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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氏春秋 | ||||||||||||||||||||||||||||||||||||||||||||||||||||||||||||||||||||||||||||||||||||||||||||||||||||||||||||||||||||||||||||||||||||||||||||||||||||||||||||||||
作者:宁致远,更新时间:2006-10-11 22:22:00,完成字数:48736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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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我居然能加入码字者一列,虽然只是兼职性的,但已让家人感到惊奇了,此前连年终总结都只能以“光阴似箭,岁月如梭”这种恶劣开头的人,写出来的小说居然能得到那么多网友认可,连我自己也感到难以置信。 《楚氏春秋》一书完全是个无奈的产物,今年年初时在一个地方呆了近四个月,平日不能外出,上网都只能用内线拨号,且费用奇贵无比,这让平日比较喜欢上网看小说的我倍感煎熬,突然涌出这样一个想法,何不自己也写上一本?于是乎花了近十天时间,《楚》的前五章诞生了。四月二十六日强忍着比龟还慢的网速向起点提交了作者申请,二十七日晚十一点,正式加入了码字者的行列。 之所以将本书在起点驻站,主要还是因为起点有个比较良好的环境吧。算起来我应是起点的老读者了,“雁齐飞”这帐号零三年六月就注册了,也是起点第一批的VIP用户,当时主要追的两本书一是《梦幻王朝》,还有就是《乱弹记》,可惜这两本现在……唉,不说了。 能够将此书写至现在,最应该感谢的是起点的几位编辑。《楚》原本是我自娱自乐的产物,将熟悉的汉字堆砌在一起拼成一篇文章,只要能有几人欣赏我已经很满足了,本书的老读者应该可以发现,《楚》前面的一些设定是比较混乱的,后来经过了几番修改才基本确定了框架。刚到五万字时,当时还在负责三江KOG给我发了短信,着实让我有些惊愕,没想到起点编辑会在茫茫数万本书中会对还会关注到我这本游戏之作,能得到他们的肯定心中兴奋自然不言而喻。不久后经KOG的介绍又结识了老T,他向我详细介绍了作为一名新写手在起点必经之路和一些写作技艺,在他的帮助下,《楚氏春秋》终于在起点站稳了脚跟,渐渐小有名气。 当起点的VIP合约放到了我面前,我明白一条崭新的路摆在我面前,虽然未必会在这条路上一直走下去,但人生毕竟多了一种选择。 |
今晚八点三江接受访谈,敬请大家参与 |
(正在码字,突然觉得有些卡,便随意看了下书评,发现苍穹洋洋洒洒写了大篇评论,感激之余便把它合并传了上来。) 这是我梦想中的故事。曾经我问过自己,如果我现在要写一本小说,那会是什么样子? ——那一定武侠,我爱死武侠的风骨与精神,爱死那些痛快淋漓的恩仇,和高不可攀的缥缈风姿。我更爱死这依托于中国传统文化的独特的文体,独特的人和事。 那一定不只是武侠,必须有厮杀和恩怨之外的重心,这重心当然要有历史的厚重,要有政治与战争,那是中华文化的精髓和毒瘤。当然,还要有爱情,和尚戏的观众毕竟有限。 ——那一定还得有些够YY的元素,比如架空,比如现代人回到古代等等,那虽然都是很滥俗的元素,却给了写故事以极大的自由,比如不用考虑主角冒出一句名言时而那句名言在那个朝代还没有诞生。 《楚氏》中有两个世界,一个是政治的世界,充满了勾心斗角和表面之下的阴谋;一个是武侠的世界,充满了恩怨情仇和赤裸裸的弱肉强食。这两个世界是完全不同的,有时候也会发生交集,当然体现最集中的焦点是那个叫做楚铮的少年公子。两个世界,一个是现实而触手可及的,却更阴暗;一个是潜藏而与普通人疏离的,却更直接。一个可算是成功的,一个可算是失败的。 庙堂是成功的,当然我们不能硬要和二月河或者唐浩明去比较。所以这个总体上来说是成功的,有阴谋的气息,有或强势或老辣或圆滑的政治人物,有勾结,有背叛,最关键的是,所有的东西都被放到同样的一个天平上去衡量,那个天平叫做利益。我们看到了皇权与世家的争斗,看到了长兄和次子的阋墙,看到了战场还有外交——这里的战争不是热血沸腾的,而是阴冷得有些让鄙夷。所有的结局在战争开始之前就已决定,而战斗的目的,最后都会落脚到政治——这才是真实的战场。我们甚至还能看到内宫的争斗。 江湖是失败的,在庙堂之争中,所有的抉择都已经被放到利益的天平上去衡量了,可那个江湖,那个热血的,豪迈的,激烈的江湖,若那个江湖中的一切仍要放到利益的天平上去衡量,我实在无法接受。在我固执的幻想中,江湖是属于萧秋水的,是弹剑当歌充满梦想的;江湖是属于萧峰的,是壮怀激烈不计得失的;江湖是属于庞斑的,是寂寞如雪超越俗世的;江湖是属于李寻欢的,是落寞独行勇于牺牲的;江湖是属于燕铁衣的,是纵马高歌快意恩仇的;江湖是属于杨过的,是不离不弃偏执永远的…… 这些才是我想像的江湖,而非《楚氏》之中这个低俗的,懦弱的,猥琐的江湖。《黑社会》的电影海报上说:“三百年前,他们被称为义士……”是的,这是一群匪徒,侠以武犯禁并非只是统治者的偏见。但即使我知道他们是匪徒,但当我看《蛊惑仔》的时候依然会激动,更别说看到那些白道或黑道的枭雄,在那个传说中的江湖里叱咤纵横时,会有怎样的向往。 我们为什么会激动?因为江湖太远,远到让人憧憬。因为现实太沉重,我们已经有了太多的小心翼翼,太多的得失计较,太多的因势低头,太多的隐忍不发,所以我需要那样一个江湖,那个颠覆现实规则的,那个反传统的,那个不那么计较俗世利益的,热血的,冲动的,超脱的江湖。那才是武侠的精神。 展家是最为楚氏江湖最为丑恶的代表。自身实力弱小不说(弱小就简直是最大的丑恶了!),还拼命巴结官府的大佬,最后终究还是只能落得家破人亡的境地。而其他的高手也好庸手也好,都是低俗得让人难以忍耐的。一堆高手心甘情愿的充当各大豪门的护院——最让人无法接受的是,他们确实是高手,虽然不是最顶级的天道高手,却也实实在在的是宗师啊!这群没气度没骨气的家伙,一个个的守在几大豪门的大佬身边当了几十年的保镖,说得狠一点就是……唉,不忍心说了。 至于天道级的几个高手,与金庸古龙黄易笔下的高手比较起来,更有着不只一个级数的巨大差距。因权势而低头的刑无舫,无容人之量而小家子气的赵茗,过于木讷死得冤枉的凡尘……当武功练到那种程度,当对修行体悟到那种程度,为何竟然如此的无法超脱?刑无舫若为了满门生死,应可降而自尽;凡尘若为了佛教传承,何苦死守一域;赵茗若为了北赵江山,或奋而出击,或全然甩手,何苦如现在这般半吊子的挂着不伦不类? 说穿了这些天道级的高手除了功夫练得强横之外,于精神修为上与普通人并无二致。不知道所有以上的这些,是否是作者故意在颠覆江湖,要写出一个与以外超越官府的江湖不能一样的,在官府管制之下的真实的江湖。同样还有人告诉我说:这是历史架空,不是武侠。但我要说的是:还可以更好的。相对于庙堂的成功,这个江湖还可以更好的。 即使是在官府的管制下,即使要更写实,这个江湖也可以更好的。它应该更有血性,那些刀口舔血的汉子应该不这么容易屈服在权势或财富下,他们会抗争,会让人醒悟“民不畏死”;它应该更超脱,江湖的人可以为官府办事,但不能全然成为了走狗,他要有自己的原则和自己不同的做事手段;它应该更强大,江湖终究是无法抗衡庙堂的,但他应该是成为庙堂之外的,那些文官武将所无法理解的存在,应该是无法用庙堂的手段去全然控制和覆灭的存在; 还有那些江湖的人,人心就是江湖,那些人,应该更有气度,看得更远,追求得更高——总得有人站出来,去追逐那些尘世之外的东西,比如比如天道的体悟,比如人体的极限,比如理想的传承……江湖是可以真实,是可以弱势,但请不要让江湖与庙堂完全同流合污。 (武侠一直是我心中的一个梦,那慷慨悲歌快意恩仇世界令人无限向往,但《楚氏》的侧重点不同,主要描写的是一个家族的兴起乃至称霸天下,超脱一切的江湖会打破笔者所创造的平衡。真实的世界很难容下虚幻的武侠,哪一个强势的当权者都不允许有自己控制不了的势力存在,必会象书秦王一样对魔门极力打压。与此对应,魔门也会竭力求生存,象苍穹兄所说的刑无舫应降而自尽,可他若是这么一死,虽保全了自己的声誉,可魔门恐怕早被分化殆尽,赵茗若抛下家国一心求道,楚名棠和楚铮更加肆无忌惮,赵庆一死朝中大权恐怕早被楚家掌控,我觉得刑无舫的忍辱负重,赵茗为家国所累,应更合情合理一些。就说到这,以后再于苍穹兄探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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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好意思,从起点年会回来就与出版社讨论出版事宜,晚上肯定更新,这月基本不会再跳票了,一周肯定五章以上。 还请大家参与《楚氏春秋》出版的投票 |
首先谢谢大家对本书的关心和支持,没有你们,《楚氏春秋》不会坚持到现在,前两天就是因为改书名的问题心情不好,发了些牢骚可能得罪了一些朋友,在此致歉。 一些朋友关心网上更新的问题,请大家放心,我签约时首要条件便是网络版不可停,所以只签了实体版,不包括电子版,网上照常照旧。 《楚氏春秋》是十月底与博集天卷签约的,与《亵渎》是一家出版社,并准备在年前就出版。他们认为《楚氏春秋》过于平淡,所以需要改名,而且网络作品出版简体改书名是司空见惯的事情,石章鱼的书那本三宫六院与改成《倾城》了,出版社有出版社的想法,我只能提出自己的想法,最终的拍板权还是在于他们。现在事已成定局,不过《天下》总比《破天》好吧,而且扉页上也注明《楚氏春秋》的,我只能这般安慰自己了,书名毕竟只是书名,重要的还是内容,请支持本书的朋友踊跃购买,用那本起点杂志的话来说,无论放在床头和卫生间都可随时阅读。 |
凌晨上传,起来时发现书评已有几百条,无言感激,只想说一句:我回来了。 |
将近两个月没更新,想了想还是有必要说上几句。 首先要说的是不更新与出版没有任何关系,大家不信的话可以问下起点的几个编辑,比如老T他们。《天下》这本书到目前为止出版了三集,第三集内容大概是到VIP内第六部第七章,是四月中旬把稿子交给出版编辑的,以后就没交过,一直拖到现在,看来还要拖下去,因为今天VIP才更新到第六部二十一章,加起来才七万字左右,离简体出版一本二十万字的距离还很久。大概那出版社的编辑怕听到我声音就会想拎刀砍人,因此现在都是改由起点编辑老T例行公事般偶尔打电话催我交稿。 再说说不更新的原因吧,平时关注时事的朋友可能都知道,六月份上海召开了一次六国元首峰会。从准备到会议结束,为这任务我们整整忙了将近一个月,准备期间是封闭式管理,根本没有时间码字,上网更是成了一种奢望。然而过了一个月之后再坐到电脑前,却发现没感觉了,整个七月份断断续续只写了五千字,直到最近才找回了些许灵感,码了一万多字之后觉得还行,这才重新上传。 目前仍持续在找感觉中,更新速度不会太快,大概两天一章左右,不过也要看情况,偶尔也会一天一更,也许会三天一更,主要看感觉吧。 另外说些别的,我是一个纯业余的写手,当初是一时兴起加入了码字大军的行列,当一种爱好变成必须要做的事后,乐趣也少了许多。何况我写这本书也并不是为了金钱,我的生活可说衣食无忧,大家的什么票啦也不用投给我了,月票榜前几名三五千元并不怎么吸引我,否则的话起点两万多元的半年奖我也不会放弃不要,只不过写个四万字而已,胡乱写的话两三天就可以完成了。 《楚氏》能坚持到现在,主要是为了那些一直支持本书朋友们,还有就是出版社不得不履行的合同,嗯,我肯定会履行下去的。 |
几位书友给我提出了宝贵意见,我十分感激。说到情节有些拖沓,我也承认。但我想可能是字数太少了吧,《楚氏春秋》是我的第一部小说,原本我想写完十万字以后再发,但第一次写书,积了些字数后心中有些跃跃欲试,一时忍不住就传了上来,没想到居然得到几位书友的赞许,于是就欲罢不能了。《楚氏春秋》是本YY小说,但我也有我自己的考虑,我并不想将楚铮写得天下无敌,正如书中所说的楚铮身处一个动荡的年代,与这个时代的顶尖人物相比,也许只比他们多了点知识,但知识能力与才能完全是两码事,不然刘邦怎会逼得楚霸王自刎乌江?前面我是交待的多了些,我想从第二部开始,情节会紧凑起来,多谢几位朋友的关注。 |
之前也跟几个朋友说过,这个双休日有事要出去一下,就不更新了,可没想到今天下午就要动身了,这样的话更新就放在周日晚上吧,向诸位说声对不起了,谢谢大家支持。 |
