上来拉着杨秋池的手,满脸都是兴奋。

  “回来了。”杨秋池看见冯小雪满身尘土,爱怜地替她弹了弹肩膀上的灰尘,“在干什么呢?怎么弄得跟个土蛋蛋似的。”

  “收拾房子啊,这宅院好大好舒服。”冯小雪高兴得有一种想蹦起来的冲动,“夫君,听说你当官了,我和娘都可高兴了。”

  “呵呵呵。”杨秋池憨笑了两声,“不是什么官了,只不过是个小吏,管监牢的小吏。”

  冯小雪可搞不懂官和吏的区别,在她心目中,夫君是官家的人了,那可就高人一等,现在又住进了衙门,这可是她以前做梦都不敢想的事情。

  冯小雪拉着杨秋池的手:“快进屋吧,娘在里面。”

  

 
第一卷 第四十一章 锦衣卫来了
 
  杨秋池先进了正房,房间里家俱物什一应俱全,虽然有些陈旧,却显出些许古雅,杨母围着一条蓝布围裙,正在忙里忙外收拾。

  杨秋池叫道:“娘,我回来了。”四周看看,又问道,“娘,这些家俱怎么来的啊?”

  杨母见到杨秋池,脸上露出了慈祥的微笑,双手在围裙上擦了擦:“你回来了,这些家具原来就在这里的,帮我们搬家的金师爷说这些东西是留着给我们用的,是衙门里的。”

  冯小雪高兴地插嘴说道:“刚才金师爷还送了一大袋白米过来,还有一些猪肉蔬菜什么的。说是知县老夫人命他送来的。”顿了顿,想起一件事情,又笑着说道,“对了,原本还送了一个丫头和一个老妈子过来,说是让我们留着先用。娘死活不肯,到底还是给退回去了。”

  杨母微笑道:“我一辈子种地缝补,可没那个福气让人伺候,我不习惯,也受不起啊。”

  杨秋池道:“娘,您老人家岁数也大了,找个丫头伺候您,那还不是应该的啊!”

  “不用不用!我身子骨还硬朗,用不着别人伺候,再说了,这老妈子丫头的,还不得花钱吃饭穿衣,还不得给工钱呐!咱们可没这么些闲钱,我还留着给你纳妾呢,将来你纳了小妾,咱们家不就多了一个伺候娘的人了吗。”

  杨秋池苦笑,这杨母过惯了苦日子,思维一下子还转不过弯来,日子这么苦,她还一直惦记着给自己纳妾呢,想到纳妾,杨秋池想起怀里的银子,边伸手进怀里,摸到那大板牙等人孝敬的三十两,想了想,留下了几个小的,准备去山谷搬运卡车上的东西时用,将剩下的大概二十两拿了出来,递给杨母:“娘,这银子您收着吧。”

  杨母接过银子,问道:“这么多啊?这又是些什么钱呢?”

  “是我当管监照规矩收的例钱,你放心好了。”

  杨母很高兴:“好好好,我替你收着。”将银子塞进怀里,想起一件事情,脸上的笑容消失了,板着脸说道:“儿啊,我听说你昨天和你师父吵起来了,还骂了你师父。有这事没有?”杨母很希望得到的答案是否定的。

  冯小雪看了一眼杨秋池,又看着杨母,轻轻说道:“娘~!”

  “你别说话!”杨母没有看冯小雪,仍旧盯着杨秋池。

  杨秋池勉强一笑:“娘,是那老头先骂我小畜生的。我气不过才回了他一句。他要拿棍子打我,我可都没还手哦!”

  “你还想还手?”杨母已经气得全身发抖,“他可是你师父!我上门求了多少次,人家才肯收你。他是你师父,就好比是你爹一般,难道,难道你还要和你爹吵架,动手打你爹吗?”杨母气得嘴唇都在发抖。

  冯小雪轻轻拍着杨母的背:“娘,夫君他……”

  “你别打岔!”杨母吼道。

  杨秋池不知道杨母怎么为这点小事就发这么大的火,他不知道,明朝封建礼教思想是历代最盛行的时候,君君、臣臣、父父、子子的思想已经根深蒂固,杨秋池敢当众与师父对骂,那可是大逆不道的行为,难怪杨母如此生气。

  杨秋池低着头不敢接嘴。杨母喘息了一会,才说道:“你要还是我儿子,你就马上去找你师父赔罪!不管他是打你还是骂你,都给我老老实实受着!”

  “那……那他要打死我呢!”杨秋池低着头嘟哝了一句。

  杨母没听清楚,追问道:“什么?你说什么?”

  杨秋池赶紧改口说道:“我是说我马上就去,不过,娘,我现在在当班呢,偷偷跑回来看看您的,等晚上我再去找师父赔罪,你看如何?”杨秋池现在脑袋里一点主意都没有,从杨母这态度看来,这赔罪是跑不了的了,怎么个赔法呢,他得花点时间琢磨一下,别到时候真让那老头的拐杖敲到自己的脑袋上来。

  杨母点点头:“好吧,无论怎么样,你今晚之前,必须去和你师父赔罪。听明白了吗?”

