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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五·结婚(3)

        番外五·结婚(3)

        在筹备婚礼这么紧凑的行程中,两人居然抽出时间搬了个家。

        此前不是没有人提议搬家,但总是时间不凑巧,或是因为一点小事拖延症爆发,拖着拖着,时间就这么过去了。

        结婚也算是个促使人做出改变的契机。

        梁司月在现在的公寓里已经住了好几年,收拾起来东西真不少,能扔的全都扔了,里里外外地忙活了整整三天,才全部打包完成。

        不过有些东西搬起来再麻烦也舍不得扔,比如柳逾白送给她的那一套餐具。

        她仔细地包了三层,打算带到新家去继续用。

        等搬入进那两栋并列的小洋楼,又花去了一周多的时间收拾,才终于将其布置到适宜居住。

        新家有种焕然一新的明净,梁司月最喜欢的是窗外的那两棵菩提树,坐在二楼靠窗的茶室,听着风摇动叶子沙沙作响,思绪放空,或是打个盹儿,再惬意不过。

        之前程淡如承诺过,倘若梁司月他们搬了新家,一定过来看看,再加之婚礼在即,无论如何,应该跟梁司月的家人打一个照面。

        于是趁着有空,程淡如到崇城来了一趟。

        中午十一点左右,柳逾白派去接程淡如的车子到了。

        梁司月早已和外婆侯在门口迎接,待程淡如下了车,打过招呼,将她迎进院子。

        程淡如一身棉麻质地的衣服,颜色素净,淡淡地化了一点妆,已然显得气色极好。

        她走进去,第一眼自然也是看见了屋后的两棵树,浓荫如盖,夏日里绿得喜人。

        她绕到后方,站在树荫下,抬头看了片刻,微笑说:“比记忆中的,还是长大了。”

        不无感慨的口吻,好像不单单是指树。

        程淡如坐下歇息了一会儿,和梁司月的父亲和外婆都打过招呼。

        正喝着茶,梁司月接到柳逾白的电话,告知她自己已经到大门口了,可以准备开饭了。

        两边院子是打通的,以石板路作为连接。

        外婆住的那栋,厨房和餐厅的空间都更大,餐厅正对着院子,摆着专门订制的,面积极大的木质餐桌。

        梁司月一大早就起床跟外婆准备这顿午餐,她厨艺算不得精通,但也有几个拿手好菜,这一回也施展了一下拳脚。

        梁司月正将菜端上桌,一抬眼,透过落地窗往外看,柳逾白已经到了。

        他是从公司过来的,身上是衬衫西裤的正式装扮。

        这时候,他也抬起头来,跟她对视了一眼,笑了笑,打招呼似的,微微抬了一下下巴。

        柳逾白推门进屋,向着沙发那边喝茶的程淡如和梁国志打了声招呼,自己往程淡如身旁坐下,提茶壶斟了杯茶,寒暄几句路上是否堵车之类。

        那边,梁司月和外婆已经布好菜,唤他们上桌。

        菜式丰富,足有七八道之多,程淡如笑说:“哪里吃得完。”

        梁司月指着杏鲍菇炒牛肉和石锅青椒鱼头,笑说:“这两道是我做的,答应了要亲自招待您。”

        提筷之后,程淡如率先尝了尝这两道菜,不由称赞道:“手艺还真是不错。”

        对面施施然坐着的柳逾白,自然忍不住要出声拆台:“就为了这两道菜,烧坏了上百颗鱼头……”

        桌子底下,梁司月拖鞋的鞋尖轻轻地踢了柳逾白一下,再笑着瞪他一眼。

        小动作全被程淡如看在眼里,她不由笑了,转而挤兑起柳逾白,“小月好歹有钻研精神,你呢?