重新改了一下,喜欢这书的朋友看看。 前些天致远将一章一分为二,分成两次发,想博取多一点的点击。渐渐觉得这并无必要,真正喜欢这本书的人,对致远的支持肯定会不留余力的,何必多此一举。有些书友问为何总是不停发旧章节,对此致远想说的是《楚氏春秋》是致远的第一本书,对它倾注了极大的心血,同样自我要求也很高,从一个人物说话时的动作到书中场景的转换,致远都斟酌用词,尽量使其自然而不突兀,而且致远若有空闲,经常将此书细细重读一遍,总能发现一些失误的地方,作了一些修改,力求完善。今后此书更新一般在晚上,中午是一些修改过的章节,书友们可以不必关注。 此书自4月28日上传,到今天已是二十天了,字数也有近八万字。这速度并不快,但已是尽我所能。书友们对此书基本都是满意的,这让致远比较惶恐,第一次写书,能得到这么多人的认同,这是致远没有想到的,书评区中从未有过责难,即使有些不同意见也是对书不对人,主要是三点:一是针对本书开始时的官制问题;二是楚铮出彩太少,三是最近关于楚铮的性格问题。 第一个问题前些天致远作了回答,拉来两个挡箭牌:刘禅和北赵太祖,尤其是刘禅,真是个取之不尽、用之不竭、什么都可以往他身上推的好挡箭牌,先前照致远的意思,刘禅和楚铮两个人物将有个交汇点,现在有些犹豫了,何必将一切交待的明明白白,给大家多一点想象的空间反而好。 第二个问题以前也解释过一些,致远不想将楚铮写得自幼便无所不能。此书名叫《楚氏春秋》,注定了楚铮不会象别的YY书中主角如一轮红日照四方、众人只能仰望的人物。书中从楚名棠、楚氏,到楚天放,再到最近出场的楚洛水都是楚氏家族的杰出人物,他们身上都有楚铮没有的、有的甚至是以后都无法具备的优势。所以即使楚铮以后武功大成、身居高位,书中都有能与之抗衡的人物,所以喜欢极度YY的朋友可以放弃此书了。 第三个问题是楚铮性格问题,他前世是个三十余岁的政府公务员,怎么会有时完全象个小孩。致远承认有考虑不周的地方,以后也会作出一定的修改,但大体框架不会改变,因为最初的设定也是楚铮与小楚铮之间是融合,而不是完全取代。对行为和思想以孩童方式体现,楚铮对此并不抗拒,反而乐在其中。 说得不少了,再加两句。 最近写到了战争场面,由于楚名棠是个文官,无法冲锋陷阵,但整场战役都是他一手策划的,对其中细节致远大伤脑筋,写书时间大大加长,请书友们也为致远出出主意。 |
自从强推下榜后,细心的书友可以觉察到,本书的质量有所降,主要原因是在于我,因为手中没有存稿,只顾着赶进度,写出来的东西一天不如一天。以前的文章都是经过反复修改的,如今只是写完后草草看一下,改一些错别字就发上来了,从第三卷开始我自己也十分不满意。当初刚写的时候就说过,只期望能让部分人喜欢,却没想到书友们给了我这么多鼓励,实在让我有些惶恐,但只顾着每天更新,写作已成为了一个任务,而不是全身心的投入,再这这么写下去,恐怕没多少人满意,包括我自己,所以想对前面进行一些修改。我不敢堪比前人,但也知道一部能使大部分能感到满意的作品,决不是能仓促赶出来的,于是决定两天发一章,期间对前面的一些内容作些修改,我期望此举能得到大多数书友的支持。 |
忙了一天,刚刚才回来,今天的更新恐怕要等到凌晨以后了.其实一直关注VIP的朋友应该知道,我更新大都是在深夜,最晚的一次快到凌晨四点,没办法白天没时间写.有些朋友等不及的话,明天再看吧,早睡早起对身体有好处. |
《楚氏春秋》自党的生日那天上架以来,总体成绩还算可观,得到了众多书友的支持。在此向众多VIP书友表示感谢。更让我感到高兴的是在书评区里几乎没有谩骂的(催稿的除外,这心情我也能理解),大都是表示支持的,在起点几万本书中也算为数不多的了,看来我在构思上花的时间没有白费。虽然更新不能跟那些狂人相比,但七月份也更新了十二万余字,可以及格了吧。 遥想上架之初,雄心万丈,发誓每天更新四到五千字。不到十天,现实就将我的梦想击得粉碎。和有些作者不同,我有着一个光荣而又神圣的职业,只能用业余时间写作,写之前还要花大量时间构思,加上这月出了两次差,回老家一次,很难有固定时间写作,细心的书友可以发现,我的更新一般都在晚上,有的甚至在凌晨三点多。即便如此,人力也终有穷尽时,这月到现在只发了二十六章,所幸字数总数堪堪过了十二万,还给自己留了点颜面。 明天就是八一了,是我们这群人的节日,凌晨十二点更新,还请大家多多支持《楚氏春秋》。 |
昨天没更新,想必书评区里已经骂声一片。我这人脸皮较薄,听不得骂,通常为一句无理漫骂气上老半天,还好大家大都只是催稿的,但也请不要上升到人身攻击,若是这样的话就有些过分了。 既然扯了几句,干脆就把我憋在心里话一同说了吧。 先交待一下昨天为何不更新的问题。很简单,喝多了,几乎人事不知。许多一直关注此书朋友应该知道,刚开始写作时我也经常在外喝酒,最近一段时间为了写作,差不多近一月没喝酒了。可昨天那场子实在推不掉,只好硬着头皮去了,没想到一段时间不喝酒,酒量大不如前,被人家灌得晕天黑地,怎么到家的都忘记了,自然也无法更新了。 交待完昨天的罪行,再说说别的吧。《楚氏春秋》从四月二十七上架以来,到今天快三个半月了,期间基本没有停过。但写书这玩意毕竟不象是做苦力,拼命了就可以多搬一些,而是有间隔性的,状态好时一天能写个上万(那也是在家休息的情况下),状态不好时对着屏幕几个小时只能码个几十字,急是急不来的,除非去做文抄公,可读者的眼睛是雪亮的,何况我还是个比较要面子的人。 可最近我就发现自己已经到了临界点,有时突然之间头脑一片空白,什么头绪也没有了,也许应该BS一下黯然销魂和写《数字生命》的小A,两个一天一万多的强人,把书友们的胃口吊高了,可我这书与他们的应该有些不一样,是无法达到他们的速度的,而且自认写作态度还算比较严谨的,有时为了用一个字都要上百度搜索好久,因此到目前为止,本书情节上还没有什么硬伤,多数书友还是满意的,我也颇为自豪。 作为一个理科生,毕业后只写守过年终总结的人,突然写了三十几万字的小说,而且得到了大家的认可,身边的家人和同事没一个相信的,有时自己也觉得恍惚于梦中。可既然已经写了,我肯定会有始有终将它写完的,这请大家放心,只是想请朋友给我一个宽松点的环境,让本人调节好心态,度过这段低潮期后,我肯定会更好的回报大家的。 絮絮叨叨地扯了这么多,这几天更新仍然有的,可能是两天一次,也可能字数少一些,但相信时间不会太长,请大家相信我。 |
这两天陷入低潮期,先与朋友们讨论一下书中的一些问题,对以后的思路也有所帮助。 首先感谢“昵称阿昵称!”写了千余字的评论,我想其中基本将朋友们对《楚氏春秋》的一些疑问全包括进去了。我正好对此回答一下。 本来想逐一回答的,时间较晚了,明天还要到下面单位检查,就简单些吧。 一是关于政治的严肃性、复杂性和残酷性的问题。首先申明一个我的观点,本人认为封建社会政治的复杂性,或者说至少残酷性远胜于现代社会,了。文中主人会只是政府中的普通一员,说实话还没资格接触到当代真正的政治,本人职业好多朋友都知道了,与主人公有些相似之处,在单位中暗地里虽也有勾心斗角,但表面上相互间还是比较客气,对政治斗争中的你死我活根本就从未体会过。现代社会毕竟已经进入了文明社会,政治斗争虽说也很复杂、残酷,但已很少有斩尽杀绝的了。所以说主角回到古代,论心地狠毒,手段老辣,是远远不及楚名棠和方令信的,他需要学习的太多了。 二是关于江湖的问题,记得霜叶兄给我写过一篇评论,里面猛烈抨击了这一点。我也知道有点不合理,不过起点书看多了,就落下这毛病了,想改也来不及了。不过从一开始,我就注意到了尽量减少江湖对政治的影响,借用书里面那个老姑婆赵茗的话来说就是“朝堂之事岂可用江湖手段解决”。江湖门派比如前文中提到的“太平展家”,对官府十分畏惧,西域魔门也被秦王逼得无路可走,只好俯首听命。赵国三大世家属下虽有高手,但皇家也有,都只能当成一支精锐部队来使用,而且双方正好抵消。 三是长公主就是那老姑婆赵茗要杀楚铮的问题,主要是她以为楚家违背了百年前的誓约,而小楚天生异懔,小小年纪武功就已如此高(汗,这是YY),而且当时她是以叶先生一个江湖散人的身份,无官无职,杀了小楚楚家也只能冲她来。到了楚琳揭穿她面目后,她便考虑暴露身份的后果,便压下了杀死楚铮的念头,第二次与楚铮交手便没有再下狠手。 至于武媚娘是作者纯属恶搞(不要砸我!!!),作者写书不是闭门造车,完全不受外界影响的。那几天偶老婆天天看《至尊红颜》,把偶都烦死了,一气之下就写了个武媚娘出来准备送给小楚的,不料引起那么大风波。不过我想如果不用这名字,大家恐怕对这段情节意见会少好多吧。所以说连载小说难出精品,特别是一天要赶好几千的快餐小说,读者一较真就什么毛病都有了。 再谈谈主角性格的问题。现在网上流行的架空小说,主角回到过就从小就立志当皇帝,去就要拯救万民于水火之中,我就想不通了,咋就这么高尚哩?大家试想一下吧,小楚原本生活在小康之家的人,突然回到过去降生在一个大富大贵之家,可以说随心所欲,想要什么就可有什么,想要欺负谁就可欺负谁,最近他连赵庆都快要可以欺负了,干嘛还想去造反当皇帝?而且目前他还只是楚名棠的儿子,最多刚刚掌控鹰堂,什么事还轮不到他来做主,想造反的话楚名棠就容不得他,难道要我把他写得弑父诛兄,以满足他称帝的愿望,那我还不如去写禽兽是怎样炼成的吧。况且文中的时代世家把持朝政,皇上手中权利还不如楚名棠多呢。 不过有的读者恐怕要说了,这样下去还看个屁啊,主角软蛋一个,下架!。别急嘛,人的思想转变是有个过程的,小楚现在这心态是如此,可等他到了楚名棠这位置就不会这么想了,人的欲望是无穷的,小楚还是会翻身的。 最后说说吴安然背叛的问题,在我写的时候,根本没把吴安然这种行为当成对小楚的背叛,一个血性男子出手救生死之交于危难之中,我觉得没什么不对的,若吴安然真的缩头不出我非把整死不可。至于对老吴的处置,我觉得上位者需要有容人之心,曹操还曾纵关云长呢。人是有感情的,老毛也曾饶过许世友好几次,老吴毕竟是小楚师父,多年的师徒之情是不容抹煞的,古时候对尊师看得极重,如果冷酷无情动不动就斩立决,别人见小楚连师父都杀,会齿冷的。而且小楚也为老吴遮掩此事,不让别人知晓,并作了警告:仅此一次,下不为例。 至于放过武媚娘,下章里会有解释。 *************************************** 写了那么多,回头看看居然大都是狡辩之辞,有点对不住“昵称阿昵称!”这位朋友,可毕竟各人有各人的想法,我以后主要还是按自己的想法写下去。 朋友们的建议也不可少,还请象“昵称阿昵称!”这些朋友多多提出批评。 (时间太晚了,就不做修改了,大家随便看看吧。第三部两三章内也要完了,收尾工作最难做,而且第四部与第三部间有几年的时间跨越,对后续情节必需要考虑清楚。) |
寒风犹在,初春将至,这一天正是北赵国春祭的日子。 平原郡是北赵最南部的一个郡,已早早地感受到了春意。在一些角落里虽然还可以找到一些寒冬积雪的痕迹,那河边的柳树却已经零星地绽出了几枝绿芽 平原郡首府平原城畅春园内,传来阵阵顽童嬉笑打闹的声音。 畅春园是北赵王室的行宫,相传是北赵太祖所建。太祖皇帝就是在此指挥赵国大军将南齐的十五万军队逼得无路可走,统统跳了江。这也是太祖皇帝生平最得意之事,至今在畅春园大门两侧还刻着太祖所书“临江北望,千里江山”的诗句。 畅春园四周均是平原郡达官贵人的府邸。那些官员平时是不到这畅春园来的,这里毕竟是皇家的产业,但他们的子女们却没那么多顾虑,时不时偷偷溜进来嬉玩。那些侍卫也是睁只眼闭着眼,虽说他们隶属北赵王室的禁卫军,但毕竟这是在他人辖区内,对这些公子小姐们还是包含些为好。 “看,楚家两位公子来了。”一个少年突然叫道 只见不远处两个少年从畅春园偏门走了进来,其中一人还抱着个小孩。 这两少年哥哥叫楚轩,弟弟名叫楚原,是平原郡太守楚名棠的儿子。那小孩则是楚名棠的幼子楚铮,年方六岁,长得粉雕玉琢,聪明乖巧,楚老夫人常赞他是汇集了楚家数代的灵气。一岁能言,四岁便能诗,府中之人无不喜欢,都将他当宝贝疙瘩。楚名棠年近四旬得此幼子,更是疼爱无比,捧在手中怕冷了,含在口里怕化了,有时为博楚铮一乐甚至不惜给他当马儿骑,全然不似当年对楚轩和楚原那般古板严厉,着实让哥俩又羡又妒。 正在玩耍的众孩童迎了上去,与之亲近一些的称之楚大哥、楚三哥,但大多数还是唤他们楚公子。只有两人站立不动,其中一少年更是脸露不屑。 楚轩与楚原年纪相差不大,趣味相投,整天厮混在一起。今天一时兴起,将楚铮偷偷带出来与这群朋友玩。两人平时虽对父亲偏爱幼弟有些不满,但对楚铮倒也宝贝的很,此次将他带出来,颇有将这可爱弟弟在玩伴面前炫耀一番的意思,正如小孩有了心爱的东西,总想要在朋友面前献一下,独乐乐不如众乐乐嘛。 不出所料,众人一见楚铮,无不喜欢,这个捏捏楚铮的小脸,那个拉拉他粉藕般的小手,把楚铮吓得不知所措,泪儿在眼眶中直打转。楚轩与楚原看在眼里,疼在心里,不由急了,啪啪啪,不知打退了几只禄山之爪,楚原也不知从谁手中抢了一串冰糖葫芦,塞到楚铮的手里。看着红红的糖果,楚铮这才破涕为笑。 闹了一会儿,楚轩楚原注意到一旁站着的两人,便分开众孩童,向两人施礼道:“参见小王爷、琪郡主。” 这两人正是当朝昌平王的一对子女赵应、赵琪。昌平王是皇上唯一的嫡亲兄弟,按北赵惯例,皇帝的兄弟不可呆在京城,以免结交权臣意图不轨。