  “听明白了。”杨秋池苦着脸说道。

  “那快回去当班吧!别耽误了。”杨母见儿子听自己的话,答应去赔罪,脸色也缓和了许多。

  杨秋池答应了一声,低着头出房门来到院子。冯小雪跟着出来,在杨秋池身边低声说道:“夫君,你别担心,晚上小雪陪你去。”顿了顿,见杨秋池还是苦着脸,想了想,说道:“夫君,要是你师父他老人家打你罚你,小雪就替你受着,你别担心啊。”

  我一个大老爷们怎么能让你一个小女生代为受过呢,杨秋池有点好笑,但他知道冯小雪说的是真心的,心里又有些感动,停住脚步,轻轻搂住冯小雪:“小雪,你真好。”

  冯小雪依偎在杨秋池怀里,柔声说道:“夫君对小雪才叫真的好呢。”

  ———————————

  杨秋池带着小黑狗回到监房,大板牙一见杨秋池,赶紧跑了过来:“我的爷,您可回来了。”

  杨秋池见他紧张兮兮的样子,不解地问:“怎么了?”

  大板牙压低了嗓子:“锦衣卫来了!”

  锦衣卫!这个词在杨秋池脑袋里是非常熟悉的,不管是中学历史课本,还是各种小说故事里,锦衣卫都是与特务、酷刑、凶残、嚣张等等恶毒的词汇联系在一起的,昨天宋知县就说了锦衣卫很快就会赶来提审谢寡妇谋反大案,现在终于到了。

  “锦衣卫在哪里?”杨秋池问道。

  “正在衙门花房里和宋知县说话,一会就要到咱们大牢来提审谢寡妇。”

  “那准备好迎接了吗?”

  “大爷您放心,我们都准备好了。”大板牙有些得意地说道。

  正在这时,门外一阵零乱的脚步声和说话声,往监牢这边过来了。随后,一行人走进了大门。

  为首一个胖子,体重大概有一百七八十斤,腆着个大肚子,一双三角眼,满脸的戾气。身穿金黄色飞鱼服,佩戴绣春刀,身后跟着十多个同样装束的武士。宋知县在那胖子一旁陪同着。

  

 
第一卷 第四十二章 酷刑审讯
 
  这些人肯定就是锦衣卫了,杨秋池赶紧侧在一旁,垂手肃立。

  那胖子和宋知县走到杨秋池身边。宋知县向杨秋池介绍道:“杨管监,这,这位是锦衣卫,驻,驻宁国府百,百户所,总,总旗,马渡马,马大人。”一紧张,结巴的更厉害了,擦了一下汗,转身向那胖子介绍道:“马,马大人,这,这位是咱们,衙,衙门牢房的杨,杨管监。”

  杨秋池不知道这总旗是什么官,但见宋知县对这总旗如此客气敬畏,应该不是什么小官,赶紧躬身施礼。

  锦衣卫在全国各个府都设有派出机构,其建制与明朝军队类似,在距离广德县最近的宁国府就设得有一个派出机构百户所,设百户一人,正六品,试百户一人从六品。百户所下辖两个总旗,正七品,与知县同阶,但实际上知县可不敢将自己与他平列。

  马渡腆着肚子大刺刺上下打量了一下杨秋池,鼻孔里哼了一声,问道:“那谢寡妇在哪里?快带本官去。”

  杨秋池答应了一声,前头带路,来到谢寡妇牢房。

  谢寡妇是锦衣卫的重犯,必须完完整整交给锦衣卫,因此,谢寡妇没有被刑讯,单独关在一个单间,戴着镣铐和枷锁,正坐在一堆稻草里,斜靠在潮湿的墙壁上,闭目养神。

  马渡盯着谢寡妇看着,仿佛在掂量这个猎物的价值。然后才说道:“宋知县!”

  “卑职在!”宋知县口称卑职,足以看出他心里对锦衣卫的恐惧。

  “衙门里有没有审问犯人的地方啊?”马渡并没有看宋知县,仰着脖子望着天问道。

  自打宋知县来到广德县就任以来,可从来没遇到过谋反案件,平日的普通刑事案件,就在大堂之上打一顿板子,上个夹棍,也就差不多了,所以,这广德县并没有设立专门的审讯室。

  宋知县陪笑道:“马大人,我们这,没,没有设立审,审讯室。”

  “胡闹!没有审讯室,你叫本官怎么审讯犯人?审不出结果,你负责吗?”

  宋知县一听,汗都下来了,连声说道:“卑,卑,卑职这叫人马,马上办!马,马上办!大人请到衙,衙门花房休息。马,马上就好。”转过头对杨秋池说道:“你,你们马上去办!”杨秋池和大板牙答应了一声,

  马渡腆着肚子转身出了重犯监房,宋知县紧追而去。

  等他们走远了,杨秋池才问道:“大板牙,这件事怎么办?”

  大板牙嘻嘻一笑:“这好办,咱们班房旁边有一间地下室,设的有刑具……”

  “啊?你他妈的刚才怎么不说?”

  “杨爷,这是咱们几个牢头以前闲着没事弄着玩的。知县大老爷他不知道的。”

  “弄着玩?弄什么不好弄这个?你们他妈的变态!快带我去看看!”杨秋池笑骂道,他听大板牙说有刑讯室,心中一块石头顿时落了下来。

  “是是!杨爷您跟我来。”大板牙前面带路,边走边说,“其实也不是闹着玩,是有些犯人不听话,又不愿意出银子孝敬,就拖出来整一顿……”

  “我不管你们干什么用的,只要现在能用就行!他妈的,你没看见那姓马的那狠样,连咱们老爷都不放在眼里,要是这件事办不好,你我都完蛋!”