        我看哪天要是把你放在非自己动手不可的境地,你得把自己饿死。”

        柳逾白笑说:“您这假设的前提就不成立,什么境地还非我自己动手不可。”

        程淡如懒得理他,笑而转向外婆,数落他:“就没吃过苦。”

        外婆乐得呵呵笑。

        柳逾白能瞧出来,外婆和梁国多少还是有些拘谨,少不了得由他来活跃气氛,十几年酬酢场合摸爬滚打的经历,应对一场家宴绰绰有余。

        等吃过饭,柳逾白去了一趟洗手间,出来时,梁司月她们三人已是要出门的架势了。

        柳逾白疑惑她们是要去做什么,又是何时达成共识。

        梁司月笑说:“我们要去逛一下花市。”

        如此,当然没有柳逾白掺合的份儿了,而且他下午还有个会。

        便安排好了车,叫她们逛得尽兴,不过夏天午后日头大,还是注意防晒。

        临走前,单独对梁司月说:“这件事就交给你了啊,柳太太。”

        郑重其事的口吻。

        梁司月被他逗笑,怎么一点小事,说出了一种命运共同体的严肃感,可能这称呼让她太有代入感了。

        下午,三人逛到四点过了才回家。

        挑了几株观叶植物,几株可移栽在院子里的栀子花,还有几捧便宜成白菜价的鲜切花,可谓是满载而归。

        这一路上,外婆起初一直有些拘谨,生怕自己一个没怎么读过书的老太婆,说错什么话,惹得程淡如不高兴,虽然饭桌上气氛不错,但那到底是因为有柳逾白坐镇。

        但谁能想到,私底下的程淡如也随和得很,只是也有有钱人的通病:对一点小钱没什么概念。

        每回外婆想跟花农杀杀价,哪怕要一盆不值钱的薄荷草做添头也好呢,程淡如就已经赶在她开口之前付账了,也不接找零,说大热天的做生意辛苦。

        外婆偷偷跟梁司月说:“你这个婆婆大方,好说话,不计较,相处起来容易。

        早先我还替你担心呢。”

        梁司月笑说:“您看柳逾白就知道,阿姨的性格不会只多难打交道的。

        再说了,即便有矛盾,我相信以柳逾白的能力,也一定可以妥善解决。”

        “唷,这就护上了。”

        外婆笑着伸手戳一下她的额尖。

        晚上这顿饭,梁国志和柳逾白都不在,三个人就随意得多了。

        外婆做饭,梁司月打下手,程淡如则待在厨房里跟她们说话,她原想也帮忙剥头蒜什么的,梁司月坚决不肯让她动手。

        吃过饭,三人围坐说话闲谈,不拘话题。

        程淡如和外婆都不喜欢熬夜,作息规律,到时间就准时睡觉。

        因此过了十点,这夜谈会就散了。

        梁司月给程淡如安排的是二楼能看见远处河岸的房间,自带卫浴,可以不受干扰。

        程淡如跟梁司月道过晚安,回房间休息。

        梁司月自己先行洗过澡,去一楼的客厅,一边看书,一边等柳逾白回来。

        约莫十一点,听见有开门的声音,她转头看一眼,放了书,伸个懒腰,“你回来了。”

        柳逾白在这三层的小洋楼里住了有一段时间了,时常还是会觉得,到底是平层的大公寓更方便。

        但从未动念搬回去,因为住在这儿,每回开完了会,一脑门子官司,车子开过来,远远就能看见屋里还亮着灯。

        他受用这种“被等待”感。

        上楼时,柳逾白走在前,梁司月走在后,一手拿着书,一手开火车式地搭在他肩膀,一边走,一边对他说:“阿姨已经睡了。”

        “嗯。”

        “她说,她平时其实挺怕吵的,但只和跟孙妈两个人住着,偶尔也会觉得屋里太过冷情。

        现在过来玩两天,感觉这么有人声有人气,也没什么不好。

        我让她今后如果我不拍戏,在家休息的时候过来玩。”

        柳逾白顿了一下,转头看她一眼,“跟我炫耀是不是?”

        梁司月表示此话怎讲?

        “炫耀她很吃你这一套。”

        分明是暗暗称赞她“有点本事”的语气。

        梁司月笑出声。

        到了卧室,梁司月坐在床上,借由台灯继续阅读。

        柳逾白洗完澡出来,她将书页合上,翻个身,趴在床上,看向柳逾白,“今天,外婆跟阿姨提到了我妈。”

        柳逾白看她一眼。

        “外婆很欷歔,说怎么一转眼,我就已经到了出嫁的年纪了,如果我妈还在,能看到我结婚就好了。”

        她顿了一下,“不过,其实我倒觉得没什么,不够圆满,反而让我有真实感。”

        柳逾白笑了声,“就像你永远得不到的最佳女主角?”