所以虽然昌平王与兄长关系甚好,但仍不得不来到平原郡。 赵应哼了一声,看了看跟在楚氏兄弟身后的众人,说道:“两位好威风啊。” 楚轩比较老成,并不出声。楚原可是嚣张惯了的人物,淡淡地说道:“那是托家父的福。” 赵应脸色一变。原来北赵从建国初起,为了避免前朝蕃王林立、皇权旁落的情形出现,特制定律法,外封的皇室宗亲不得插手地方政务。因此昌平王虽贵为亲王,手中却无半分实权。而楚名棠本是朝中吏部侍郎外放,任平原郡太守多年,杀伐决断,心狠手辣,在郡内一手遮天,俨然是一方诸侯。楚家在朝中根基深厚,楚名棠又是当今圣上最宠爱的琳贵妃的亲哥哥,其夫人楚氏则是当朝靖北侯王烈王侯爷的长女,楚王两家门生遍布天下,郡内百官无不惟楚名棠马首是瞻。水涨船高,连带着楚轩与楚原在众官宦子弟之间也是一呼百应,风光无限。 赵应心高气傲,哪受得了这般气,怨毒地盯了楚原一眼,对赵琪说道:“我们走。” 赵琪心感歉然,冲楚轩笑了笑,跟着赵应走了。 楚轩摇了摇头,这小王爷的心胸也太狭隘了。 楚原却毫不在意,反正他也看赵应不顺眼。 赵应年龄不大,平素却喜欢端个小王爷的架子,此时他一走,众孩童反而觉得自在,纷纷去玩了。 这边楚原口沫横飞,充分发挥自己的想象,向身边孩童大吹特吹自己从府中听来的一些京城轶事,把这帮平原郡的土包子唬得一楞一楞的,平原大营刘参将家的小刘胖子更是两眼发直,嘴巴张得老大。楚原得意之余不免有点疑惑,难道自己口才好到如此地步? 不想小刘胖子抬手指着楚原身后,结结巴巴地说道:“你看,你看……” 楚原一拍他的胖手:“有什么好看的。” 小刘胖子气急败坏说道:“你看你弟弟!” “什么?” 楚原与楚轩转头看去,只见楚铮晃晃悠悠的在园中的假山上爬着,这一惊可非同小可,楚原大叫一声: “小心啊!” 也不知是手一滑还是被楚原那声狮子吼给吓的,楚铮一个倒栽葱,摔下去了。 原来楚铮坐在一旁独自吃着那一大串冰糖葫芦,没多久便吃腻了,到底还是年纪太小,对哥哥和他们朋友的谈话似懂非懂,不由无聊起来,突然看见假山边有只小鸟,大感兴趣,走过去伸手便抓,小鸟却不给他面子,扑腾就飞到了假山顶上,小楚铮有点生气,在府中什么东西他不是想要就有,便也爬了上去。 楚轩和楚原吓得魂都没了,呆呆地站着动也不动。还小刘胖子他们反应快,一群人七手八脚把楚铮从假山下抱出来,只见楚铮双目紧闭,额上的一个伤口狰狞恐怖,鲜血直流。 楚轩突然大叫一声,从小刘胖子手中夺过楚铮,踢了楚原一脚:“还不快回去。”也不与众孩童打招呼,两人飞似的向楚府跑去。 留下小刘胖子一群人面面相觑,呆了一阵,轰的全散了。 ****************************************************** 张得利舒舒服服地打了个哈欠,抬头望了望天,只觉得心得意满。 是啊,想当年自己只不过是个酒家跑堂的,被人呼来唤去,还受尽白眼。太守大人来平原郡上任时招募家丁,自己凭儿时随隔壁的私塾先生识了几个字,被留下了。看看,如今走出去,谁不是对自己毕恭毕敬,笑脸相迎。街东卖豆花的小红,大眼睛老是冲自己瞟啊瞟的,魂都快给她勾去了,她妈老板娘见了自己也不再横眉竖目的,每次都拉着进去坐坐,还扯着小红来陪自己,这心思,哼,老子也不是傻瓜,而是太守楚大人府里的门房,清楚的很。俗话说的好:宰相门前七品官,自己这个太守门前不知是几品,不过平原郡内那些知府、知县老爷来时也对自己客客气气,有的甚至点头哈腰的,搞得自己刚开始都有些惶恐,那可都是官老爷啊。还是跟着楚大人从京城来的李哥说的好:别把他们当回事,你站在这太守府的大门口,就代表着楚大人,代表着楚府的颜面,不必对那些人客气。还真对了,自己派头一摆出来,那些官儿反而觉得自然,赏钱也给得更多了。上次清平县县令来时,张得利想起自己母亲也是清平人氏,前段时间曾说过表哥在清平县被一富家欺凌,还下了狱,这气就不打一处来了,先是将那贼眉鼠目的县令大人晾在外面两个多时辰,然后按李哥所教,说自己有个表兄陈旺财在清平县深得县令大人您照顾,照顾得……照顾得都锒铛入狱了。当时那狗屁县令脸都白了,一再陪礼,表示回去严查。不久表哥便被放了出来,还赔得不少银子。 但话又说回来了,小红,嗯是不错,自己也不小了,是该娶个媳妇了。 “砰砰砰……” 一阵踢门声把张得利从美梦中惊醒。 踢门声?没错,是有人在踢门,张得利当了几年的门房,这还是分得很清楚的。 张得利不由恶向胆边生,在平原郡地面,还有人敢踢太守府的门?顺手操起放在大门旁的扫帚,打开门,抡起扫帚就准备打。 “少爷!?” 楚轩没时间追究张得利为什么会举着扫把来开门,不会是京城最新流传过来的迎宾礼吧。 “张得利,快去请郎中,快!” “请郎中?”张得利低头一看楚轩怀中所抱的人,猛地嚎叫起来:“五哥儿,五哥儿怎么了?” 楚原一把揪住张得利,往门外一推,一脚蹿过去,吼道:“快去,请城里最好的郎中来。”说完,跟着楚轩往内府去了。 张得利被蹿得差点摔个跟头,踉踉跄跄向慈恩堂药铺跑去,心中不停地想:完了,五哥儿出什么事,楚府非翻天不可。浑然不知自己屁股上印着一个硕大的脚印,来回的扭动着。 |
楚府已经翻天了。 楚氏一见到楚铮那满是血的小脸,只唤了一声:“我的儿啊。”便身子一软,晕了过去。 旁边的楚老夫人也是一口气提不上来,身后几个丫环忙不迭抚胸捶背,半晌才喘着气说道:“快,快叫你们老爷回来。” 又咳了数声道:“郎中呢,郎中请了没有?” 楚轩和楚原从祖母和母亲进来后,两人便缩在角落里,大气也不敢出,见到母亲晕了也不敢过去看,楚原更是拼命往后躲,恨不得自己能挤进墙壁里去。 楚轩听祖母问起郎中,不得不走上前去道:“孙儿已经让门房张得利火速去请了。” 楚老夫人这才发现自己的另外两个孙子,哼了一声,道:“你们两个过来。” 楚原也不敢再躲藏,走过来站在楚轩右首。 楚老夫人浑浊的眼睛盯着他俩,直让两兄弟浑身发毛。 “小五儿怎么摔伤的,你们两个,”楚老夫人缓缓地说道,突然脸露厉色,一顿龙头拐杖,喝道:“说!” 兄弟俩被吓得一激凌,不敢隐瞒,原原本本地招了。 楚名棠手提笔,心里不停斟酌着眼前这奏折的用辞。怎么才能让皇上明白自己既安心平原太守这一职但又愿回朝中效力,这分寸一定要把握好,稍轻稍过都可能误事。他任平原太守已经快八年了,如果再不能调到朝中任职,那么在这平原郡太守这一职终老已是万幸之事,退是无路可退的,自己为官多年,得罪的人着实不少,单任太守这几年,也铲除了郡内数家豪门,没有了权势,那些人岂会轻易放过自己? “老爷。” 楚名棠抬头看了看,是自己的家人李诚。也就是张得利张大门房称为李哥的那位。 “老夫人让小人传话,请老爷速回府。” “有什么事?” 李诚脸有些发白,他来的比较匆忙,这事还真不是很清楚。 “小人也不甚明了,只知道是五哥儿出事了,从高处摔了下来。” 楚名棠一惊,急忙问道:“小五怎么样了?” 李诚脸上汗愈来愈多,半天憋出四个字: “生死不知。” “啪” 楚名棠随手将笔扔在写了一半奏折上,脸色铁青走出去,什么家族利益,个人仕途,他此刻已全然不放在心上,只希望自己的小儿子能够平安无事。 李诚松了口气,赶紧几步向门口伺侯的小厮吩咐道:“快去备轿。” 楚名棠头也不回:“备什么轿,备马!” 李诚一呆,应道:“是。” 太守大人着文官服在平原城内策马飞奔,着实引起了轰动,一时间谣言四起,有人说是太守大人奉密旨上京,又有的说流寇作乱了,最离谱的说北方蛮族快打到平原城下了。 楚老夫人拄着龙头拐杖,紧张地看着面前这个须发花白的老郎中:“蔡先生,我孙儿怎么样了?” 蔡先生叫蔡珏,是慈恩药铺的主事,是平原城也是平原郡内最负盛名的郎中。张得利赶到慈恩药铺时,蔡珏正在吃饭。张得利一把抓住蔡珏的手,拉了就走,口里直念叨着:“蔡先生,你可要救命啊。” 到了楚府,蔡珏问清情况,哭笑不得,自己走得如此匆忙,什么都没带,怎能为人治病。幸好蔡珏的药僮比较伶俐,猜到张得利大概所为何事,蔡张两人刚出门,他便收拾好药箱跟了过来,这才没误事。 蔡珏捻着胡须,正要回答,只听门口一阵骚动。 “老爷回来了。” “大人回来了。” 蔡珏忙站了起来,冲楚名棠施了个礼。 楚名棠微微颔首作礼,快步向床前走去。 楚铮脸上的血迹已被擦拭干净,那额头的伤口也被仔细包扎,只是面色显得苍白。楚名棠伸手抚摸了一下孩儿的小脸,那手竟有些颤抖。 楚名棠长吸了口气,道:“蔡先生,我孩儿伤势如何?” 蔡珏肃手答道:“外伤老朽已经处理妥当。所幸小少爷身上所穿衣物也较厚实,身上也没什么损伤,只是……” 楚名棠回头问道:“只是什么?” 蔡珏沉吟半晌,才说道:“大人,小少爷从高处摔下,伤于头部,大人也该知道,人的头部受了震荡,具体有何病症,还是要等小少醒后才能再做诊断。” 一旁的楚老夫人说道:“名棠,能否修书一封到京里,奏请皇上派两个御医过来。” 蔡珏向楚老夫人施了一礼道:“老夫人,北上京城请御医,数月尚不能到,何况,”蔡珏脸上露出一丝傲气,“那些御医也未必比老朽高明。” 楚名棠不语,知道他所说是实。蔡珏原本也是大内御医,只因涉及一桩宫庭要案,内宫有些人不容蔡珏活于世上。幸亏深受皇上宠爱的琳贵妃念其医术高明,不忍其受害,于是托自己的兄长楚令棠将他带到了平原郡。 “那我孩儿何时能醒?”楚名棠问道。 “老朽将每隔三个时辰给小少爷做一次针灸。”蔡珏答非所问。 楚名棠盯着蔡珏,叹了口气,他已经明白了,蔡珏也不能确定。 “那就有劳蔡先生了。可否请蔡先生这些时日先住在府上,以便为小儿医治?” “老朽遵命。” “那好,”楚名棠转身吩咐道:“李诚,带蔡先生到客房。” “是。” 待蔡珏出了屋,楚名棠看着楚氏,强抑着怒气道:“夫人,小五怎么受伤的?” 楚氏也不敢隐瞒,将楚轩与楚原如何带楚铮出去如何受伤一五一十说了。 楚名棠越听越怒,他原本就觉得奇怪,楚铮在府内时刻有人照顾,怎么会受如此重的伤,原来是楚轩与楚原搞的鬼。 “啪” 楚名棠一拍桌:“浑帐东西!” 楚老夫人责备道“拍什么桌子,小五儿还在那躺着呢。” 楚名棠应道:“是。” “这两小畜牲呢?”声音是小了点,但似从牙缝里迸出来的,带着丝丝寒气。 楚氏难得听丈夫说粗口,暗自嘀咕,那两个是小畜牲,那您楚大人呢,我呢……哟,不对。 心里胡思乱想,口中却答道:“在前厅跪着。” 原来楚氏清醒过来后,心疼完小的,又免不了为两个大的担忧了。她知道丈夫对楚铮疼爱异常,何况这次楚轩和楚原的确犯了大错,免不了受罚,就让两人先到前厅跪着,希望能消减一点丈夫的怒火。 楚名棠一愣,森然说道:“来人,家法伺候。” 楚轩和楚原跪在前厅,心里也是极为后悔,但事情已发生,只能面对现实。两人越想越怕,互相猜测起父亲大人会用什么家法来惩罚兄弟俩。 “我想是木杖,这次我俩犯大错了。”楚轩说道。 “我认为是竹杖,父亲用竹杖比较顺手。”楚原却有不同意见。 “赌什么?” “如果我赢的话,”楚原一咧嘴,“你替我挨十下。” “去你的,可能吗?” “我也觉得不太可能。” 两人垂头丧气。 楚名棠怒气冲冲地走了进来,身后跟着四个家将,楚老夫人与楚氏等府中女眷也随后来到。 楚轩和楚原连忙伏下身去道:“父亲。”楚原更是语音微颤,显得悔恨无比。 楚名棠不理他们:“楚大,楚二,木杖伺候,每人先打二十杖。” “是。” 楚原听了,向楚轩使了个眼色,意思你赢了。 楚轩平时赢这弟弟的时候少之又少,难得他今日又服输,忍不住一笑,但一想到随之而来的家法,这一笑顿时凄凉无比。 “打!” 随着楚名棠一声令下,前厅响彻着兄弟两人的惨叫声。 执刑的楚大和楚二其实也相当为难,假打吧,老爷在气头肯定不答应,真打吧,以后在府中日子就难过了,夫人和底下正在哀嚎的两位少爷绝不会放过自己。两人不约而同的采取了相同的方法,前三下真打,后面的举重若轻,尽量不碰到两位少爷的小屁屁。 但楚名棠是何等人物,何况楚大楚二这两人作假的功夫比太守衙门的衙役差太远,没多久就看出其中的猫腻,怒喝道:“你们两个好大的胆子!” 楚大楚二一惊,手中的木杖不由重重地砸了下去,惨叫声立刻又高了八分。 楚名棠不理他们,冲另外两个家将说道:“取竹杖来,老夫亲自动手。” 楚轩向楚原看去:兄弟,你也没猜错。楚原咧了咧嘴,想笑一下,此时竹杖已经落下,笑变成了哭嚎。 楚氏在一旁看得实在受不了,这两孩子也是她身上的肉啊,但又不敢上前阻拦,只好把求助的目光投向老夫人。 老夫人也明白她的意思,楚名棠下手也太狠了点,于是站起来走上前去,举起拐杖往楚轩和楚原身上一人打了一杖,骂道:“两个不成器的小东西。” 随后向楚名棠说道:“好了,名棠。孩子还小,打太重受不了。” 楚名棠此时气也消了不少,看到两个儿子臀部皮开肉绽,也觉得有点不忍,便不再作声。 老夫人向楚氏说道:“你带这两个孩子上药去吧,我去看看小五。” 楚氏应了一声,赶紧吩咐丫环找人抬两位少爷。 楚轩向楚原挣扎着说道:“谢谢父亲教诲。”随后便趴着不动了。今天苦头算是吃足了,前面的不说,最后老夫人来劝阻时那两拐杖,也是打得实实在在的。 楚老夫人坐在床头,看着楚铮的小脸,默默的念叨着:“小五啊,奶奶已经帮你教训了那两个哥哥,你可要快点醒来啊。” “啊” 楚原是一声惨叫,冲着一旁的小姑娘苦苦哀求道:“二姐,二祖宗,你上药时能不能象春盈一样轻一点。” 那小姑娘怒道:“你还有脸叫疼,你看你们把五弟害成什么样了。” 楚原声音一下子小了下来,嘀咕道:“罚也罚了,还要我们怎样。” “五弟直到还没醒呢,如果他有什么三长两短,楚原我饶不了你。” 一旁的楚轩沉声问道:“楚欣,五弟怎么样了,蔡先生怎么说。” 楚欣拭了下泪,说道:“蔡先生什么都没说,但我听蔡先生的小僮说,五弟是头部受伤导致昏迷,如果十天之内醒不了,那就可能永远醒不来了。” 屋里顿时沉寂下来,只有楚欣断续的抽泣声。 |