  “杨爷您放心,咱们弄的这审讯室,还算可以的,呵呵呵。”大板牙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

  说话间来到地下室,杨秋池推门进去一看,天啦,这哪里仅仅算可以哦,中美合作所也不过如此。架子、铁链、老虎凳、辣椒水、皮鞭、烙铁等等一应俱全。

  杨秋池心中这块石头算落了地了,拍了拍大板牙的肩膀说:“好啊!很不错,快去请他们过来。”

  不一会,大板牙领着马渡还有那十几个锦衣卫和宋知县一起来到了这审讯室。

  马渡一进房门,上下看了看,微微点头:“还算不错。”转头看了杨秋池一眼,“你们办事效率还挺高的嘛。快去把那谢寡妇提来吧。”

  杨秋池答应了一声,带领大板牙等人,将谢寡妇押解到了审讯室。打开了枷锁和镣铐,几个锦衣卫接了过去,将谢寡妇绑在木架上。

  马渡站起身来,慢慢说道:“宋大人、杨管监,请两位外面侯着吧。我要审讯谋反重犯,你们不方便在场,有事情的话,我会叫你们的。”

  宋知县和杨秋池答应了一声,退出审讯室,把房门关好。

  宋知县说道:“他们审讯一时半刻不会完的,贤侄,你在这里候着,我先回衙门去了。有什么事情马上通知我。”

  杨秋池躬身答应。宋知县转身走了。

  杨秋池叫大板牙等人搬了桌凳,坐在审讯室门口,不敢远离,生怕马渡有事情找不到自己,那可吃不了兜着走。

  审讯室里不时传出锦衣卫们的吼叫声,夹杂着谢寡妇不时发出的惨叫。

  大约过了一个多时辰,里面开始传出皮鞭声,问话声,喝骂声,还有谢寡妇不时发出的长长的惨叫声,再到后来,还有一种肉被烧糊的味道飘了出来。

  也不知过了多久,谢寡妇的叫声越来越微弱,天也渐渐黑了。这时,审讯室房门被推开,一个锦衣卫光着膀子走了出来,叫道:“喂!开饭了!老子们快饿死了!”

  大板牙站起来连连鞠躬:“好的好的!酒席马上就上来。”酒席已经早就预备好了,通知一下就可以了。不一会,几个厨子提着大盒小盒的饭菜酒水来了。根据马渡的要求,杨秋池指挥将酒席设在了审讯室里。

  审讯一直持续到了深夜,杨秋池一直在外面守候着,那只小黑狗也一直陪着杨秋池,主人不走,他也老老实实呆着,趴在杨秋池身边,偶尔打个盹,又时不时警觉地抬起头看看四周。

  天黑的时候,宋知县也过来了,与杨秋池一起随便吃了点晚饭,就一直守候在审讯室外面,不敢远离。

  直到深夜,一个锦衣卫出来叫道:“宋知县、杨管监,你们两进来吧!”

  宋知县和杨秋池进了审讯室,听见马渡坐在椅子上一脸沮丧。坐在那里喘粗气。

  谢寡妇衣衫褴褛被铁链吊在一个架子上,垂着头,一动不动,一头长发披了下来,遮住了脸庞。背上血肉模糊,一整块皮都被剥了下来。大腿上、肚子上、到处都是烙铁烙出的焦黑的烙印。

  杨秋池见这谢寡妇的惨样,都觉得有些胆寒。

  

 
第一卷 第四十三章 百密一疏
 
  马渡骂骂咧咧地说道:“他***,老子还没遇到过这么嘴硬的娘们。”

  一个锦衣卫说道:“就是啊,老子打得手的酸了。”

  另一个说道:“你那算个球,老子剥了她两层皮,拔她十个手指头一个一个都夹碎了,她除了惨叫,就没说过一个字。

  有一个插嘴说道:“老子看着她那身细皮嫩肉被整烂了,还挺可惜的。”

  啪~!一记耳光响起,马渡骂道:“你他娘的还想着那些,撬不开她的嘴,老子怎么回去交代?百户大人怪罪下来,你们一个也跑不掉!”

  那挨打的锦衣卫捂着脸喏喏连声。

  马渡对宋知县说道:“你们把犯人押回去好生看守。”宋知县答应了,杨秋池见谢寡妇一动不动,生怕死了交不了差,走到谢寡妇面前,撩开她的长发,伸手在她脖子侧面摸了摸,感觉到她的颈动脉还有微弱的搏动,这才放心。

  忽然,这谢寡妇抬起头来,微微睁开双眼,看清了杨秋池之后,又猛地一抬头,一口血水向杨秋池吐来,幸亏杨秋池离得远,闪得也快,那谢寡妇重伤无力,这一口血水才没有吐中杨秋池。

  谢寡妇骂道:“你看什么?你害得老娘还不够吗?”又呸地吐了一口血水,“要不是你,那知县老色鬼已经把我给放了!哈哈哈,”凄厉的长笑声中,恶狠狠盯着杨秋池,“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的!”

  杨秋池见她这惨样,心中凄凉,默默地由他骂,也不还口。

  马渡站起来走到谢寡妇身边:“你说什么?”转头看看宋知县,三角眼露出寒光,又回过头来问道:“你刚才说什么?知县要放你?怎么回事?”