        “……你又来!”

        柳逾白吹干头发,到床上去。

        梁司月凑到他跟前,神神秘秘地扯开了衣领。

        柳逾白挑眉道,这么主动?

        梁司月伸手打了他一下,从领子里扯出来一条细细的链子给他看,“阿姨送的。

        专门找人定做的。”

        这一回是真的炫耀了。

        柳逾白伸手捏住了链子串起的吊坠,是个弯弯的月亮造型,上面镶了三粒小小的红宝石。

        梁司月告诉他,程淡如原本是想送玉的,但觉得现在的年轻小孩子会嫌土气,况且,也不好搭衣服。

        就自己设计了这么一条项链,叫曲心慈帮忙修改了,再请人专门制作。

        柳逾白笑说:“我送你一堆珠宝,你从来不戴,这么三颗还没米粒大的碎宝石,你倒宝贝得很。”

        梁司月将项链再放进睡衣的衣领里,“如果是你亲手设计的,我也戴。”

        “你以为我稀罕你戴。”

        “那你为什么要一直送呢?”

        柳逾白逗她:“合法洗钱。”

        “……”

        第二天,柳逾白带着程淡如,去了趟郑妈开的私家菜馆。

        郑妈也是跟了程淡如很久的老人了,此前这么将她打发掉,他多少有些过意不去。

        好在后来去拜访,这菜馆郑妈和她的老伴经营得风生水起。

        中晚两餐,一餐就接待四桌人,预约制,不累,赚钱也不少,两人没什么大的花销,在崇城足够过得滋润了。

        菜馆是正宗的本地菜口味,渐渐地培养了一批回头客,每天都是约满,有时候还得提前一周才能订到位。

        郑妈不必看人脸色,自负盈亏,过得可以前开心多了。

        每天打扮得漂漂亮亮地再做菜,工作都多了些仪式感。

        还反过来感谢柳逾白,给她安排了一个好去处。

        柳逾白这才放下心来。

        这一回,郑妈见到了暌违多年的程淡如,一时潸然。

        柳逾白不消受这样的场景,拉着梁司月去逗郑妈养在院子里的一条小黄狗。

        这狗好精明,似乎知道谁才是真有话语权的那个人,每回柳逾白来,都围着他裤脚打转,尾巴摇得谄媚极了。

        这回,梁司月也享受到了同等待遇。

        她摸着小狗软乎乎的毛,心血来潮地问柳逾白,要不他们也养一只狗吧。

        柳逾白鄙视她:“你一进组就是大半年,最后还得你外婆来照顾。”

        “你照顾不行吗?”

        “你就够我受的了。”

        梁司月笑着推他一下,“你骂我是狗。”

        “我骂了吗?”