事情并不象兄妹几个想象的那样糟糕,楚铮两天之后就醒了。 楚府上下喜气洋洋,楚老夫人乐得合不拢嘴,楚氏更是亲自下厨,做了一大桌楚铮爱吃的东西,楚名棠也不再阴沉着脸,露出了几分笑意。 但事情总不如人想象的那么美好。 首先觉得有些异常的是楚氏。楚铮未受伤之前,十分活泼,总是粘着楚氏要她抱,晚上都要搂着他才肯睡。而这次楚铮醒来后谁也不理,总是一个人发呆,晚上楚氏强行抱他去睡,楚铮极力抗拒,连踢带咬,挣扎着缩到床的一角,愣愣地看着她。连试了几次,楚氏没办法,只好坐在椅中稍作休息,那边楚铮似乎也折腾累了,不久便昏昏睡去。 楚氏帮他盖好被子,轻轻地躺下。这两天由于操心楚铮,她也已心憔力悴,不知不觉睡着了。 楚氏心有所系,没多久便醒了,发现楚铮已经将被子蹬了大半,暗骂自己睡得太死,起身替楚铮重新将被子盖好。 楚铮翻了个身,口里还咕噜着开始说梦话。 楚氏爱怜的看着楚铮,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脑勺,这是平原郡民间的土法,据说可以止小孩做梦说胡话。 可是楚铮说话越来越快,声音也越来越响,还带着哭音,楚氏惊慌之下,,将楚铮抱在怀里,边晃边哄。 楚铮突然睁开眼,看见楚氏,如同见了鬼一样大声叫喊着,极力挣扎着,更让楚氏感到惊恐的是,楚铮所叫喊的,她一个字也听不懂。 鬼上身! 楚氏哆嗦了几下,猛地将楚铮放在床上,退后几步扑腾跪下,不停地磕着头,哀求道:“各路大仙,各路大仙,请你们宽大为怀,放过我孩儿吧,他还小,没做过任何错事,有什么罪,全报应到我身上吧,哪拍让我死,只要你们放过我孩儿,下世我愿做牛做马报答你们……” 睡在外屋的几个丫环这时也已经被惊醒,进来见此情形,连忙将楚氏拉了起来,此时楚氏额上已是鲜血淋漓。 楚氏挣脱开那几个丫环,上前将已经惊呆了的楚铮紧紧的抱在怀里,口中喃喃的说道:“不要怕,孩子,有娘在,有娘在。” 这次楚铮没有挣扎,只是静静地躺在楚氏怀中,突然觉得脸上一热,伸手摸了摸,是楚氏额头上滴下的鲜血。 楚铮偷偷向楚氏望去,眼中充满了感动。 这一夜,楚府谁也没睡好。 楚名棠从书房匆匆赶来时,蔡珏已经到了,正在楚氏包扎伤口。 楚氏将事情经过一一道出,蔡珏也十分疑惑,仔细地为楚铮把了把脉,还是没发现有异常。 蔡珏喝了口茶,闭目沉思。 良久,楚名棠实在忍不住了:“蔡先生,您看……” 蔡珏睁开眼,慎重说道:“楚大人,五少爷的病老朽没有什么把握。” 楚氏在一旁急道:“蔡先生,您当年被尊称为‘大内神医’……” 蔡珏摆了摆手,说道:“楚夫人,医学一道,博大精深,学无止境,老朽从医四十载,也只能说是略有心得,从不敢妄称一个‘神’字。小少爷若是伤在别处,老朽不是夸口,都有几分把握,但伤在头部,”蔡珏停顿了一下,继续说道:“多年来,老朽遇到的头部受创的症状千奇百怪,有的头部左侧受撞击,却身体右半侧身没了知觉,有的后脑受一重击,下半身就此瘫痪,有的受伤后全然丧失记忆,成了疯子、呆子……。” 楚氏听了身子一震,忍不住流下泪来。 蔡珏站了起来,向楚名棠抱拳说道:“大人,小少爷的病,急是急不来的,这边有几张安神补气的方子,先调理着,容老朽回去慢慢想办法。” 楚名棠叹气道:“也只好如此了。” 蔡珏离开后,楚氏走到床前,看着尚在熟睡的楚铮,轻声哭道:“孩儿,你的命好苦啊。” 身旁楚名棠强作笑颜,说道:“夫人放心,我一定请天下名医来为小五治病,肯定能治好的。” 楚氏摇了摇头,说道:“你也别安慰我了,天下医术比蔡先生高明的人实在不多,就是高也不会高哪去。” 楚氏坐了下来,望着楚铮淡淡说道:“小五是我儿子,就算他以后变成疯子、傻子,他也始终是我儿子,我会照料他一辈子的。” 说完,楚氏俯身亲了下楚铮的小脸。 楚氏夫妇走后,楚铮紧闭的双眼有泪滑落。 吴安然站在平原城的大街上,捏了捏自己瘪瘪的钱袋,苦笑了一声,里面连喝顿酒的钱都不够,难道自己这个魔门血影堂的堂主要沦落到做贼的地步? 这一个多月来,吴安然基本上都在逃亡中渡过,千辛万苦才来到大赵的平原郡。他倒不担心那些南齐的白道侠士会追杀到这里来,那些恨不得把名字刻在自己脑门上来表示自己是在追杀血影堂吴安然的大侠们,没几个会愿意化妆来通过层层边关哨卡,何况这里不是南齐,北赵的官府是不会任由他们胡来的。 现在最主要的是解决自己肚子的的问题。 “嗯,回味豆花店,这名取的不错。” 吴安然走了进去,自嘲道自己也只能吃得起豆花了。 豆花味道还真不错。 吴安然边吃着豆花边想,这平原城应该可以呆一段时间,附近没什么名门大派,在大赵也没几人认得自己,正好可以养一下伤,林老头的那一记金钢掌可够狠的。 “老板娘,再来两个大饼。”一个客人叫道。 老板娘正拉着一个年轻人的手,没理他。 “哟,这不是阿得嘛,怎么几天不来了,进来坐。” 那年轻人却一脸尴尬,推辞道:“不了,府里还有急事要办。” 一个少女从内厢走出来,阴沉着脸道:“妈,你拉这没良心的人进来干嘛,让他走。” 年轻人搓着手,嘿嘿傻笑道:“小红,别生气。” 这年轻人正是楚府张得利张大门房。 这几天张得利日子很不好过。小少爷自从醒后象变了个人似的,看起来总是痴痴的,也不说话。小少爷的病不好,楚大人的心情当然更不好,府中的下人们个个战战兢兢的,生怕触怒老爷,没见两位少爷都让老爷打得个把月才都未必下得了床吗。 但张得利比别人更难过。原因就是那天小少爷摔伤,府里乱成一团,张得利晚饭也没捞到吃,于是跑到这里敲门讨碗豆花吃吃。吃完后与她们娘俩聊了会了,也不知怎么的,在老板娘的暗中帮助下,小红半推半就中,稀里糊涂的成就了好事。完事后张得利还没穿好裤子,老板娘就拎着棍子推门进来了,一副捉奸在床怒不可遏的样子。张得利纳闷了,刚刚不是你关的门嘛。 但人在屋檐下,张得利不得不低头,好话说了一大堆,但老板娘让张得利马上娶小红这可不行,楚府的家规可严得很,自己成家总要管事李哥说一下吧,李哥肯定报告总管,总管说不定就跟老爷说了,这时候哪能再给府里添麻烦啊。 张得利走到小红旁边,小声说道:“小红,对不起,府里的情形你也是知道一些的,我也没办法。你放心,等这事一过,我肯定会娶你。”小红给了张得利一个白眼,说道:“除了你我就嫁不出去了?” 偷偷瞟了老板娘一眼,小红小声说道:“别理我妈,她老急着想把我早点嫁出去。你在府中要好好做事,争取早日能当个管事,我嫁过来也风光。” 张得利直点头称是。 小红又问道:“小少爷的病怎么样了?” 张得利皱眉说道:“还是不行,小少爷醒后没说过一句话,听说除了夫人,谁也不能近他身。老太太已经派人往京里送信,准备从宫里请两位御医过来,不知管不管用。” 言者无意,听者有心,吴安然内力深厚,将两人的对话听的清清楚楚,心中不由一动。 江湖中人整天没事打打杀杀,大都略通点医术,何况血影堂作为魔门的一个重要分支,源远流长,邪术会的不少,如“回春手”,无论多重的伤都能延长三日寿命,但过了三天后就连大罗金仙也救不了了,可到那时他吴安然早就拿了诊金拍拍屁股走路了。 吴安然起身长笑,向张得利说道:“这位兄弟,府上有人身体不适?在下倒可以一试。” 张得利看了看眼前这位几分落泊的中年文士,有些怀疑:“你?” 吴安然淡淡一笑,从怀中取出一枚铜钱,用食指抵住竖在桌上,微一运气,铜钱无声无息地没入桌面。 小红不可置信地睁大了双眼。 张得利脚肚有些发软,他当了几年楚府门房,见识和胆气也都长了不少,颤声说道:“这只是武功,并不代表你能治病。” 吴安然有些惊讶,这小家丁还有点胆识。 “善杀人者必善医,”吴安然满脸傲气,“在下行走江湖多年,还没遇到在下医不好的伤。” 张得利犹豫了一下,说道:“我可以带你去,但老爷不一定愿意见你。” 吴安然大言不惭地说道:“你只管带我去,不见我那是你家老爷的损失。” |
“吴先生请坐。”楚名棠向吴安然示意,“请用茶。” 楚名棠消瘦了不少,小楚铮的事已经够他烦的了,城里的大小官员还偏来凑热闹,一听说太守大人的小公子受伤了,带着大包小包纷纷前来表示愿为太守大人分忧,一时间楚府门前门庭若市,楚名棠一怒之下下令谁也不见,连昌平王也吃了个闭门羹。。 楚名棠似漫不经心地问道:“听口音,吴先生是南朝齐国人氏?”眼前这人来历不明,他不得不小心。 吴安然答道:“正是,不过在下行走江湖,早已习惯了四海为家。” 楚名棠喝了口茶,道:“那南朝的‘医林圣手’白如民白老先生先生可熟悉?” “白先生高居庙堂之上,在下又岂敢高攀。”吴安然含糊答道。 楚名棠却会错了意,原来白如民虽然医术高明,但生性贪婪,又好色如命。他以为吴安然为人清高,不屑与之交往。 楚名棠又问道:“先生行医就诊,怎么也没一个药箱?” 吴安然不动声色,反问道:“先前那些郎中想必都带着药箱和药僮,可曾治好令公子的病?” 楚名棠一时语塞。 吴安然咳了一声,这太守大人可不比那呆呼呼的家人,再问下去非露馅不可,于是说道:“听府上下人说,贵府五少爷是从高处摔下,导致醒后性情大变?” 楚名棠也是关心则乱,答道:“正是,小儿自从醒后,变得行为孤僻,沉默寡言……” 吴安然打断道:“那好,可否先让在下见一下五少爷,好确诊病情?” 楚名棠见他如此热情,心中疑虑不由也消减了几分。 “来人,去告诉夫人,带小五儿到偏厅来。” 楚氏放下手中的《历史通鉴之北赵卷》,柔声说道:“好了,小五,今天就讲到这吧。” 楚铮摇了摇头,指了指书,还要她读。 楚氏无奈的笑了笑。不知为何,那晚以后,楚铮对她不再抗拒,隐隐有亲近之意,让她很是高兴,但无论她怎么引导,楚铮仍不开口说话,只用动作表示他想要什么。楚氏还发现,楚铮特别喜欢听她读书,尤其是这本《历史通鉴》,都听得入迷了。 楚氏俯身摸着楚铮的头,说道:“听话,你父亲请了郎中来为你治病,我们先去,回来后娘给你多念几页好吗?” 楚铮想了想,点了点头。 楚氏柔声劝说楚铮躺到床上,吴安然装模作样地把着脉。 良久,吴安然站起身向楚名棠施礼道:“大人,如果信任在下的话,请带众人出去。” 楚名棠疑惑问道:“这是为何?” 吴安然脸一板,道:“这是在下的习惯。” 楚名棠知道不少高人都有些怪僻,看来眼前这吴先生也是属这一类的,迟疑了一下,道:“那就有劳先生了。”便带着众人出去了。 楚氏心中有点怀疑,向丈夫说道:“夫君,此人衣衫褴褛,会不会是个骗子?” 楚名棠摇头道:“我看此人气度不凡,言谈举止得当,应该有些本事的。”话虽如此,楚名棠心中却也有几分不安。 吴安然看人都出去了,突然并指如电,连点楚铮哑穴、昏穴、麻穴,嘿嘿笑道:“小子,算你命不好,遇上我了。”左掌贴于楚铮天灵,右手三指抵住楚铮左手掌心,正是魔门绝技“大搜魂手”。 “大搜魂手”是令江湖中人闻风丧胆的魔门刑讯逼供手段,但若使用得当,诊断病情确比郎中把脉要有效得多,只不过其痛楚也绝非常人所能忍受。 吴安然的真气在楚铮体内转了三周天,没感觉到异常之处,楚铮也神色如常,没有半分痛苦之色。 “奇怪。”吴安然长吸一口气,将真气提至七成。他心性狠毒,浑然没有将楚铮的小命放在心上,大不了拍拍屁股走路,难道太守府的家将还能拦住自己不成。 吴安然惊异之色愈来愈浓,自己七成功力的“大搜魂手”就是江湖一流高手也未必受得了,这小孩早该痛醒了。可他只觉得自己的真气在对方体内飞速流转,没遇到任何阻塞。 “不可能,不可能的。”吴安然喃喃说道,“难道是……”一咬牙,将功力升到十成…… 吴安然缓缓收手,呆了半晌,长叹道:“原来世上真有天生任督二脉相通之人。” 任何一个习武者,想成为宗师级或更上一层的天道级高手,苦修内力打通任督二脉是必经之路。然而打通任督又谈何容易,这世上宗师级的高手不过十数人,天道高手在武林中更是如同神一般的存在。吴安然自己也才晋级宗师级没多久,便已经把南齐白道闹得天翻地覆。 而天生任督二脉相通,在武林中只是一个传说,至少数百年内没出现过。吴安然看着昏睡的楚铮,不觉有点羡慕,这小子只要在自己点拨下,至少可以比常人少努力三十年,轻易便可达到宗师境界,要知道,这一步绝大多数武林人苦练一生也未必能做到。 这小孩他是要定了。 况且吴安然隐约觉得这孩子的神智也未必有问题,可能只是惊吓过度,何况就算他是疯傻之人,血影门多一个这样的宗师级打手也是很威风的。 先在这楚府住一阵子好了,吴安然盘算着,当前最紧要的事是先把自己的伤养好,等自己痊愈后如果这小孩病情仍不好转,那就干脆把他掳走,找个荒山野地再慢慢调教他。 打定了主意,吴安然顺手解了楚铮的穴道,推门走了出去。 屋外的楚名棠已经有点颇不耐烦,见吴安然面露喜色走出来,赶紧问道: “吴先生,小儿的病可有眉目?” 吴安然神色一正,胡扯道:“大人放心,在下已有了医治之道,不用多久,保证令公子完好如初。”反正骗了,就骗到底吧。 楚府众人一听,都喜形于色。 楚名棠却将信将疑,问道:“先生准备如何医治小儿?” 吴安然心一沉,知道刚刚那话说得有些过了,眼前这楚太守可是个精明人,不可小视。