  宋知县听到这话,只觉得半天里打了一个霹雳,千防万防,什么都想到了,怎么把这个主给漏了!跌跌撞撞冲上前,吼道:“你,你胡说什么?”

  “我胡说?”谢寡妇大笑,“你这老色鬼,垂涎我的姿色,老娘才一个眼神,就把你魂都勾跑了!巴心不得放了我,好让我感激于你,以后方便勾我上床,对不对?”

  宋知县冷汗都下来了,这几句话正中他的要害,他当时就是这么想的,人的心思一旦被人揭穿,难免心慌,宋知县结结巴巴说道:“你,你,不要胡说啊!”话语间已经显露出底气不足。“

  “我胡说?”谢寡妇又是一阵凄厉的大笑,一扭头,盯着杨秋池,“要不是这该死的狗贼,你这老色鬼已经躺在我的肚皮上了!哈哈哈……”

  宋知县面如土灰,簌簌发抖,看着马渡阴笑着的脸:“马,马,马大人,不要,不要听,听她胡说……”

  “给我绑了!”马渡冷冷喝道。

  “是!”几个锦衣卫冲上前,一巴掌打掉了宋知县头上的乌纱帽,腿弯处猛踢一脚,宋知县咕咚一声跪倒在地。锦衣卫拿了一根拇指粗的麻绳,扒肩头拢二臂就把这山羊胡子知县老爷给捆上了。

  宋知县已经吓得说出不出一句完整话:“马,马,马大人,绕,绕,绕命……”

  马渡说:“宋大人,这件案子牵扯太大,你又是朝廷命官,我也没权审讯你,所以,明天一早,我会押送你去京城,送交北镇抚司,有什么话,你和他们说去。”

  宋知县一听,只吓得魂飞魄散,这北镇抚司是锦衣卫臭名昭著最高机构,专门负责对朝廷官员的监视缉捕,当年明太祖担心自己死后,下一代皇帝驾驭不了文武功臣,几兴大狱,假借了若干由头,通过锦衣卫,连杀带整,把辅佐他打天下的文武功臣差不多灭了个干干净净。自己要进了这北镇抚司的监狱,就不用再想出来了。

  谢寡妇看见宋知县吓得瘫在地上的样子,明白了这里面的奥秘,开心地大笑起来。

  杨秋池咳嗽了一声,走到马渡身边,低声道:“马大人,这谢寡妇嘴硬得很啊?”

  方才听这谢寡妇说如果是不因为杨秋池,她也不会落网,这马渡正暗自有点佩服这小小管监,听他忽然提到这事,有点话中有话的意思,也不点破,顺着他说道:“是啊,这娘们死活不开口。”

  杨秋池点点头,低声说道:“虽然抓住了她,她只不过是个小喽罗,掏不出她后面的人,也是白搭啊。”

  马渡若有所悟,低声问道:“兄弟,你有什么妙法吗?”有求于人,这语气顿时客气了许多。

  “妙法倒是没有,马大人用尽了酷刑都没能撬开他的嘴,我哪有什么更好的办法啊,不过,我们倒可以从别的地方想想有什么线索。”

  “哦~?”马渡一听,顿时来了兴趣,拉着杨秋池的手,“来来来,兄弟,咱们外面说话。”

  马渡拉着杨秋池来到审讯室外面,估计到里面的人听不到了,才站住,低声问道:“兄弟,你说说,有什么妙法?”

  “抓捕这谢寡妇时我也在场……”

  “我听说了,刚刚才知道是兄弟你目光敏锐,才抓住了这骚狐狸的尾巴,将她揪了出来。”马渡先轻轻拍了杨秋池几句,随即又狠狠说道,“这宋知县真是个混帐东西,这次老子要他好看!”

  杨秋池摇摇头:“这宋知县也只不过是一时糊涂,他与谢寡妇这案子也没什么牵连,所以,抓他去北镇抚司也搞不出多少名堂来,倒不如我等一会给点拨一下,让他破点财,给兄弟们犒劳犒劳,就饶过他算了。真正揪出谢寡妇幕后真凶,那才是奇功一件。”

  马渡听杨秋池这么一说,眼睛放光,热切地说道:“行啊!小兄弟,如果你能帮我破了此案,揪出谢寡妇后面的人,甚至找到建文帝,我包你荣华富贵,享受不尽!”

  杨秋池躬身道:“多谢马大人,小人愿效犬马之劳!”

  “哈哈哈~!以后自家兄弟,不用客气的。”马渡拉着杨秋池的手,又问道,“兄弟,你说说有什么办法?”

  “我刚才说了,抓捕谢寡妇的时侯,我也在场。”

  马渡点点头,这次没有再打断他的话,静等他说下去。

  “那谢寡妇的谋反密信是缝在内裤夹层里的,这有三种可能:第一,写信之人在广德县,写好信之后交给了谢寡妇,谢寡妇将信缝在内裤里,还没来得及送走,就被抓获了。”

  马渡点点头,若有所悟。

  “第二种可能,谢寡妇在别的地方拿到了这封信,缝在内裤里,带回广德县,准备交给收信人,没来得及交,就被抓住了!”