        两个人很没营养地拌了一会儿嘴,直到里面程淡如和郑妈的寒暄结束。

        这顿饭,是和郑妈一起吃的。

        临走前,郑妈一定要塞给他们两封红包,期期艾艾地说,也没多大数目,就是份心意,祝福他们新婚快乐。

        柳逾白还是收下了,两封都塞进了梁司月的手里。

        回去路上,程淡如坐在后座位上沉默了好一会儿,突然对柳逾白说了句“对不起”。

        这句道歉,并未得回应。

        梁司月坐在副驾驶座,很清楚看见柳逾白嘴唇动了一下,但是没有出声。

        而程淡如仿佛并不在意,能说出来就够了。

        实则,她自己都膈应家里的人手脚不干净,交由她来,她未必能处理得更好。

        对待一个确实犯了错的人,柳逾白都能妥善安排,她有什么理由说他“凉薄”。

        终究有亏欠感,虽然她知道柳逾白未见得在乎。

        程淡如又逗留了两天,后续便是梁司月陪着逛逛书店,各处安静的景点走一走。

        程淡如是真的喜欢梁司月的性格,少见的年轻却不浮躁,哪怕她有时候去博物馆看字帖,看入神了半天不走,不说一句话,她也耐心作陪,从不催促。

        后头还有事,程淡如就回南城去了,说下一回见,就该是他们办婚礼的时候了。

        ——

        对于婚礼,梁司月没有别的感想,只有一个字:累。

        已然简化过流程,可全部步骤走下来,还是不比她每一次大动干戈地走红毯容易。

        以至于结束的时候,她竟然有一种“可算是完成了”的劫后余生感。

        柳逾白也差不多。

        梁司月请了池乔做伴娘,宾客是林孟夏、林小希、方译臣等几个圈里的朋友。

        柳逾白那边,伴郎是周洵,宾客里面,梁司月只认识李垚。

        没有邀请柳文藻——程淡如和柳文藻注定只能来一个的话,选择毋庸置疑。

        周洵带着沈黛来的,两人似乎是受了鼓舞,也玩笑说不如赶紧把婚结了,一度把经纪人吓得不轻。

        这场婚礼的基调,还是符合梁司月最初筹备时的设想:浪漫、温馨而愉快。

        没有任何庸俗的形式,没有插科打诨的司仪串场,所有仪式简化为了小型玻璃教堂外,白色花瓣铺就的小径尽头的一句“我愿意”、一次交换戒指和一个吻。

        媒体方面,受邀请的只有一位柳逾白信任的记者,她承诺发稿之前,内容会交给他们审核,自己绝不会在独家报道里面写任何哗众取宠的内容。

        因为严格控制了宾客的数量,这场婚礼没有发生任何不得体的意外。

        婚宴是自助餐,十一月初的晴朗户外,空气清新,时有微风,最适合拿一杯酒,坐在草地上发呆。

        当然,这是宾客的特权,身为新人,柳逾白和梁司月两人,还是得照顾到每位客人。

        一圈下来,似乎该聊的都聊得差不多了,梁司月和柳逾白很有默契地偷偷撤了,回到休息室的沙发,瘫坐下来,一动也不动。

        片刻,梁司月伸脚轻轻地踢一踢他,笑说:“柳总,我猜你现在正在后悔呢,领个证不就得了,办什么婚礼。”

        柳逾白看她一眼,仿佛在问,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也是这么想的。”

        梁司月叹口气,“好累……明明好像没做什么事,为什么会这么累。”

        “你要是想现在就逃,也不是不行。”

        柳总分明怂恿的语气。

        “我才不想。

        我还能坚持,不然我六点钟就起来化妆,不是浪费了吗?”

        两人对视一眼,都笑了。

        就这样靠着沙发,看着窗外绿草如茵,绑在椅背上的白色气球,被微风吹得轻轻摆动。

        两个人仿佛被那摆动的节奏催眠了,望着望着,越发犯懒,都快忘了,自己是来结婚的。

        许久,梁司月自感这样下去,真的要跟柳逾白逃婚回家睡午觉了,便撑着起身,问他:“去吃点东西么?”

        柳逾白“嗯”了一声,却不动弹。

        梁司月伸手将他手臂一拽,“走啦!”

        到了晚上,气氛又为之一变。

        露台上,早早设好的小灯泡串都亮起来,夜色里一闪一闪的星星一样,漂亮极了,抒情的爵士乐响起,一时间变成了舞会现场。

        一直持续到深夜,大家陆续离开,梁司月和柳逾白送走了最后一位宾客,回家。

        梁司月身上还穿着晚上的礼服裙,一条鹅黄色的缎面裹身连衣裙,也没换,回去的车上就靠着柳逾白睡着了。

        回到家里,跟外婆话别,上楼。

        梁司月一边打着呵欠,一边走进衣帽间换衣服。

        头发夹在了拉链里,她不得不喊来柳逾白帮忙。

        柳逾白过来,小心翼翼地替她扯出头发,拉下了拉链。

        衣帽间顶上一盏小灯,照进穿衣镜,再照着梁司月纤瘦的身影。

        柳逾白往镜子里看一眼,动作一顿,低头,落个吻在她后颈上,笑说:“累归累,该办的事情办了再说。”

        梁司月惊讶,“衣帽间呢……”

        “衣帽间怎么了?”

        他单手扯领带,俯身凑近,桎梏她于贴墙的穿衣镜上。

        低沉的声音生了脚一样地钻进她的耳朵深处,问她,这家里,好像,也就剩下衣帽间没试过了?

        梁司月伸手去捂他嘴的手,被他一把抓住,含笑的一个吻,印在她手心里。

        又落在她的戒指上。