他并不回答,反而反问道:“屋内桌上那药碗中的药可是给令公子服的?” 楚名棠答道:“正是。” 吴安然边打腹稿边说道:“从令公子的脉象来看,沉稳平和,显然已有名医前来诊过。在下尝了一点碗内的药渣,觉得那药方奇正互补,辅补两全,十分的高明。” 一旁楚氏接口道:“那方子是蔡珏蔡先生所开,蔡先生曾是我朝宫中的御医,久负盛名。” 吴安然吓了一跳,没想到开那药方的人来头那么大,幸亏刚刚没骂前几个郎中是庸医,不然非惹人怀疑不可。 他定了定神,继续说道:“原来如此,蔡先生果然高明,但蔡先生只注重了内在的调理,要知道令公子这病需内外结合,才能收到奇效。” 楚名棠不禁问道:“敢问吴先生,要如何内外结合?” 吴安然故作神秘,说道:“刚刚在下已为令公子推拿了一番,不久便会效果。加上在下祖上秘传了一些休身养性的功夫,应该能使令公子逐渐清醒。” 楚名棠心中虽仍有些不解,但也不便多问,拱手道:“那好。时辰也不早了,前厅已准备好了酒菜,先请先生去用饭。” 吴安然大喜,他已有数月不知酒味了,正想口中客气两句,不料自己的肚子却不给他面子,“咕噜”了一声。 楚府众人无不掩嘴而笑,只有楚名棠形色如常,道:“请。” 吴安然老脸一红,拱手道:“有劳了。” 这顿饭吃得很愉快。 楚令棠是北赵著名的才子,学识渊博,而吴安然在江湖上人称“魔秀士”,是魔门少有的文武全才的人物。楚名棠在学识略胜一筹,但吴安然行走江湖多年,走遍天下,一些见识也让楚名棠赞叹不已,他见吴安然确是有学问之人,先前的一些怀疑顿时烟消云。 吴安然满脸通红,冲着楚名棠说道:“大人放心,令公子的事包在我身上了。” 楚名棠也酒意上涌,卷着舌头说道:“一切全拜托先生了。”却不知若不是楚铮天生异禀,恐怕楚府已经在办丧事了。 吴安然看着楚铮,越看越欢喜。 楚铮被他看得有些发毛,不自然地侧了侧身子。 吴安然蹲下来,拍了拍楚铮的小肩膀,笑着说道:“五公子,要不要跟伯伯学功夫?” 楚铮看着他,涩然说道:“功夫?” 吴安然一愣,不是说这孩子醒后从不说话吗。不过他也不太在意,这样反而容易沟通了。 “什么功夫。”楚铮又问道。 “功夫就是,”吴安然觉得对着小孩子有些难以说清楚,“就是练好了,可以杀……欺负人的。”心中暗自苦笑,他什么时候对人这么温柔过,还自称“伯伯”。 吴安然干脆站起来,运转全身真气,说道: “看好了。” 伸手向桌上的茶壶一虚抓,一股茶水从壶嘴激射而出,那壶茶是用大赵国最负盛名的云山绿茶所泡制,茶水碧绿清透,在空中煞是好看。茶水快到胸前时,吴安然两掌虚抱,茶水顿时在两掌中间凝成球形,滴溜溜的乱转。稍过片刻,吴安然突然左掌虚托,右手两指一并,电光石火间点向水球,水球应指而散,形成道水流,如一条绿龙,随着他的手指在空中舞动,时而翱翔在九霄之上,时而盘旋于深海之中。 吴安然看了看楚铮,只见他半张着嘴,愣愣地站在那儿,显然是看呆了。 吴安然眉头一皱,脸上突然抹过一缕潮红,两指朝楚铮一挥,那条绿龙向他直射而去,几乎要碰到楚铮鼻尖时,“啵”地一声轻响,散成一片水雾。 吴安然微笑负手站立着,潇洒无比。其实他是有苦说不出,为了吸引这未来的徒弟上勾,他真拼了老命了。那道水流射向楚铮,是他实在控制不住了,最后一下用“幻天掌”将水流震散,更是让他旧伤复发。 但所幸没出什么丑。吴安然笑道:“这种功夫,你要不要学?” 楚铮兴奋地说道:“愿意。” 吴安然点了点头道:“那好,明天开始我教你筑基的一些心法。” 说完,便转身离开了。 出了门没走几步,吴安然一口血忍不住就喷了出来。 |
楚铮躺在草坪上晒着太阳,楚氏为他煎药去了,几个丫环知道他除了夫人之外,不让任何人接近,只好都离他远远的看着他。 “喵。” 楚铮转头一看,一只雪白的小猫在不远处望着他。 楚铮冲它招了招手。 那猫似乎也认得他是小主人,走到楚铮旁边躺下了。 楚铮抚摸着它,说道“我记得你是她养的,在那小孩的记忆里,你叫雪玉吧。” 雪玉眯着眼睛,没有理他。 楚铮笑了笑,轻声说道:“我不知道你能不能听懂我说话,但我想就算你有人的智慧,也不会明白我在说些什么,这世上也不可能有人能听得懂。在我那世界里,这种语言叫‘汉语’,是一个拥有五千年历史的民族所使用的语言。” “很奇怪吧,其实我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来这里,又怎么来到这里。我在那世界是一个政府的公务员,有着一个幸福的家庭,一个温柔的妻子,一个聪明的孩子,工作也还比较顺心。那天市里的一个副市长要去美国考察,我也有幸成为考察团的一员,不过现在想来,应该是个极大的不幸吧。” “在美国玩得很开心,我给妻子买了瓶‘NO.5’的香水,给孩子买了好多玩具,到了飞机上才发现不少玩具背后居然印着‘MADE IN CHINA’,呵呵,出国居然买了国内的产品,当时我想,回去肯定要给老婆笑话了。” 楚铮看了看雪玉,它正在用爪子拨弄着地上的草根。 “飞机起飞了,一切都很正常,没多久我便迷迷糊糊地睡着了。突然一阵强烈的震动把我惊醒了,机上的乘务员平静的告诉我们,飞机遇到一些小故障,正在排除中,请乘客们再检查一下安全带。机舱里的人马上就乱开了,谁都知道飞机失事是什么后果。广播里不停地劝说大家安静,可没人理会。我向舱外望去,明显地可以看到飞机在不停地下降。那乘务员就在我对面坐着,看得出她也十分恐惧,她觉察到我在看她,连忙装出一副平静的样子,还冲我笑了笑,只可惜那笑比哭还难看。我马上明白了,我可能在劫难逃了。这时广播里也让乘客们穿上海上救生衣。穿好了救生衣,我打开手机,颤抖着拨妻子的电话,好不容易拨通了,传来的却是‘对方已关机’的声音,拨家里电话,也是盲音。我大声的咒骂着,那乘务员在旁边用公式化的语言劝说我不要在飞机上用手机,我没理会她,开始给妻子发短信。” “将最后一条短信‘我爱你,永别了’发送出去后,我瘫在坐位上,对那乘务员说,你要不要打个电话,这可能是你人生最后一刻了。她犹豫了一下,说道,刚刚我没有阻止你,已经违背了我的职责,我不再违反规定了,既然选择了这个职业,就已经有面对这种危险的准备。我俩对望着,等着死亡的来临。不一会儿,飞机堕在海面,我也被震昏了过去。” “醒来时,发现我居然没死,一个人泡在海水里。海上的风浪很大,我只能向老天祈求会有人来救我,但始终没人来。在海上漂流了近两天后,我终于绝望了,朦胧中看见海面上出现了一个巨大的漩涡,没多久我便给卷了进去,陷入了无尽的黑暗之中。” “也不知道沉睡了多久,一阵剧痛把我惊醒了,我开始有知觉了,听到有些人在讲一些奇怪的语言,但我却怎么也不能睁开眼睛。过了一会儿,有个稚嫩的声音在我耳边说着什么,我试着去探索那声音的来源,突然一股庞大的力量将我吸了过去,那声音也惊慌的大叫起来,那感觉很奇怪,现在想来,象是在融合。” 楚铮拍了拍雪玉的头,说道:“知道吗,你的小主人与我融合时喊着‘妈妈,小五儿怕,爸爸,快来救我’,我当时不知怎么听懂了,想起了我的孩子,也与你小主人差不多大,那时我心痛极了,我想帮他,但我不知道怎么做,只好拼命地挣扎着,却只听着他的声音慢慢沉寂下去直至消失。我觉得是自己是个郐子手,是我将那孩子杀死的,但我根本不想伤害他的。” 楚铮双手捂住了自己的脸。 “再次醒来时,我已经在这躯体里了。我浑浑噩噩的,如同行尸走肉一般,看着面前人来人往,看我,跟我笑,说着我从未听过的一种语言,但我偏偏还听得懂!” “我想了好久,终于有些明白了。雪玉,可能是我不知怎么进入你小主人的身体,而且与他的思维融合了,所以我也听得懂这世界的话,府里的人我也一个一个记起了他们的身份,这种不可思议的事发生在我的身上,也不知幸还是不幸。我只知道,我恐怕再也回不去了,再也见不到我的妻子,我的孩子了。” “唯一让我有些安慰是我逐渐觉察到,你的小主人似乎并没有消失,雪玉,那晚你的女主人头部磕得鲜血直流的时候,他完全苏醒了,我清楚的感觉到他的焦急、心痛,还有对他母亲的慕孺之情,他的力量突然变强大起来,控制着这个躯体,静静的躺在他母亲的怀中直至睡去。” “再次醒来时,依然是我控制着身躯,可能是我的力量比较强大,再次将他压制了。现在这个躯体中,既有你的小主人楚铮,又有我,我中有他,他中有我。” 楚铮?怔怔地望着天空,突然有个大胆的念头,低头对着胸口轻轻说道:“你,现在能听到我说话吗?” 楚铮连问了几次,突然觉得心灵深处突然颤动了一下,楚铮笑了:“你果然能听到,我能帮你什么吗?” 过了很久,楚铮说道:“我知道了。”俯身抱起雪玉,点了下它的鼻子:“今天我跟你说了好多秘密,你可要保守好喔。” 雪玉爪子连挠了几下,似乎对这动作很不喜欢。 这时,楚氏已煎好药,端着走了过来。 楚铮忍不住皱了皱眉,那蔡先生开的方子里面也不知道是些什么东西,居然能混合成世上最苦的东西。 楚铮眼中突然露出顽皮之色,苦着脸说道:“娘,小五儿肚子饿。” 楚氏下意识说道:“乖,先吃药……” “啪” 楚氏手中的药碗掉在地上。 楚铮心中大叫一声:耶,可以不用吃药了。 楚氏俯下身子,双唇不由自主的颤抖着,惊喜之色溢于言表。 “我没听错吧,小五儿,你刚刚说话了?” 楚铮看着楚氏,一字一句地说道:“娘,小五儿饿了。” 楚氏再也不能控制自己,将楚铮紧紧地搂在怀里,泣不成声:“小五,你终于又说话了,你知道娘这些天多为你担心啊。” 楚铮*在楚氏温暖的怀里,默默地向心里说道:我真羡慕你,有一个那么爱你的母亲,放心吧,她也是我的母亲,我会好好爱他的。 心底深处有种感觉在雀跃、翻滚,无以伦比的快乐着。 不知过了多久,楚氏突然惊叫道:“糟了,药打翻了,娘再给你煎一碗。” 楚铮一急,大叫:“不要,那药好苦。” 楚氏劝道:“小五,药还是吃,蔡先生说过这药要吃一个月的。” 楚铮摇着楚氏的手,撒娇道:“不嘛,娘,我已经全好了。” 心里感到有些不可思议,自己怎么做出这样的动作,还会撒娇,而且做得如此自然,难道自己与那小孩融合后,他的性情也已影响了自己? 不过想想这样也好,自己这躯体原本就是一个小孩,如果表现得太过成熟,太与众不同,很容易引起别人的疑心,就当是再过一遍童年好了,前世由于家境贫寒,童年没留下什么美好的回忆,眼前这个家看来是个大富之家,当回少爷其实也不错。 心结既然解开,楚铮更是拖着拽着不让楚氏走。 没办法,楚氏只好打消了逼他吃药的念头。 楚氏突然心中一动:“小五,我们去看你父亲好不好?” 楚铮眼珠一转,顿时猜到楚氏所为何事,拍手叫好。 |
楚名棠此时正在书房处理着府衙送过来的公文,连着这么多天没去府衙,公文已经积了高高一堆了;吴安然则坐在一旁翻看着楚名棠搜集来的孤本古典文集,看到精彩处,不时击节赞叹。 楚名棠心里还想着昨日宫里的琳贵妃差人送来一封家书,暗示近期朝庭将有较大的人事变动,要自己多上奏折,让皇上注意到自己,不要过分指望在京城的楚家能帮多大的忙。 楚名棠哑然失笑,别人都认为自己是楚氏子弟,可自己什么时候指望过楚家,楚家又什么时候帮过自己。 楚家是北赵三大世家之一,其祖楚先行更是太祖的誓血而盟的兄弟,战功赫赫,太祖更曾立下誓言:“本王子孙不得杀楚氏一人。” 说归说,太祖对楚先行还是相当忌讳的,不断削减其兵权。楚先行心如明镜,干脆提前退隐,还劝自己部下一大批将领跟他一起卸甲归田,此举倒也令太祖心存歉意,与楚天行依旧情同手足,并封他为逍遥王,楚先行拒不接受,连上七道奏折给太祖将自己降成了逍遥侯。而一些不识进退的如黄、谢、林三家,太宗即位前便给诛了个干干净净,鸡犬不留。北赵建国一百五十余年,开国九大重臣只剩下了楚、王、方三家。 楚名棠则出生于楚家一个旁支,并不受楚家宗主重视,而且与楚氏直系大公子还颇有一些恩怨,因此楚家对他若即若离。为楚名棠任平原郡太守真正出力的是他妹妹琳贵妃和夫人楚氏的娘家,也就是另一世家大族王家,可以说与楚家其实没有太大关系。但在朝中大臣们看来,楚名棠身后有着楚王两大势力,在后宫又有琳贵妃撑腰,而他本人又精明强干,手段老辣,让这样的人到朝中,恐怕日后都他们没有立足之地了。 楚名棠深知前面仕途艰难,楚家未必愿意帮自己,王家历来人丁单薄,在朝中势力已大不如前,自己当这太守王家已是竭尽所能了,妹妹琳贵妃毕竟身处后宫,不能干政是朝廷律法上写得清清楚楚的。 楚氏领着楚铮走了进来,见过了楚名棠。 楚名棠揉揉眉心,喝口茶,问道:“夫人有何事。” 楚氏与楚铮对视一笑,眼中露出狡黠之色。 楚铮大声说道:“小五儿给爹爹请安。” 楚名棠一口茶“卟”地喷出来,睁大双眼,不可置信地看着两人。 楚氏站在一旁,笑弯了腰。 楚名棠猛的抱起楚铮,在书房内转着圈,放声大笑,直叫:“好,好。” 隐约见到楚名棠眼角泪光闪动,楚铮默默想道:这爹爹其实也不错。 楚名棠突然想起一旁的吴安然,正是他昨日为楚铮医治,连忙将楚铮放下,向在一旁发呆的吴安然拱手说道:“多谢吴先生,多谢吴先生!”楚名棠赞道:“吴先生医术果然高明,真是……手到病除。” 吴安然木然还礼道:“好说,好说。” 其实在场最惊讶的反而是吴安然,他清楚自己根本就没做过什么。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心中疑惑:难道“大搜魂手”还真能治得了病? 