  马渡又重重地点了点头,抓紧了杨秋池的手,两眼又开始放光,仿佛一个走了一晚上黑路的人,看见了远处的晨辉。

  

 
第一卷 第四十四章 指点迷津
 
  “最后一种可能,那就是在别的地方拿到信,再送到别的地方去,路过广德县。”顿了顿,又沉思道,“这种可能性很小,因为这么重要的信,一般情况下她是不会中途停留的。”

  马渡回忆杨秋池说的三种可能,还是不知道该怎么办,眼睛变暗了:“三种可能,我们怎么知道是那一种呢?”仿佛抓住了某样虚无的东西,却透不过这层迷雾,马渡看着杨秋池,希望他能帮自己拨开这层迷雾。

  “有一个办法可以知道!”杨秋池微笑。

  “啊!兄弟,你快说!什么办法?”马渡又看见了光明,这件案件太重要了,他不甘心一辈子当总旗,他知道,这一生也许就只有这一次机会,他一定要抓住。

  杨秋池也不卖关子,低声说道:“找一个人问一问,马上就知道了。”

  “一个人?谁?”

  “大人别着急,你跟我来,我现在就带你去找那个人。”

  “好!”

  马渡跟在杨秋池身后,向牢房里走去。此刻他的心跳肯定超过了每秒两百下,感觉就好像一个赌徒,押了全部的家当,开始准备摇骰子。

  杨秋池带着马渡,往胡三的监房走去。那只小黑狗,当然也屁颠屁颠跟在杨秋池后面。

  路上,杨秋池叮嘱道:“马大人,等一会你不要开腔,躲在一边听,不要让那人看见你,如果他知道你是锦衣卫身份,担心牵连到别人,也许就不会说,那就麻烦了。”

  “他敢不说!老子有的是手段对付他!”马渡一腆肚子,恶狠狠说道,随即想起谢寡妇抵死不招的事,又有些泄气,这世上还真有这种狠人,再厉害的酷刑也撬不开嘴的狠人。马渡便又低声说道,“好罢,我听兄弟你的。”

  杨秋池和马渡来到胡三的监狱外,叫负责看守的禁卒先出去,然后马渡躲在胡三看不见的角落,杨秋池来到栅栏边上,叫了一声:“胡三!”

  胡三被夹在夹笼里,听到喊声,转过头来,看见是杨秋池,挣扎了一下,热切地说道:“大人,您来了!”

  杨秋池知道,现在胡三把所有生的希望都交给了自己,问道:“胡三,你想不想查清楚你的案情?”

  “想!大人!青天大老爷,谢谢您!一定要帮我作主啊!”

  杨秋池心里骂道:你他妈的老色鬼,要不是你强奸白小妹,她怎么会死的呢?虽然现在看来,很可能不是你杀的,但你也跑不掉干系?虽然不一定被砍头,至少要割掉你的小鸡鸡!嗯,不过,这明朝还有没有宫刑呢?杨秋池搞不大清楚。

  “你想查明白的话,我有几个问题要问你,你必须老老实实回答。听清楚了吗?”

  胡三费力地点点头,脖子上的铁链哗啦哗啦响。

  “这段时间你暗地里是否跑去找过谢寡妇?”

  胡三迟疑了一下,他搞不懂杨秋池问这问题的目的,但既然与自己案件有关,那还是得照实说:“是的,我差不多每天都要去她那里一趟。”

  “你有她家的钥匙吗?”

  “有,我们两好上之后,她就给了我一把。”

  “钥匙呢?”

  “关进监牢的时侯,被他们搜身搜走了。”

  那应该在大板牙他们手里,杨秋池暗想,又接着问道:“你知不知道,谢寡妇最近有没有出远门?”

  胡三思索了一下,肯定地说道:“大概五六天前她出去过,昨天刚刚回到家。”

  “你怎么知道?”

  胡三有些不好意思:“和她相好之后,我差不多每天都要找个理由出门,顺路到她家去和她幽会。五六天前,她说她要去走亲戚,昨天上午才回到家。”

  “你怎么知道她回家了?”

  “她有一盆菊花,回家之后就会把菊花放在窗台上,我上街路过她家,看见了,就知道她回来了。可昨天我去开门,他又不在屋里,我才回去了,紧接着就发生了这件事情。”

  这就是说,昨天上午,谢寡妇从别的地方带着那封信回到广德县,还来不及交出去,就被抓住了。

  “你知不知道谢寡妇家平日都和些什么人来?”

  胡三摇摇头:“我不清楚,因为我每次都是偷偷摸摸去和她幽会,他不想让别人知道我们两好,怕毁了她的名节。所以我从来没见过来她家的客人。”

  这样看来,这胡三根本不知道谢寡妇是建文帝的人,也就不会知道谢寡妇和些什么人来往。

  “好罢,先问你这么多。”杨秋池走出了牢房。

  马渡听完他们的对话,激动不已,问道:“兄弟,他说谢寡妇五六天前出去过,这么说是第二种可能了?”

  杨秋池点点头,微笑,却不说话。

  马渡想了想,还是搞不清楚就算是第二种可能,那又该怎么办。便傻乎乎地看着杨秋池,好像一个迷路的孩子望着警察叔叔一样。

  杨秋池道:“马大人,既然这谢寡妇将信带回来,还来不及送出去,收信人又不知道谢寡妇被抓,那会怎么样呢?”

  马渡脑袋里当的一声,开了天窗,兴奋地说道:“会去找谢寡妇拿信!”

  “对,然后我们该怎么办?”杨秋池象幼儿园的阿姨,在启发一个弱智的儿童。

  “守株待兔,抓住他!”马渡拳头一挥,大声叫了出来。

  “嘘~!”

  “嘘~!”马渡马上反应过来,竖起又粗又黑的指头,靠在自己嘴唇上,学着杨秋池嘘道。

  “时不宜迟,赶紧守株待兔去!”杨秋池笑了。这一招是《红岩》里特务们经常用的一招,锦衣卫也是特务,怎么脑袋还没国民党特务灵光呢。

  马渡突然想起一件事:“收信的人怎么会不知道谢寡妇被抓呢?”

  “理由很简单,我们是去抓胡三,顺路抓的谢寡妇,所以,外人不一定知道谢寡妇被抓了。再说了,有这么一个希望,去试试也是好的啊!”

  “对对对!”马渡忙不迭点头,除了这个希望,还真没有其他可以实施的希望了,现在只能希望收信人还不知道。

  马渡听杨秋池分析得头头是道,觉得这小伙子真是个干特务的材料,如果这个案子有他帮忙,破案的机率就大很多了。想到这里,拉住杨秋池的手:“兄弟,你帮忙帮到底,这件案件,你无论如何要帮老哥哥我一个忙。要是破了案,我一定保举你,咱们兄弟共享荣华富贵。”

  杨秋池笑道:“马大人,您客气了,我刚才已经说了,一定尽犬马之劳。”

  “那就好!”马渡紧紧握着杨秋池的手,两人回到了审讯室。

  还没进门,就听到里面有女人的哭声,这声音很熟悉。杨秋池推开房门一看,只见宋芸儿正跪在父亲宋知县身边哭泣。

  

 
第一卷 第四十五章 把凶手写出来
 
  原来宋知县被锦衣卫捆起来之后,大板牙、烂眼四等一帮子禁卒们都慌了手脚。急忙派人去通知内衙,那些内衙的人可都是些女流之辈,听到这个消息,顿时乱作一团,哪里还有什么主意,急忙叫人去殷家叫大小姐宋芸儿回来。

  宋芸儿正一直守在白素梅身边,听到这个消息,自己的老爹都被抓了,哪里还顾得了别人,拔腿就跑回了县衙。见到被锦衣卫五花大绑跪在审讯室里父亲之后,她也知道锦衣卫的厉害,心急之下,抱着她爹哭了起来。

  杨秋池见宋芸儿出现在审讯室,这一惊非同小可,既然宋芸儿跑到这里来了,那白素梅那边……万一凶手杀人灭口,那不就前功尽弃?

  杨秋池急步上前,可还来不及问,宋芸儿已经跪爬过来,向马渡哀求道:“马大人,求求你放过我爹爹吧?”她见马渡与杨秋池很亲密,连忙哭着向杨秋池喊道:“哥,哥,你救救我爹啊!”

  杨秋池见宋芸儿哭得梨花带雨,有些心疼,双手将她搀起来,轻声说道:“你别哭了,我这就叫他们放人。”

  宋芸儿大喜,抓住杨秋池双臂,含着泪花使劲地点点头。

  杨秋池走到宋知县身边,弯下腰,低低的声音在他耳边嘀咕了几句。宋知县惊问一声:“真的?”

  杨秋池微笑着点点头。

  宋知县向宋芸儿叫道:“芸儿,你马上回去,拿二百两银子过来。马上!”

  宋芸儿还不明白了爹爹要银子的用意,虽然答应了一声,可并没有动静。

  杨秋池知道宋芸儿还在担心他父亲,这件事必须立即解决,好让宋芸儿马上返回殷家,保护白素梅。杨秋池扭头向马渡看了一眼。马渡会意,一扬手:“先把他放了。”

  “是!”几个锦衣卫上前解开了宋知县的绳索。

  宋芸儿大喜,喊了一声爹!一下子扑进了宋知县怀里,抽抽噎噎哭了起来。宋知县被绑了好一会,双臂都有些麻木了,他搂着宋芸儿安慰了几句。

  马渡说道:“宋知县,是杨兄弟替你担保,我才相信你与这件案子无关。我现在收你一点保证金,如果以后查证你的确与这事没有关系,这钱我是要还给你的。”

  宋知县心知肚明,锦衣卫收了钱,那还有还回来的道理。一躬到地:“马大人言重了,我的确与这案件无关,请大人明察!这点银子是卑职孝敬给各位锦衣卫大爷的,劳烦您们为我洗脱冤屈!我这就叫小女拿钱去。”

  马渡点点头,嘴上客气了几句,心里想你倒还懂得规矩。

  杨秋池将宋芸儿拉到一边,低低的声音说道:“好了,你爹爹没事的,有哥在这里呢。你现在马上回内衙拿银子来交给锦衣卫,然后立即返回殷家,贴身保护殷夫人。”

  宋芸儿使劲点点头,一抹眼泪就要往外跑,杨秋池一把将她拉住:“等等。”微一迟疑,凑到他耳朵边低声嘀咕了几句。

  宋芸儿眼睛睁大了:“啊~!真的?”

  杨秋池点点头:“所以我才叫你贴身保护殷夫人啊!”