不过他也有几分高兴,起码不用担心楚铮以后会不会是一个宗师级傻瓜,而且现在看来楚名棠对自己十分感激,也很信任,正好可以名正言顺的将楚铮收入自己门下。 吴安然故作忧虑,对楚名棠说道:“大人,小公子恢复了神智,显然在下昨日的按摩收到了效果,但在下还是担心小公子的病情会不会反复。” 楚氏夫妇一惊,觉得他说得有理,楚氏急道:“那该如何?” 吴安然说道:“在下说过,在下有一些祖传修身养性的功夫,对公子的病情应该很有效,不过,”吴安然面露难色,“在下有祖训,功夫不得外传,除非……” 楚名棠连忙说道:“先生请讲。” 吴安然说道:“除非小公子如果拜在下为师,在下当然可以精心传授。” 楚名棠放下心来,说道:“吴先生才识过人,小儿能拜吴先生为师,那是小儿的福气,等过几天找个良辰吉日,再举行拜师大礼。” 没多久楚老夫人也知道了楚铮已康复,特派人来请吴安然向他表示谢意。 楚铮给楚老夫人请个安,甜甜地叫了声奶奶,把楚老夫人乐得老脸开花,眼睛眯成了一条线,将楚铮抱在身上,怎么看也看不够。 良久,楚老夫人才说道:“吴神医医术通神,使小五得以康复,老身在这里谢过了。” 吴安然谦逊道:“老夫人过奖了。” 吴安然此时心情大好,他从未有过这种感觉。以前除了血影堂和魔门的弟子,江湖中人见了他不是挥拳就打就是转身就跑,哪象刚刚从书房走来,一路楚府中人对他倍加尊敬,心中闪过一个念头:“偶尔做做好事也不错。” “这儿是老身的一点心意,不成敬意,请吴神医笑纳。”楚老夫人说完首示意身旁丫环将礼品端了过去。 吴安然假意推辞了几下,笑呵呵的收下了。他以前身为一堂之主,花钱向来大方,前些日子穷怕了,深知没钱的日子实在不好过。 楚老夫人又问了一些诊病的细节,吴安然推出一套早准备好说辞,将自己如何判断楚铮病情,如何结合祖传心德,推陈出新,针对楚铮特的病情创出全新推拿手法,刺激脑部穴位等一一道来。 众人听了,皆表叹服,无不庆幸楚铮有幸遇到这样一个神医。 楚铮坐在楚老夫人怀中,却是越听越怀疑,他当然知道自己是如何“神智恢复”的,看着吴安然大包大揽,把所有全说成了他的功劳,他越看吴安然越象前世里的诈骗犯。 吴安然不知自己的未来弟子已经对他起了疑心,仍在那恬不知耻的谦虚的笑着。 吴安然很快名声大噪,楚府几乎每人都知道来了个吴神医将小少爷的病治好了,名人效应十分明显,不时有人偷偷跑来看看吴神医是何许人也。吴安然虽然年过四十,但相貌清秀,颇几分儒雅之气,怎么也看不出是一个杀人如麻的魔头级人物,不久又传出连楚大人都称赞吴神医的学问,要让小少爷拜他为师,吴安然在众人心目中又不免又高了几分,府中几个年长一些的丫环甚至对他频送秋波。 平原郡的众官员也很快得到了这个消息,纷纷再次来到楚府表示祝贺。楚名棠毕竟是身处官场,一些场面上的事也容不得忽视,先前楚名棠因楚铮受伤不胜其烦将之全部拒之门外,已是一件大大得罪人的事,如今他们再次到来,楚名棠只好一一接见表示谢意。楚名棠执掌全郡官员的生杀大权,官员们此次前来,口里都说道“区区小礼,不成敬意。” 带来的却是各种奇珍异宝。楚府中人对此已司空见惯,人进去晋见楚大人,所带之礼全部放入偏厅,一一登记在案。吴安然在一旁看得瞠目结舌,他这才明白了世上为何有那么多人想当官,以前血影堂上下数百人,为了维持生计不惜当杀手、去劫镖,日子还过得紧巴巴的,而眼前楚府一次收的礼,就已抵血影堂十年之用,吴安然平生第一次怀疑自己在江湖拼死打杀是否真的有意义。 还没考虑清楚自己前段人生的意义所在,吴安然发现自己面临着一个大麻烦。不少官员晓得了他是医治楚家小少爷的吴神医,晋见完楚大人后也纷纷来拜见吴安然,有的甚至表示仰慕吴神医的医术,想请他为家人治病。吴安然这一惊非同小可,难道对每个病人再来一记“大搜魂手”不成,急中生智,连忙向楚名棠说道,自己是南齐人氏,何况还要收楚铮为徒,不可过多露面,以免有人借此对楚名棠不利。楚名棠想想也有理,平原郡与南齐隔江相望,自己身为平原郡守,的确不便与南朝人来往过密,便将吴安然安置到一个清静的别院,并吩咐由张得利负责吴神医起居,闲杂人不得随意打扰。 张得利已经是管事了,因为是他将吴安然带到府上的,可以说立了大功。果然,楚氏知道后,对张得利十分赏识,张大门房如愿以偿,不负小红所望,成为了张大管事。 |
北赵首府上京。 赵明帝揉了揉酸涩的眼睛,看了看左首堆积如山尚未批阅的奏折,疲倦的叹了口气。 “皇上,夜深了,用点夜膳吧。” 一个宫装贵妇走到赵明帝身边说道。 赵明帝心头一热,说道:“琳爱妃,你也辛苦了,陪朕一起吃点吧。” 琳贵妃为难道:“这恐怕不合礼制。” 赵明帝挥了挥手道:“什么礼制,礼制规定后宫不得参政,但这些年如果不是贵妃帮着朕,朕早就累垮了。” 琳贵妃不敢再推辞,在一旁坐下了。 赵明帝吃了几口,突然问道:“贵妃,你觉得朕是不是一个好皇帝?” 琳贵妃一惊,手一颤,勺中的汤羹差点泼出来。 “皇上英明神武……” 赵明帝笑了笑道:“贵妃你不用惊慌,朕只是一时感慨而已,你也不用学着那些朝臣对朕歌功讼德。历来皇帝这个位置是最容易做也是最难做的,说容易,当个昏君自然是极为容易,但想当个好皇帝却是最难的。朕有自知之明,朕能觉察出这个国家存在的问题,但想要解决却有心无力,不能算得上是个好皇帝。” 赵明帝叹道:“朕这皇位是本朝来得最轻松的,先帝生平只有两子,而昌平王又从不与朕争。所以朕自小立誓做一个一统天下贤明君王,等坐到了这位置上,才知道谈何容易,仅朝庭内外各种琐事就已让朕焦头烂额。三更入睡,五更上朝,朕何曾有过空闲日子。朕有时真羡慕昌平王,无忧无虑,逍遥自在,真是神仙般的日子。” 琳贵妃小心翼翼地说道:“皇上一些事情可以让那些大臣处理。” 赵明帝哼了一声:“那些大臣们事事存有私心,哪个都*不住。” 琳贵妃觉得此事犯忌,不敢接口。 赵明帝转口问道:“你那兄长楚名棠和北疆大营统领郭怀是同乡吧。” 琳贵妃应道:“是,我们是同一村落的。” 赵明帝呵呵一笑,回忆道:“那时朕刚登基,那一年科举的文武状元就是楚名棠和郭怀,而且成绩远超同试之人,朕看了一下,两人居然还是同乡,不由对他们大感好奇,于是就与曹总管偷偷溜出了宫,在一个小酒馆中找到了他们,便上去与他们攀谈。你兄长与郭怀也都是豪爽之人,说了几句,便拉朕坐下来与他们一起饮酒,谈文论道,果然是两个难得一遇的奇才,只是那酒馆的劣酒实在让朕难以下咽,只好让曹总管快马从宫中取来一坛贡酒。” 琳贵妃也笑了,这事楚名棠曾与她说过。 赵明帝继续说道:“那郭怀尝了尝了贡酒,便抱在怀中再不肯放,楚名棠大急,与郭怀扭打起来,朕只好答应送他们一人一坛,两人这才作罢。没多久,楚名棠酒意上涌,开始指点朝政,说了几句,竟然开始骂起朕来,骂朕是个昏君,荒淫无耻,直把朕骂得莫名其妙,如坐针毡,问了郭怀,才知道他有个妹妹楚琳未满十六便给选秀官员强行选送进了宫里,朕记下了你的名字,准备回宫询问一下。” 琳贵妃楚琳怎会不记得此事,当年她在所选秀女中并不出色,原本以为一生就此在宫里终老,没想到皇帝居然突然要见她,问了几句后便将她封为嫔妃,直到哥哥进宫来见她时才明白是怎么回事。 赵明帝突然止住言语,看着眼前这个女子,心中一股愧疚之情由然而生。论才能,她并不在她哥哥之下,多年来她在政事上帮他颇多,论性情,她也极为贤惠,多年来,由于她比较受宠幸,宫中众妃包括皇后无不对她妒忌异常,常联合起来对付她,但她始终没在自己面前说过任何怨言。她没有任何子女,多年前一次小产后,便再也未曾受孕。赵明帝一直怀疑那次小产是宫内某人所为,不然那蔡太医也不会为她诊断后便不知所终,但此事始终查无实据。赵明帝时常在想,如果她能生个皇子,朝中文有楚名棠,武有郭怀,大赵何愁不能走向中兴。 楚琳让赵明帝看得有些不自然,道:“皇上。” 想想那皇后所生的太子,赵明帝摇了摇头,似乎定下了决心,突然起身说道:“爱妃,你跟朕来。 楚琳不明所以,跟着赵明帝进了御书房的内室。 赵明帝在墙上一个凹处按了一下,一阵轧轧声后,一扇门出现在两人的面前。 进了密室,出乎楚琳的预料,密室内居然如此之大,高有七八丈,四周灯火通明,一个白衣人执笔在墙上描绘着什么。 听到有人走进来,那白衣人转过身子。楚琳打量着他,年纪约四十余岁,相貌平凡,只有一双眼睛灵气逼人。 赵明帝似乎对此人在此并不意外,只是说了句:“你也在。” 那白衣人点了点头,向琳贵妃拱拱手道:“参见琳贵妃。” 赵明帝向楚琳说道:“爱妃,这位是叶先生。” 楚琳施了一礼,心中诧异,不知这叶先生是何许人物,在皇上面前居然能如此从容。 这边赵明帝指了指墙壁道:“贵妃你来看。” 楚琳向墙上看去,突然惊呼了一声。 天哪,那是什么啊。只见整个墙上刻着一副庞大的地图,山川河流无不历历在目,她颤抖着手向图上摸去。 赵明帝在一旁解释着:“这绿色表示着山川,是用粘土制成,这条是黄河,这里是……” 楚琳猛然回头问道:“皇上,这图是?” 赵明帝笑道:“贵妃应该知道这皇宫原是前大蜀王朝所有。这地图是我朝太祖驱逐北方蛮族,恢复上京后偶然发现的,图中所绘精确无比,这是我朝最大的一个秘密,”他指了指一旁的叶先生,“叶先生师门世代守护此图,并游历天下,不时根据各处实地变化修改此图。” 叶先生叹道:“这些年来,我走的地方愈多,愈感到这图的精确,真不知道前朝花费了多少人力物力才制成了这图。” 楚琳向叶先生恭恭敬敬行了一礼,道:“楚琳在此替大赵王国多谢叶先生了。” 叶先生也回礼道:“久闻琳贵妃贤德之名,今日得见,果然名不虚传。” 赵明帝指着地图说道:“贵妃你看,当今天下,四分而治,北赵南齐,东吴西秦,以我大赵国形势最为严峻,四面受敌,南边与南齐和东吴隔江相望,西境与西秦国剑拔弩张,北疆和胡蛮已交战多年,其中以秦国对我朝威胁最大,秦人素来民风剽悍,朝中猛将如云,再看我朝兵力布防,南有楚名棠,水军操练得法,将南齐东吴压制得多年未曾动弹,北有郭怀,与胡蛮屡战屡胜,若不是西秦牵制,早已出塞追击,惟有西线统领方令明是相国方令信的族弟,才智平庸,若不是西秦宫庭多次剧变,无暇东征,我朝早已岌岌可危。” 赵明帝向楚琳说道:“朕早已知道你想将楚名棠调入京来,但南线还是少不了他,你替朕传话给他,朕封他为平原太守兼南线大营统领,给他三年时间,给朕培养出几个能独挡一面的水军将领,朕便让他回京为相。另外朕明日准备调郭怀为兵部尚书。” 赵明帝怜惜的看了她一眼:“朕知道,你在后宫吃了不少苦,万一朕有个三长两短,后宫那位必然不会放过你,有楚名棠和郭怀在朝中,朕便放心多了。” 楚琳流泪拜道:“多谢皇上。” 第二天早朝,赵明帝看着殿下众臣,说道:“众卿家,吏部张尚书前日病逝,兵部陈尚书也将告老还乡,朕觉得,这两部不可一日无人哪。” 相国方令信早已想让族弟方明任兵部尚书一职,听赵明帝提起,快步上前道:“臣举荐……” 赵明帝摆了摆手道:“相国不用着急,朕已定下人选,相信相国所荐之人会与朕所定是一样的。” “传旨,封平原群太守楚名棠任吏部尚书,北疆大营统领郭怀为兵部尚书,两人火速赴京上任。” 北赵太祖平定北方后,对先朝的官制进行了大幅度改革,将之前的太傅和三公改为“三相”,即相国、太尉、司徒,取消尚书台,将之按职能一分为六,即兵、吏、民、刑、礼、工六部(呵呵,排名不分先后。民部即户部,此时还没有唐太宗李世民,就不用避他讳了吧),各部主官为尚书,下设四侍郎、二十四令吏,其余官职变动不大。地方官职取消州,改设郡、府、县,中、小郡则只设郡、县。军队主要设北疆、西线、南线三大营,几乎聚集了赵国八成兵力,最高长官为统领,下辖两副统领、前后左右四将军、十数名偏将、校尉、都尉,各郡驻军亦设大营,最高职为参将,按各地所处分属于三大营管辖。 而在朝中,“三相”除相国为百官之首外,太尉、司徒虽名为分管六部,却无多少实权,而真正处理事务的是各部尚书,权力极大。历年来各部尚书宁在尚书位上退隐,也不愿为太尉、司徒。 楚名棠和郭怀都年方过四十,在朝中资历不深,听皇上下此旨意,殿下顿时一片喧哗,有七八位大臣同时出列反对。 方令信默默地退了下去,皇上对他已经把话说死,不容他再驳,只能寄望于朝中其他大臣了。 刑部尚书楚亭棠则冷眼旁观。不久前琳贵妃曾托人跟他说过,想请皇上将她哥哥楚名棠调任到朝中来,希望楚氏家族能从中斡旋,他轻笑了声说了句楚氏兄弟同时在朝为官会惹人非议,便婉拒了。 楚亭棠对这一对楚氏兄妹,总觉得说不出的讨厌。当年他倾慕靖北侯王烈的长女,不料王大小姐居然喜欢并嫁给了楚令棠这个乡野匹夫,着实让他怒不可遏;而楚琳一个村女竟深得赵明帝的宠爱,而且对皇上影响如此之大,当庭下旨要调楚名棠入京。 楚亭棠咬了咬牙,心中愤愤不平。 赵明帝见如此多人反对,拍案怒道:“楚名棠任平原太守已经两任,深得郡内百姓爱戴,何来资历不高、能力不足一说?郭怀在北疆大破胡蛮十万大军,斩杀胡蛮单于,裂土封王都够了,难道还当不得一个尚书?” 众大臣仍苦苦相劝,最后勉强同意郭怀赴京任兵部尚书,而楚名棠则实在不宜为吏部尚书一职。 赵明帝很不高兴,又下一旨:平原郡太守楚名棠兼任南线大营统领,即日上任。并撂下话语:朕意已决,不得上奏。 回到宫内,赵明帝笑着对琳贵妃说道:“爱妃有三年未曾探过亲了吧,朕准你去平原郡省亲。” |
楚亭棠坐在马车内,想着今天早朝上的事,恨恨不已。 不知道皇上是怎么想的,居然将楚名棠封为南线大营统领。这样一来,楚名棠不仅掌握着平原郡,还控制着赵国南线大营十万骁骑军、八万水军,管辖长江沿岸三郡千余里的防务。南线大营统领的级别要比郡太守要高一级,虽说一个主政,一个主军,两者并不隶属,但一旦有战事,楚名棠便可轻易控制南部三郡,就算平时无战事,另外两郡的太守可都是镇北侯王烈的门生,对王家忠心耿耿,楚名棠以王家大女婿的身份,那两郡的太守肯定俯首听命于他。 “王家,王家。” 楚亭棠闭着眼睛默默念叨着,这是他心头最大的痛,当年他倾慕王家大小姐,在楚王两家几乎是公开的秘密,两家的长辈甚至已默许,但一切都在那乡野村夫中了状元后改变了,王家小姐喜欢上了楚名棠,镇北侯王烈那老匹夫不知出于何故居然也同意了。 如果是自己娶了王大小姐,楚亭棠一拳狠狠地打在车壁上,相国那位子怎会轮到方令信头上。 车夫被车内巨响吓一跳,问道:“老爷,有何吩咐?” 楚亭棠也觉得自己失态了,定了定神,说道:“没事,回府吧。” 楚府位于上京城西,是城西最大的一个府第,朱红门上斑驳的痕迹似乎表示着楚府的百年历程,唯一灿灿如新的是太祖亲笔题写的“逍遥侯府”的横匾。 楚亭棠走进府里,一旁的仆人走上前来禀报,老太爷回来了,在书房等他。 楚亭棠一惊,父亲前些日子回乡祭祖,怎么这么快回来了。当下不敢怠慢,连忙向书房走去。 楚天放,楚氏当代的宗主,坐在书房中看着书,他已经六十多岁了,虽然退隐多年,但依然精神抖擞,看不出什么老态。 楚亭棠走了进来,向楚天放施了礼:“父亲,您回来了。” 楚天放并没有理他,依然独自看书。 楚亭棠感到有些不自在,从小到大,他最怕的就是父亲这种情形,预示着对自己的不满。 楚天放突然说道:“今天早朝很热闹啊。” 楚亭棠并不感到意外,他知道父亲虽然已经退了下来,但朝中耳目还是不少,消息相当灵通。 他小心翼翼地回答道:“是的,父亲。皇上想调郭怀、楚名棠回朝中,但群臣激愤,纷纷上奏反对,最后只将郭怀调回朝中任兵部尚书。楚名棠任平原郡太守、南线大营统领。” 楚天放“哦”了一声,又问道:“听说前些日子宫里的琳贵妃的身边李副总管找过你?” 楚亭棠一愣,应道:“是。”心中却一沉,暗想,这事老爷子怎么也知道了。 “所为何事啊?” “琳贵妃想让孩儿从中出力,将楚名棠调回朝中。” “那你是怎么说?” “孩儿想以楚名棠以太守一职回调朝中,只有新空缺的两个尚书位适合于他,想必琳贵妃也是此意,不过孩儿已是刑部尚书,朝中还无先例同族之人皆任尚书,便以此理回绝了她。” “糊涂!” 楚天放将书一扔。虽然先前已猜到知道楚亭棠没有答应,否则他在朝中有何动向绝对瞒不过他,但没料到楚亭棠竟回绝地如此直接。 楚天放气得站了起来,来回踱了几步,指着楚亭棠骂道:“为父知道你一向骄横,行事飞扬跋扈,但他们两兄妹现在是何等人物,岂容你如此怠慢。你不想从中出力,但虚委以蛇,口上答应下来又如何,难道非要得罪他们不可?” 楚亭棠满面通红,楚天放自从退隐之后,甚少管事,没想到今天居然为此事如此震怒。 心中十分不满,答道:“难道我们楚府还怕了他们。” 楚天放气极而笑,道:“不成器的东西,你以为你身为刑部尚书不得了了,只不过是为父退隐,皇上为了安慰楚氏,才你主持刑部。但你看你这些年都做了什么,什么案子都要奏请皇上处理,自身不正,有何人对你敬畏。在朝中还不安份,所谓官场不树无谓之敌,这么多年官你白当了?何况他们还不是旁人,他们也姓楚,也是楚氏中人。” 楚亭棠心中怒极,站起来道:“对,他们也姓楚,不是外人,但我是你儿子,你不帮我,反而去帮外人。” 楚天放一愣道:“我何时帮过外人。” 楚亭棠心一横,将多年怨气全部发了出来:“当年王秀荷要嫁给楚名棠,我外放青州任知县,鞭长莫及,但你为何不帮我,当年只要你出面,王烈那老匹夫还敢驳你面子不成,而你不但不帮我,还作为楚名棠在京家长主持大婚,写了一副什么“天作之合”,你难道不知道楚名棠这乡野匹夫横刀夺了你儿子的所爱吗,你这不是帮外人,那是什么?” 说完,气冲冲地坐下。 楚天放沉吟半晌,冷静了下来,说道:“为父一直只以为你是因楚名棠出身贫贱而看不起他,原来你还对这事记恨至今。但你当年与王家小姐没有媒妁之言,又不在上京,当时你要我如何做起。” 楚亭棠道:“但你出面将此事拖一拖,待我从青州赶回与王家小姐见上一面,定能使她改变主意。” 楚天放真给他气乐了,道:“与王家小姐见上一面就能改主意?你真是自视太高,当年王烈那老小子还有点看不上楚名棠,要不是她女儿以死相逼,他怎会答应此婚事。” 楚亭棠恨恨的说:“那楚名棠肯定使了什么卑鄙手段,才使秀荷不得以而为之。” 楚天放摇了摇头,楚亭棠偏执到如此地步,根本无法劝说。 他负手而立,突然淡淡的地道:“你当年的心思为父怎会不知道,但你怎知为父没去找过王烈?” 楚亭棠惊道:“找过,但我怎么不知。” 楚天放讥笑道:“你何曾问过?” 楚亭棠急道:“那王烈是如何说?” 楚天放悠悠地说道:“其实真正迫使让王烈同意这门婚事的并不只是王家小姐,还另有其人。” “谁?” 楚天放往上指了指:“当今皇上。” 楚亭棠一时惊呆了,皇上?当时楚名棠只不过是个状元而已,怎么可能让皇上为他力压镇北侯? 楚天放道:“当年楚名棠、郭怀分别高中文武状元,皇上就多次微服出宫,与他们私交甚密, 后来楚名棠不知如何与王家小姐相识,王家小姐唯恐王烈不许,所以特请皇上为他俩作的主。” 楚亭棠喃喃地说道:“这些事我怎么从不知道。” 楚天放哼了一声道:“你不知道,不看看你整天在忙些什么,也不想想,郭怀和楚名棠短短十几年,一个已是兵部尚书,一个是把持南线军政大权,整个一镇南王,楚名棠还可以说是王家的女婿,郭怀呢,没有丝毫背景,如今也已是朝庭重臣,如果没有皇上的扶持,他怎么可能到这一步。当今皇上虽不是英明之主,但也绝不是个简单的人物,早就对朝庭一干大臣相当不满,只不过三大世家把持朝政多年,根基深厚,门生遍布天下,不然皇上也不会到今日才把郭怀调至朝中。” 楚天放突然一震,电光石火般闪过一个念头:“如此看来,郭怀才是皇上最信任之人,楚名棠是用来平衡朝中旧势力的人物,他是王家女婿,王家近代人丁不旺,王烈只有四个女儿,完全可以接掌王家在朝野的势力,他又姓楚,难道……” 楚天放顿时冷汗涔涔,心中只想道:“皇上难道要对楚家动手了?” 楚亭棠见老父脸色苍白,心中不安,出言相询道:“父亲,你怎么了。” 楚天放摆了摆手,断然道:“亭儿,不管你怎么想,以后我们楚府要与楚名棠和楚琳两兄妹保持好关系,楚氏宗族的大小事情也要报禀他们。” “什么?” 楚亭棠顿时跳了起来,“那他们岂不是成了宗族的执事了,凭什么?” 楚天放一拍桌子:“凭什么,凭他们现如今的地位。” “不管凭什么,要我跟楚名棠这匹夫低头,这绝不可能。”说完,楚亭棠摔门而出。 楚天放看着远去的儿子,眼神逐渐变得漠然,为了京中楚府上下满门,不得已的话,这个儿子就要放弃了。 皇帝已经走到这步棋了,就看自己下一着如何应对了。 |
“小五儿,你在哪里,快出来吃药。”楚氏焦急的寻着楚铮,身后跟着两个丫环,一个捧着药,一个捧着一碗糖水。 楚铮躲在书房桌底下,轻轻地唱着,不出来呀不出来,就是是不出来。 每日一次的吃药成了楚铮难以忍受的酷刑,面对那碗乌黑的药汁,他实在难以下咽。何况楚铮知道自己根本没有病,是药三分毒,天晓得会吃出什么毛病来。 楚铮听着声音渐渐远去,松了口气,从桌下爬了出来,掸了掸身上的灰尘,一不小心却把一本书碰落到地上。 把书捡起来,看了看,是本《论语》,楚铮口里念叨着子曰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将书放回桌上。 身子突然一震,楚铮喃喃地说道:“不可能,论语?这世界怎么会有《论语》这本书?” 楚铮再次拿起那本书,颤抖着打开,虽然是用繁体所书,虽然那种从上至下、从右至左的书写方式让楚铮很是不习惯,但他仍然找到了那些自幼耳熟能详的字句: 子曰:学而时习之,不亦说乎? 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 人不知而不愠,不亦君子乎?” 楚铮呆呆地把书一扔,身子一软*住桌子,忍不住哀叹道:天哪,自己究竟到了一个什么世界。 他仍记得楚氏为他读的那本书,开篇就是什么当今天下,四分而治,北赵南齐,东吴西秦……虽然他在前世是理科生,对历史不甚了了,但中国他妈的什么时候有过这样的历史。 当时他还处于浑浑噩噩中,一听那几句话,以为自己是来到了个与中国古代近似的异世界,也就没去注意那书。而他体内留有小孩楚铮的记忆,基本也能听懂他人所讲的话,也没多想。此时细细比较起来,这世界的语言与前世的语言真有点类似,确切的说,更有几分象中国南部的一些方言。 (笔者曾看过一些书,是关于中国历代语言的变更的,认为古汉语发音和句式一样,都与当代是大有区别的,句式的的变化可以从流传下来的各种文献中可以看出来,如《尚书》 就有古文和今文,古文确实是三代史书,但与楚简对比就知道,现在的版本已经与先秦、秦汉时不一样了;而古汉语的变更则很难考究,汉语的声调演化可从文献和现代方言来推求,有人认为古汉语上古声调分平入两大类,各分长短。在声调中音高音长都起决定作用,与汉藏语系许多语言里元音分长短的普遍特征相似, 古人讲话现在的人听不到,汉语与外族语对译时的译音词成为揭开谜底的钥匙。在梵语来的音译词中,梵语低调音节总译作去声汉字,所以知道去声是低平调, 梵语高平调音节总译作上声汉字,所以知道上声是高平调,平声为中平调。东汉时入声有-b、-d、-g、-s韵尾,现代汉语方言中都消失了。所以笔者有时看到一些架空回到古代的小说,主角刚落地便与人侃侃而谈,招兵买马,忍不住想笑,试想一个东北农村人突然到了广州,难道就能熟练地用粤语与人交谈?) 楚铮对着本《论语》冥思苦想,没注意到楚氏轻轻地走了过来,拎住着他耳朵,笑骂道:“看你还往哪走。” 楚铮吓了一跳,还没来得及说话,楚氏看了看他手中书,说道:“在读《论语》啊,娘以前教过你的,还会背吗?” 楚铮心中一动,说道:“孩儿现在不背《论语》,孩儿要娘讲故事听。” 楚氏笑道:“好啊,那你先把药吃了。” 看着眼前这碗药,楚铮忍不住有点反胃,长吸口气,两眼一闭,咕嘟咕嘟几口喝完了。 楚氏有点奇怪,说道:“今天怎么这么乖,一口气全喝完了?” 楚铮喘着气,从丫环手中端过水,赶紧漱漱口,说道:“孩儿找本书,娘给我讲。” 踮着脚,楚铮吃力地在那些繁体字里中找着,总算找到个老相识,指着叫道:“娘,我要那一本。” 楚氏顺着他手指之处看去,奇道:“你要娘给你读《史记》,你知道这是本什么书吗?” 楚铮理直气壮地说道:“知道啊,师父曾说过的,《史记》开史家之先河,是本巨著。”心里却在暗暗想道:前世里有句话叫朋友是用来出卖的,这个世界师父是用来挡箭的。 这挡箭牌是很灵的,一来楚氏未必会真去问,二来就算楚氏想去问,那个姓吴的师父现在也不在府内。原来慈恩堂的蔡珏先生听说楚府来了个吴神医,略展小技便治好了楚铮的病,大为惊讶,特来楚府想与吴神医多多交流。而吴安然一听张得利说这位前大内御医要见他,吓得立即逃之夭夭,蔡先生只得怅然而归。 别人不明白吴神医为何不敢见蔡先生,楚铮可心知肚明,他越来越肯定这个师父是个骗子。只不过那天吴安然在他面前显示的功夫是实实在在的。在楚铮的前世里,他对武侠小说颇为痴迷,没想到在这异世里居然真的存在着这样的武功,既然吴安然想教他,他也是很感兴趣。 楚氏叫丫环把《史记》拿了下来,有些为难道:“小五,这《史记》有好多本呢,从哪开始读啊?” 楚铮胡乱翻了一下,随手一指道:“就读这篇吧。” 楚氏坐下开始读道:“《项羽本纪》。项籍者,下相人也,字羽。初起时,年二十四。其季父项梁,梁父即楚将项燕,为秦将王翦所戮者也。项氏世世为楚将,封于项,故姓项氏……” 楚铮装模作样地听了一会儿,突然问道:“娘,史记是何人所写啊?” 楚氏答道:“是西汉司马迁所著。” 楚铮故作天真状:“那他就只能写到西汉了。” 楚氏脸露嘉许道:“孩儿真是聪明。那司马公是西汉武帝时人,那《史记》的确只写到了汉高祖称帝后,随之就语焉不详。 “那我朝以赵为号,这期间还有什么朝代啊?” 楚氏想了想答道:“西汉未年王莽篡位,改国号为新,汉光武帝刘秀恢复汉室,史称东汉,迁都洛阳,也就是如今我们大赵国京城上京;东汉中平元年,黄巾乱党造反,天下大乱数十年,直至后汉太宗称帝,天下才重归一统……” “后汉太宗?”楚铮脸上挤出一丝笑容道:“娘能不能说明白点。” 楚铮总算知道,他所熟知的历史是从哪里拐了弯。 楚氏道:“后汉太宗刘禅雄才大略,其父蜀王刘备战死沙场,太宗率后汉军仅用五年时间便一统六合,即位称帝,国号仍为汉,史称后汉,我们大赵国人喜欢将之称为大蜀王朝。” 楚铮呻吟了一声,著名的扶不起的阿斗刘禅,居然是雄才大略、一统天下的霸主,这是什么事啊。 未觉得他神色有异,楚氏继续说道:“后汉传承了百多年,北方的胡蛮羽翼渐丰,大军南下,后汉军根本无力阻挡,京都洛阳很快被破,后汉皇室皆被杀。为了抵御胡蛮,各路义军纷纷揭竿而起,驱逐胡蛮,”楚氏露出向往之色,叹道“那真是一个群豪并起,英雄辈出的年代。” 她转头向楚铮笑了笑道:“你的先祖楚先行也是其中一人,叱咤风云,出塞追击胡蛮数千里,真是个了不起的英雄人物。” 楚铮无力地哼了一声,楚先行?他跟我很熟吗,没什么兴趣。 “各路群雄将胡蛮驱出中原后,却始终没有一个服众之人,于是纷纷自立为王,当朝太祖乃后汉开国五虎将之赵云的后人,因此将国号定为赵。” 楚铮连表示一下的意思都没了,不就常山赵子龙嘛。 楚氏总算发现楚铮面色有些不对,急着问怎么回事。 楚铮摇了摇头表示没事。但楚氏已成惊弓之鸟,忙着让丫环将楚铮抱到床上。 楚铮今天又大受刺激,躺在床上两眼直勾勾地盯着上方,怎么也弄不明白阿斗刘禅怎么就成了一代开国明君。 想了良久,楚铮突然豁然开朗,自己想那么多干嘛,既然已经来到了这世上,对这世界多了解了一点总不是坏事吧,至少可以确认这里应该是一个与原来平行的世界(也只能这么解释了),虽然有些不同,但总比先前一无所知的要好得多。 只不过自己在这世上是不是应该做些什么呢,楚铮问自己,不过转念一想,不禁哑然失笑,自己现在能做什么,难道真象那些前些YY小说所写的从四五岁就建立自己的班底准备称王称霸?楚铮前世也是混迹官场的人物,才不会天真地以为会有人向一个小孩效忠,而且争霸天下又怎会是轻易之事,自己与这个时代的顶尖人物相比,也许只比他们多了点知识,但知识与能力完全是两码事,不然刘邦怎会逼得楚霸王自刎乌江?况且这世上还有许多自己未知之事,如吴安然的武功,一定要学会才行,不然以后一个刺客就把自己搞定了。 自己还是做个平常人的好。目前,还是享受快乐的童年吧,或许可以做个纨绔子弟,谁欺负我,有人帮我打他,我欺负谁,也有人帮我打他。 楚铮坏坏地笑着,笑得很得意。 |