  宋芸儿眼睛转了转,若有所悟。

  杨秋池又在宋芸儿的耳朵边一阵嘀咕。宋芸儿连连点头。

  宋芸儿听完杨秋池的悄悄话,神色凝重地说道:“我明白了!哥,你放心好了,绝对没问题!我走了。”话音未落,宋芸儿已经飞一般出了审讯室。

  马渡一直惦记着方才杨秋池说的守株待兔,连连向杨秋池使颜色。

  宋知县明白自己的这条老命,是杨秋池从中斡旋给救下来的。又向杨秋池深深一揖:“多谢贤侄救命之恩!”他想不到,杨秋池明明可以借此机会踩着自己往上爬,可他不但没有这样做,反而还替自己担保,心下感动,无以言表。

  杨秋池还了一礼,心里却想:“救得成救不成,还得看谢寡妇这案子能不能破获,能不能抓住幕后的人。”见马渡的神色,知道他在催自己快去守株待兔,便说道:“马大人,咱们走吧。”

  “好好好!走了走了!”马渡就等着杨秋池这句话,拉着杨秋池就往外走,边走边吩咐道:“你们留两个人在这里等宋大小姐拿保证金来。其余的跟我们走!”又转身对宋知县说道,“宋大人,等一会你的保证金拿来之后,交给我留在这里的兄弟好了。”

  宋大人慌不迭连声答应。还想说什么,马渡已经拉着杨秋池出了审讯室。

  ———————

  下午白素梅被杨秋池救醒之后,被送回殷家之时,殷老爷子和老太太陡然见到儿媳妇,以为见到鬼了,差点没吓出死过去。后来才知道她是昨天那个验尸的忤作小学徒给救活的,一个劲谢天谢地谢忤作。

  按照殷老爷子的意思,是要把白素梅安排在白千总他们住处,好有个照应,也免得白夫人他们担心。但殷德执意要自己照顾他娘子,还说原来住的院子风水不好,才出了这档子事,坚持要将白素梅安置在后花园的小阁楼住,说那里风景秀丽,有利于白素梅身体的恢复,只好由着他。

  宋芸儿将白素梅背上小阁楼,放在床上,居然并没有感到累,宋芸儿很欣慰,看来自己的功夫没有白练,不说别的,至少这身子骨不比老爷们差。

  殷老爷子立即派人请来了广德县城里最好的郎中,替白素梅治疗喉咙的伤。治疗完毕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殷老夫妻和白氏夫妻一直守候在白素梅身边,直到疗伤完毕,白千总想起杨秋池说的话,这件案子很可能还有帮凶,便问道:“儿啊,究竟是谁杀了你妹妹?有几个人?你看见了吗?”

  白素梅脸色苍白,既不点头也不摇头。

  殷德凑上前问:“是啊,娘子,你告诉我们啊。”白素梅一见殷德,又是非常惊慌的样子,一个劲往床里躲。白夫人心疼,阻止了殷德继续问话,坐在床上,轻轻搂住女儿。

  白千总想了想,说道:“她现在说不了话,咱们拿纸笔给她,让她写下来吧。”众人赞同。有家奴拿来笔墨纸张,白千总在床上摊开一张纸,将毛笔蘸好墨汁递到白素梅面前,柔声说道:“乖女儿,有爹爹在这里,你不用怕,快把凶手的名字写下来啊。”

  殷德在一旁也说道:“是啊,娘子,你写下来,我们找到凶手,将他碎尸万段,替你和妹妹报仇!”

  殷老爷子拄着拐杖,站在后面伸着个脑袋说道:“对!快写出来。除了胡三那畜生,还有谁?”

  白夫人和殷老夫人也都期待地看着白素梅。

  

 
第一卷 第四十六章 一顶草帽
 
  白素梅看了那毛笔和白纸一眼,身子一缩,躲进了白夫人怀里。无论他们怎么说怎么劝,她都仿佛聋了一般,除了偶尔发出轻轻的咳嗽声之外,没有任何反应。

  众人一商议,都认为她很可能是惊吓过度,脑袋还不清醒,不宜勉强,以后再慢慢问。见天色已晚,殷老夫妻告辞离去。白氏夫妻嘱咐殷德好生看护女儿,也准备离开时,白素梅却死死拉着她娘不放手。

  白夫人无奈,决定多陪一会女儿,等她睡下之后再走。就在这时,衙门有人来报宋知县被锦衣卫抓了,宋芸儿立即赶回了衙门。

  杨秋池斡旋释放宋知县后,杨秋池告诉宋芸儿,殷德很可能才是真正的杀人凶犯,今晚有可能杀人灭口,并教了她应对之策,宋芸儿一口气跑回内衙,只说了句“爹爹没事了,放心”,直接冲进帐房,拿了二百两银子,又回到自己的闺房,拿了一个包袱背在背上,立即返回审讯室,将银子交给锦衣卫之后,也不及和宋知县说话,就直奔殷家飞奔而去。

  殷家大院里只有几盏灯亮着,好像夜晚坟地里飘荡的鬼火。看门的见到宋芸儿,连忙哈着腰打招呼,可刚开口说了一声:“大小姐,您……”宋芸儿已经没影了。

  宋芸儿冲到小阁楼下面,就开始大声喊:“白姐姐!你没事吧?我回来了!”

  叮叮咚咚踩楼梯冲上小阁楼,到了门口,抬脚就要踢,门却被打开了,白夫人和白千总站在门口,白夫人向宋芸儿摆了摆手:“轻声点!你白姐姐刚刚睡下!”白千总说道:“你回来得正好,我们正准备回去歇息呢。”

  宋芸儿看见白夫人和白千总,一颗石头顿时落了地。既然白素梅的父母还没有离开,白素梅应该还没有出事,顾不得打招呼,箭一般穿到了白素梅的床前,俯下身查看,见到白素梅呼吸平稳,高高的胸脯随着呼吸起落,这才放了心。将背上的包袱解下来放在了床边。

  白夫人走过来看了看女儿,对宋芸儿说:“刚刚郎中给他开了一剂安神的药,给她服下之后,她才睡着了。”说罢,爱怜地在女儿的额头上亲了一下,又对宋芸儿说,“宋小姐,我们梅儿就麻烦你照顾了。”

  宋芸儿站起身,拍了拍胸脯:“放心!白夫人,我一定会好好保护白姐姐的!”

  白千总道:“有劳了!”拉着白夫人的手,出门而去。

  宋芸儿见殷德站在一旁,没有离开的意思,俏脸一板,问道:“喂!他们都走了,你不走,还赖在这里干什么?”

  殷德嘿嘿笑了两声:“我走?走哪里去啊?这里是我的房间。”

  宋芸儿两手抱肩,冷冷笑道:“你的房间?你没听我哥说吗?我要贴身保护白姐姐,所以,你的房间本姑娘借用了,你另外找地方睡觉吧。”

  “啊?哪有你这样的小姑娘,强迫人家夫妻分居的?”殷德哭笑不得。

  “怎么,没见过?现在你不是看见了吗?”宋芸儿抱着肩,一副蛮横不讲理的样子。

  “好好好!我怕了你了,我走!”殷德见宋芸儿没有退让的意思,只好自己让步,拱了拱手,“殷某在此谢谢宋大小姐照顾我娘子了。”

  “好说!好说!”宋芸儿抱拳还礼,冷冷笑道。

  殷德走后,宋芸儿并没有脱衣睡觉,而是坐在窗户边上,看外面黑沉沉的夜,仿佛在等着什么。

  ———————

  杨秋池找大板牙要了胡三入监时被扣留的东西,找到了那一串钥匙,然后与马渡、十多个锦衣卫还有自己的贴身侍卫小黑狗,来到谢寡妇家,将这里悄悄包围了起来。

  借着夜幕,马渡和杨秋池仔细观察,没发现有什么动静,胡三说的那盆花,还老老实实呆在窗台上。

  杨秋池和马渡慢慢潜入到谢寡妇家门口,听了听,里没什么动静都没有。杨秋池一偏头,示意进去,马渡点点头,低声吩咐锦衣卫隐蔽好,不要打草惊蛇。杨秋池拿出胡三的钥匙,打开房门,与马渡一起,带着三个锦衣卫和小黑狗,溜了进去。

  房间里黑漆漆的,杨秋池和马渡等人蹲在门里,等眼睛慢慢适应了房间里的黑暗,才吩咐那三个锦衣卫找地方隐蔽。

  谢寡妇家就里外两间,也没甚么大的家俱,杨秋池和马渡先查看了两间房,没见到什么情况,便躲在了一个大立柜旁边。

  埋伏了大约一炷香功夫,马渡就有些不耐烦了,要是这收信人一直不来,难道就这样一直等下去吗?马渡悄悄问杨秋池:“兄弟,咱们就这样等吗?不行的话,咱们先回去,叫几个弟兄守候在这里,你看如何?”

  杨秋池暗笑:这大肚子总旗,又想立功,又不想累着,低声说道:“那也好,咱们回去吧。”

  马渡点点头,两人离开了大立柜,马渡吩咐那三个锦衣卫继续守候,只要有人进这屋,就抓起来,然后与杨秋池一起往门外走。

  经过墙边的一张大方桌子时,杨秋池忽然停住了脚步。

  马渡问:“怎么了?兄弟。”

  杨秋池没说话,伸手从那桌子上拿起一顶草帽,接着屋外透进来的月光仔细观察。用手指量了量,又在自己头顶上方比了比,自言自语道:“奇怪了~!”

  这顶草帽马渡一进房间就看见了,没觉得有什么特别的,疑惑地问道:“有什么奇怪的?”

  “这顶草帽是谁的呢?”

  “怎么了?有什么问题吗?”马渡还是不明白。

  杨秋池低声说道:“马大人,这谢寡妇身材娇小,这顶草帽我戴都嫌大,决不会是谢寡妇的。”

  马渡眼睛一亮,对啊,随即又想起一件事:“会不会是谢寡妇那个奸夫的?”

  杨秋池摇摇头:“他身材还不如我,他也戴不了。”顿了顿,思索了一下,又说道:“照这尺寸来看,戴这顶帽子的人,身高至少有一米九以上。”

  “一米九?”马渡搞不懂这米是什么丈量单位,问了一句。

  杨秋池也意识到了这个问题,可他一下子还算不清楚这一米九换算成古代的尺是多少,便道:“戴这草帽的人,身材应该比你我都高、都要壮。”

  马渡伸手比划了一下那草帽的口径,又在自己的脑袋上比了比,赞叹道:“没错,兄弟好眼力。”顿了顿,又问道,“可这能说明什么呢?”

  真是个蠢才!杨秋池暗骂,耐着性子解释道:“这草帽既不是谢寡妇的,也不是胡三的,又放在谢寡妇家方桌上,你说是谁的?”

  “谁的?”马渡低头想了想,忽然高兴地叫道:“难道是那来收信的人的?”

  杨秋池沉吟道:“很有这种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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