(修改武功设定,不然吹不下去了) 楚铮很开心,吴安然很烦恼。 吴安然在平原城东的一座山上转着圈,估摸着现在还不能回去,说不定那位蔡神医还在楚府等着自己。吴安然怎么也想不到,自己行走江湖那么多年,居然在这里混出一个“吴神医”来,如果这事南齐的武林人士听到了,恐怕个个要笑掉大牙。不过有失必有得,不然自己怎么会找到一个象楚铮这样天生任督二脉相通的奇才。 不过一想到楚铮,吴安然头更疼了,自己至今仍未想出拿什么来教楚铮。倒不是说“幻天掌”、“大搜魂手”是些差劲的武功,相反这些都是武林中一流的功夫,但没有一流的内功,再精妙的招式也不过只是花拳绣脚。吴安然头疼就头疼在内功心法上,魔门被视为邪门歪道不是没有道理的,只求进度、不讲基础是魔门武功最大的弊端,很容易走火入魔,若是寻常弟子也就算了,魔门原本讲究的就是优胜劣汰。但楚铮就不同了,万一这个数百年难得一遇的奇才也练得走火入魔了,他吴安然难道去找魔门始祖算帐? 吴安然沉思良久,突然想起一事。 两年前,吴安然在官道上碰到几个南齐的白道高手,其中一人是昔日他手下的漏网之鱼,双方也用不讲什么场面话,动手就打。吴安然那时刚突破宗师境界,武功大进,一套“幻天掌”使得潇洒无比,把几个人打得狼狈不堪。不料一个僧人突然跳进战圈,问吴安然使的是否为魔门功夫,若是他就要和另外几人一起降魔卫道了。吴安然无所谓,白道中不要脸他见多了。等交上了手才发觉不妙,那僧人竟是他生平罕见的高手,招式虽不花哨,但一身内力浑厚无比,再加上那几个白道高手在一旁冷不丁来几下子,吴安然自忖决无胜算,转身便跑。 吴安然想想怎么也咽不下这口气,便暗中跟着那僧人,趁他在路边一小酒馆中用斋时,吴安然扮成店小二,运足功力,在僧人后心上印了一记幻天掌。那僧人虽然身受重伤,但仍勇猛无比,吴安然仍用了近半个时辰才将他击毙。事后吴安然检查了那僧人的行李,无意中找到一本用梵文所书的秘籍。魔门总部就是在西域,懂得梵文的人不少,吴安然请人翻译成中文,此书竟是西域佛教镇教神功“龙象伏魔功”。吴安然大喜过望,立即闭关研究,不久便失望的发现此书虽不假,却只是一套内功心法,并且与魔门武功格格不入,除非他自废武功重新修练,只好放弃。此书虽然对他毫无用处,但毕竟一件珍贵之物,吴安然仍一直贴身收藏。 魔门中人向来只讲利益,对门户之见却并不是很重视。吴安然仔细研究了“龙象伏魔功”,知道这类正道心法入门并不复杂,练到高深之处也没多少凶险,最注重的修练者的毅力,并无其它捷径,但对楚铮这个怪胎来说,练武者最大的障碍任督二脉已通,练起来自然是事倍功半。 只不过吴安然对“龙象伏魔功”这名字越看越不舒服,回到楚府后大笔一涂,把封面改成了“龙象魔功”。 楚琳揭开窗帘,向随行的太监问道:“现在到哪儿?” 小太监恭敬地回答道:“贵妃娘娘,快到平原城外了。” 楚琳点点了头,放下帘子,心情有些激动。近乡情怯,平原城虽不是她的家乡,但那里有自己的母亲、大哥。 这次出京探亲,楚琳很低调。除了例行向皇后辞行,她并没有跟宫里其他人说,就是想说又能与谁说,那些嫔妃们哪个不视她为眼中钉、肉中刺,认为是她一个霸占了皇上,连皇后也对她相当忌恨。楚琳向她辞行时,皇后只是不阴不阳地说了句:“皇上既然都同意了,还来跟我说什么?”楚琳也不与她多言语,施了一礼后便转身离开了。 每次见皇后,她都都暗中紧握双拳,生怕控制不住自己,会做出失礼之事。这么多年来,多少次午夜梦回,一想到自己尚未出世的孩子,楚琳心就痛得发抖,就是这个女人,用一碗桂花羹害死了自己的儿子,差点让自己也死于非命。楚琳知道现在自己还没有力量对付她,且不说她身后的势力,就是赵明帝,也不允许她有什么过激的行为,她只能暗暗地等待,相信总有机会,她能为自己的孩子复仇的。 又走了约莫半个时辰,终于来到了平原城下,以楚名棠为首的平原郡众官已经等候多时了。 在城门口并未耽搁多少时间,楚琳一行人直接往楚府去,一进门,以楚老夫人领着楚府内眷行礼道:“参见贵妃娘娘!” 楚琳赶紧向前几步,将楚老夫人扶了起来,人未立,泪已落,楚老夫人抚着楚琳的脸,颤声道:“琳儿,苦了你啦。” 楚琳没有回答,伏在楚老夫人胸口放声大哭,似乎想将在外所受冤曲统统发泄出来。一旁的楚氏也默默地陪着落泪。 良久,楚琳止住抽噎,向众人说道:“自家人不必多礼,都起来吧。” 楚名棠在一旁说道:“还是进屋说吧,一大家子人,堵在门口也不好。” 到了内府屋内各自坐下,楚氏招呼几个孩子:“快来拜见贵妃娘娘。” 楚轩与楚原两人屁股上的伤还没好,一听又要跪拜,心里不由暗暗叫苦。 幸亏楚琳止住了他们,说道:“已经到了内府了,大家都亲戚,不要再行礼了。”看了看几个孩子,笑道:“让我猜一下,你是老大楚轩,你是楚原,这两女娃儿是楚欣、楚倩,这个……是楚铮吧。” 楚琳向楚铮招了招手,楚铮走了过去,楚琳端详着他,眼眶突然一红,流下泪来。 楚铮莫名其妙,不知眼前这个雍容华贵的女人为何说哭就哭起来。 楚老夫人等人都清楚,楚琳又想起她的孩子了。当年楚氏与楚琳几乎是同时怀孕,楚琳是头胎,妊娠反应十分严重,吐得死去活来,楚氏生过几个孩子,有些经验便时常入宫照顾她,后来楚名棠到平原郡任职,楚氏也随着夫君一起来这里,而楚琳在宫中却遭人下毒,人虽活了下来,但终究未能保住腹中的胎儿。 楚氏在一旁劝道:“娘娘别伤心了,你可以把小五当成自己的孩子啊。” 楚琳拭了拭泪道:“我没事,嫂子不必担心。”又笑着对楚铮道:“上次我来时你还牙牙学语,现在快成一个大孩子。” 楚老夫人却叹道:“你不知道,这孩子不久前刚生一场在病,至今还没好。” 楚琳忙问怎么回事,楚老夫人将楚铮如何受伤又如何医治的事一五一十说了,楚琳也后怕不已,叫随从宫女取了一些财物让楚名棠给那位吴神医送去,以示赏赐。 吴安然从山上回来,一看桌上堆着一些财帛,一问张得利才知是贵妃娘娘如赐。吴安然苦笑了下,这些天来收到的东西可真不少,早知道当年学医算了。 吴安然吩咐张得利去将楚铮找来,他要开始尽一个师父的义务了。 楚铮被那个贵妃姑姑忽哭忽笑弄得云里雾里,楚令棠等人认为他年龄尚小,也不与他解释。他正想四处打听,不料那挂名师父却来找他了。 “从今天起,为师开始传授你武功。” “练武者,应以练气为本,所以师父要先教你练气。” 吴安然掏出那《龙象魔功》,说道:“这是师父祖传的武功……” 楚铮眨巴着眼看了看,疑惑道:“ 龙象魔功?师父的武功怎么带个魔字?” 吴安然手一抖,那本书差点掉在地上:“你认得这几字?” 楚铮答道:“当然了,我认识很多字的。” 吴安然暗骂自己糊涂,眼前这小孩虽小,但出身书香门第,怎会不识字。早知道把书名改为“龙象神功”就好了。 他生怕楚铮告诉楚令棠,必竟魔门名声太臭,在哪国都是受打击对象,连忙脸上强挤出一丝笑容,说道:“不是的,你看这里,是师父小时候比较顽皮,用笔将中间一个字涂了,这本秘籍叫龙象伏魔功。” 楚铮喔了一声,调侃道:“师父从小对魔很感兴趣啊。” 吴安然怒道:“胡说,这龙象……伏魔功博大精深,岂是你这小儿所能明白,此功共分一十三层,每练通一层就如同增一龙一象之力,第一层功夫比较浅易,纵然是资智一般之人,三四年中即能练成。第二层比第一层困难一倍,需时近十年。第三层又比第二层加深一倍,如此成倍递增,越是往后,越难进展。你若是没毅力,也就不要学了。” 吴安然说的倒也不是假话,此番话语也是从西域佛教中传出的。当年他得到这本秘籍时,曾向西域魔门打听过佛教的镇教神功,得知佛教中人对此神功也不讳言,因为此功练来相当不易,若非是大智慧、大毅力之人不可有所成,想练到第五层以上,非得苦修四十余年不可。能够静心闭门苦修四十年,什么样的大魔头都成得道高僧了。 楚铮忙说道:“不要啊,我要学的。”心里却在暗暗寻思师父这些话有些耳熟,似乎在前世的哪本书上看过。 |
平原城是赵国南部的重镇,又处交通要道,此时天刚破晓,南北来往的人流已就经城门口排成一条长龙了。 “二叔,到平原城了。” “哦。” 一个老者从从车内下来,活动了一下酸痛的筋骨,心中暗想,有多少年没这么急着赶过路了,看来人不服老是不行了。 平原城门的守卫走过来,上下打量着这辆车,问道:“从哪来的。” 驾车的少年递过通关文书:“从京城来。” 守卫看了看文书,咦了一声:“你们可够快的,从京城出来是初八,今日是十七就到了平原城了,赶得挺紧的啊。你们来平原城做什么?” 一旁的老者道:“我们是来探亲的。” 守卫翻了翻,没发现有什么问题,便向身后一指:“好了,去那边交五十文钱,你们就可以进去了。” “五十文?”少年不由叫了起来。 守卫斜了他一眼道:“怎么,嫌多?” 少年笑道:“不是,我不过是有点奇怪,从京城一路走来,哪个关卡不是要收个五六百文乃至两三贯的,你们这里怎么这么少?” 守卫有些得意地说道:“那是我们太守楚大人制定的规矩,刚开始我们也不解,可楚大人说,平原城虽处大道,但非必经之路,税费定得高了,那些商队若不怕费时费力,完全可从周边乡村小路绕行。现在我们只收五十文,来往的车辆多了好几倍,那些人到了平原城内,总要买些东西或住上数日吧,岂不是比光在城门收钱好得多。你们俩是驾了车,如果是单人匹马,只要十文就够了。” 少年一怔,想想却有道理。一旁的老者也暗暗点头。 进了城门,一个伙计模样的人走了过来,问道:“二位需不需要擦拭下马车?” 少年摇了摇头表示不要,那人并不死心,跟着马车道:“您看这马车满是尘土,二位还擦拭一下吧。小的那还有免费的茶水,可供二位稍作歇息,还可以听人讲讲平原城的风土人情。二位若要住店的话,小的还可以带二位到我们平原城内上好的客栈,保证你们满意。” 少年正要回答,那老者却饶有兴趣地说道:“好啊,我们也正好歇歇脚。” 两人随着那伙计走到一处,却见街两边有七八间洗车铺。 老者坐下笑道:“你这伙计倒是机灵,还到城门口拉客。” 那伙计答道:“哪里是我机灵,这边哪家铺子都是这么做,只是小的运气好,拉到两位远道而来的贵客。” 少年道:“你怎知我们是贵客,还是远道而来?” 伙计一指他们的马车,说道:“看二位的马车就知道了,模样虽普通,但做工无处不精致,车轮的承轴都是用上好的桐木所做,比寻常马车所用料多了三分之一,这两匹马也是神骏非凡,恕小的眼拙,应该是漠北的匈奴马,这可不是我们平原郡所能有的。” 一旁另一伙计端上茶水,少年喝了一口,扑地吐了出来,道:“你们这什么茶,能喝吗?” 老者抿了一口,也不由皱了皱眉。 伙计一拍自己的头道:“都怪小的,两位是贵客,自然喝不惯这种茶。”看了两人一眼,为难的说道:“这好茶只有到对面的茶庄中才能买得到。” 老者与少年相视苦笑了一下。 少年从怀中掏出几个大钱来,抛给伙计,说道:“去买点上好的茶叶过来,多了算是给你的赏钱吧。” 那伙计手脚倒挺快,不一会儿就将新泡的茶端了上来。 少年问道:“那你们怎么把铺子开到城门口来了,官府不管吗?” 伙计一笑:“这块地都是城兵卫的,没得他们同意,我们敢开吗,别看你们刚刚进城才花了五十文,可加上我们这些铺子每年交给他们的租金,那些守卫们得到的钱比以前多了去了。二位慢坐,我二位擦车去。” 车铺的几个伙计干活挺麻利,不一会儿就将马车打理得灿灿如新。 那伙计走了过来,问道:“两位过会要去哪里,要不要小的带路?” 少年又抛了个大钱给他,道:“你带我们到太守府。” 那伙计一惊,那枚大钱几乎没接住。 老者忙道:“老夫有个侄儿在太守府做事,多年不见了,特来看望他。” 那伙计心中有些不信,但看到少年那阴沉的脸,顿时住了嘴,带着二人前往太守府,一路上噤若寒蝉,不敢再多话。 到了太守府前,少年冲那伙计道:“你可以走了。” 那伙计躬身离开,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